到了白氏院裡時,傅明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扶著臉,歪著頭肩膀一抽一顫的,白氏的臉色有些yīn沉,看到傅明華等人進來,不由重重的一掌拍到了旁邊的木桌上。
“怎麼回事!”她厲聲喝斥:“同府的姐妹一道出去,卻傷了一個回來。”
江嬤嬤站在門外,聽著裡頭的喝斥,不由有些憤怒,卻又有些無可奈何。
“元娘,你來說。”
傅明珠等人被嚇得禁若寒蟬,白氏話鋒一轉,將目光落到了傅明華身上,其餘幾人見到這情景,都不由自主的舒出一口氣來。
“孫女至今也只是知道二妹妹為了摘花掉水,情況緣由尚不清楚。”
傅明華面對白氏要吃人似的目光,神色倒是坦然。
她這話聽得白氏臉色都變了,咬牙切齒就道:“不清楚?不清楚?好一個不清楚,人是你帶出去的,現在弄成這樣回來,你這個長姐就沒有一丁點兒責任心嗎?”
手捂著臉的傅明霞聽到這話,便將手臂一放,臉趴在上頭便無聲的哭了起來。
此時哪怕就是傅明珠,聽到這兒,也不由有些同情起傅明華來。
可惜面對這樣的情況,幾個小娘子也是不敢開口,都低垂下頭,個個裝聾作啞。
人人都以為傅明華被白氏這樣當場喝斥,小娘子面皮薄,自尊心qiáng,必定會雙頰通紅,兩眼含淚,委委屈屈的不敢反駁。
白氏的想法原本也是差不多,她當初受了謝氏太多氣。
自傅侯爺為傅其弦娶回了謝氏,她在這個兒媳身上便再也沒有擺過一天婆婆的架子,反倒‘謝氏’死後,傅家還吃了江洲的人不少的氣。
當初傅大太太崔氏那語氣神態,白氏每當想起來時,便心裡一陣的窩火。
她喝斥完,斜了眼珠望著傅明華看,想等著這個孫女認錯。
卻沒想到傅明華轉過了頭,冷冷望著傅明霞:“二妹妹這麼大個人了,甚麼事兒該辦,甚麼事不該辦,你不清楚嗎?”
屋裡人聽她這樣一說,不由都是一呆,傅明華卻接著道:“當初是你死活要跟著衛國公府的世子上了舟,怎麼樣掉水的,現在一五一十說清楚。”
傅明霞抬起了頭來,氣得身體直哆嗦,她臉上確實有條傷口,少女本來面板便薄,泡了水之後已經有些紅腫了。
她恨恨盯著傅明華看:
“我為甚麼要跟你說清楚?”
傅明霞語氣極衝,白氏聽傅明華這樣問,心中有些不快,正要開口,傅明華卻道:“現在祖母問起,你不應該說?你年歲不小,那舟又不大,坐不了幾個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還偏要去摘花。”
她這話讓傅明霞頓時怒不可遏:“還不是怪她們,摘花的又不止是我一個,你憑甚麼來說我?”
說到這兒,傅明霞尖聲就道:
“你不去說她們,還來怪我?若是你不邀她們不就行了?”
白氏看她失控,不由連著衝傅明霞使了幾個眼色,可是盛怒之中傅明霞卻壓根兒看不到白氏的示意。
“今日的事情你既然不知道,你就不要開口,沒人說你是啞吧……”
“咳!”白氏重重的咳了一聲,頭一回覺得傅明霞有些蠢了。
傅明華微微上翹嘴角,牽了牽自己下滑的披帛,看了白氏一眼:“既然如此,祖母便問問二妹妹事情經過吧。”這會兒她說話時溫聲細語的,不再像剛剛bī問傅明霞時的銳利了:“二妹妹臉上有傷,可得仔細注意了,女孩兒家面皮薄,再加上她又落了水,小心不要留疤了。”
“誰要你管?你滾,你滾!”
傅明霞又一頭趴在旁邊的桌子上,放聲大哭。
她心裡總覺得自己有些受了委屈,像是中了傅明華算計,可到底哪兒被她算計了,卻又偏偏說不出來。
這種感覺並不好受,傅明華那種目光看得她心中難受,今日出門時,她原本一心一意以為賀元慎就是她的,卻沒想到遭了那些女孩兒們冷嘲熱諷。
摘花時明明是想要討好賀元慎的,旁人都在摘,她自然也不甘落後,卻不知哪個拉了花枝,鬆手開來時險些彈到了她,她才大驚之色放了手裡的薔薇枝。
若不是當時被嚇到,她也不會鬆了手,而遭那枝芽反彈上來將臉打花了。
更不會在受到驚嚇之後,小船搖晃時,一個不穩落入水中。
當時她總覺得有人推自己,可是落水之時她眼睛受了傷,捂了臉並沒有看清是誰,被拉出來時眾人都圍在她身邊,已經不知道是誰gān的了。
傅家幾個庶女也是半點兒沒有用處,沒人幫她看著。
之前傅明霞還覺得傅明華不跟著自己一塊兒出去算是識相,可出事之後就難免怨她沒有照顧好自己,並邀瞭如此多人前往了。
傅明華看傅明霞歇斯底里的樣子,目光垂落了下來,眼裡露出譏諷之色。
她是要走,白氏這屋她一刻鐘也不想呆,不過要走也不能使白氏這樣輕鬆便耍威風了。
“對了祖母,湯yīn縣伯府的楊小娘子我並未邀請她,怎地她也來了?”
