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的尊貴,不是金銀珠寶的多少,便能顯現得出來的。
到了夫家之後,那些字畫一擺出。才顯出風骨,受人尊重。
傅明月一時之間有些羨慕,又有點嫉妒,她覺得自己好像有些瞭解傅明霞心中的感受了。
都是傅家的姑娘,可就是因為母親不同。出身也是不同。
嫁妝更不同,不說其他,就是這屋裡的糕點,也不是傅明月平時能吃到的。
她以前年紀小,不懂事兒,只是不喜歡傅明霞管東管西裝出來的樣子,此時倒是有些理解了。
傅明月將手裡的銀釵一放,看了傅明華一眼:“將來大姐姐的嫁妝恐怕也多吧?”
她那點兒小心思,在傅明華面前又哪兒瞞得住。
傅明華看書的目光一頓,卻沒將頭抬起來。只是笑了笑:“將來七妹妹出嫁之時,三叔母也會為你準備的。”
夢裡的傅明月嫁得也不差,嫁進了泰昌侯府趙家,嫁的還是嫡長子,可比夢裡的傅明華好得多了。
傅明月聽了這話,也就有些害羞的笑了笑。
鍾氏已經在為她相看人家了,今日去薛國公府也是要為她相看一番的。
“還早呢。”
她有些不好意思,又低頭拿了銀叉叉糕點吃:“現在八字還沒一撇。”
傅明雅看她害羞的樣子,不由笑出了聲來。
“九娘,你笑甚麼!”傅明月被她笑得有些羞惱。忍不住斥了一聲,傅明雅卻道:“你管我笑甚麼,如果你心裡沒事兒,我只是笑。你那麼在意。”
傅明月一聽這話,頓時大羞,跳下椅子便要撓她,傅明雅只向江嬤嬤跑去,求江嬤嬤相救。
屋裡熱鬧得很,江嬤嬤笑著將兩姐妹安撫了下來。傅明月臉上紅暈未消,拂了拂頭髮就道:“大姐姐呢,可有打算了?”
她不想總說自己的事兒,免得傅明雅要笑她,沒想到這話一說出口,江嬤嬤就眉頭皺了皺,傅明華抬起頭,看了傅明月一眼:“就如七妹妹剛剛所說,還早呢。”
哪兒還早?她都十三了!
再隔一年,都十四了,哪怕就是她有嫁妝,不需像她一般提前準備置辦,十四說親,也有點兒晚了。
又不是每一個人都像丹陽郡主那般好運,過了十四說親,還能說到武安公府那樣的好人家!
她還不知自己說錯了話,但說了兩句,江嬤嬤也不出聲,傅明華又繞了話題,此事便不了了之了。晚上鍾氏回來時,傅明月被留了下來,無意中便說起了這事兒,有些疑惑不解:“大姐姐年歲不小了,怎麼會說還早?”
鍾氏愣了愣,又嘆了口氣,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今日在定國公府中時,白氏一直為傅明霞打聽適合的人家,像是全然忘了還有一個與傅明霞同歲的長孫女似的。
可惜她只是叔母,上頭還有婆婆在,還輪不到她去管這樁閒事兒。
哪怕就是她能管,她也不想去管這些,自己還有三個女兒操不完的心,還得為兒子提前相看著,又哪裡能顧得了旁人那樣多?
在這侯府深宅中,像傅明華這樣的情況多得很。
鍾氏捏了捏女兒的手,叮囑著:
“你大姐姐心中有數,你往後可別說。”
鍾氏實在沒想到傅明華對這事兒也是心中明瞭,看看眼前懵懂無知的傅明月,她比傅明華也小不了多少,可相較之下,卻比不過傅明華那心思的。
沒母親的孩子,傅其弦又是那樣,也難怪她要為自己打算了。
鍾氏咬了咬牙,她就是不為旁人,為了這些孩子,她也要活得好好的。
江嬤嬤今天還因為傅明月那句話耿耿於懷,雖然知道她被鍾氏寵著,當時問那話也不是成心的。
可她還是有些心中焦急。
傅明華知道江嬤嬤睡不著,晚上她翻了好幾回身,還深恐將她吵醒了,一直qiáng忍著。
她閉緊了眼睛,半夜裡江嬤嬤起身替她掖了被子,睡不著索性坐了一夜的。
第二日一早去向白氏請安時,遇