傅明華望著白氏看,白氏頓時眼中便閃過尷尬之色。
“她也去了?”
白氏眼珠飄到一旁,神色自若:“興許是不是你貼子開錯了?”
“貼子送到祖母手中時,我再三檢查過,絕不會有錯。”傅明華將手放在胸前,看著白氏有些發僵的臉色,神色有些不虞的樣子,卻偏偏不好再發火。
“她身份低微,此次宴請她並不合適,興許是哪個下人無知,”傅明華看著白氏有些yīn沉的臉色,微笑著一字一句道:“自作主張,私自做了手腳。”
第一百二十三章召喚
白氏放到桌上的手,頓時便握緊了。
傅明華看到這一幕,嘴角邊的笑意不由更深了些:“這樣的情況不能就此罷休,我會讓付嬤嬤查詢一番的。”
付嬤嬤是當日謝氏屋裡的老人,管的就是這樣一些事兒。白氏與她也算是相識多年,也知道謝氏屋裡的人並不那麼好惹,此時聽到傅明華這樣一說,她有些惱羞成怒,偏偏又要qiáng行忍耐。
傅明華嘴裡一口一個‘下人’,聽得她窩火卻又不敢說出此事。
明知這樣的舉動對傅明華有害無益,她卻偏偏這樣gān了,手段又並不高明,傅侯爺若是知道,恐怕更看她不上了。
原本以為傅明華就算是知道此事,也會隱忍不發,卻沒想到這個孫女明知有可能是她所為,卻偏偏不依不饒。
果然不愧是謝氏所生,母女兩人一樣令人不喜!
白氏眼裡露出厭惡之色,忍了怒火:
“此事哪裡用得著你來?我來查詢就是。”她別開頭,神情不快:“好了,你出門一天,也是累了,快些回去吧,晚上便不必再過來請安了!”
她氣得胸口兒疼,並不想再看到傅明華。
傅明華聽她這樣一說,也就恭敬福了一禮,白氏連看也懶得看她一眼,她才慢慢退出去了。
江嬤嬤迎了上來取了披風替她披上,一行人出了白氏院子,碧青才問了一句:“娘子這樣直問,往後怕是夫人更要為難你了。”
“無妨。”傅明華輕笑了一聲,目光落到了遠處小徑上種的一排排牡丹花上:“也不過就是如此了。”
哪怕她再柔順,白氏依舊不會對她好上幾分。
同理,哪怕她再令白氏氣得跳腳,白氏也不可能再對她比現在更惡劣了。
江嬤嬤笑了一聲:“正該如此。”
傅明華與白氏說話,沒有任何行事出格之處,就是氣死白氏,也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反倒是白氏,一把年紀,做事卻並不好看,難怪教出傅明霞那樣一個蠢貨!
自這一天後,傅明華連著幾天請安,白氏都託病不肯見她,顯然那天是氣得狠了。
傅明霞臉上上了藥,躲了好些天不肯出門見人,等到養好了臉上的傷出門時,她已經學會敷細細的脂米分了。
她看傅明華時,臉上只剩怨恨,看常嬤嬤要打發了傅明華走,她不由有些怨聲道:“你來gān甚麼?祖母根本不想見你!”
常嬤嬤一聽這話,便咳了兩聲:“二娘子,夫人是身體不適。”
她小聲提醒著,傅明霞卻像是沒有聽出她話裡的意思,反倒是像在怪常嬤嬤不給自己臉面,故意反著她的話說一般,有些恨恨的瞪了常嬤嬤一眼。
傅明華勾了勾嘴角:
“祖母連病數天,想來必定是大症候了,可有請過大夫煎了湯藥?”
常嬤嬤聽了這話,便知屋裡的白氏必定會要發怒了。傅明華這話聽起來雖然孝順,可是白氏只是裝病罷了,她卻說白氏是大症候,依白氏性格,恐怕又要慪上一回,認為傅明華在詛咒她了。
“都侍候著,大娘子不必擔憂。”
傅明華也就點了點頭:“那我回去之後抄寫經書為祖母祈福,只盼她老人家長命百歲,早日消災解難了。”
常嬤嬤暗道不好,果不其然,傅明華剛走,屋裡白氏便砸了杯盞,恨聲就道:“她是巴不得我早些死了!”
白氏最近被傅明華氣得不好,gān的事兒沒一件順的。
她想了想,眼珠一轉,計上心來,叮囑常嬤嬤:“去喚了二郎前來。”
上午寫了會兒字,晌午正準備小睡一會兒,卻有丫環來傳,說是世子喚她前去品茗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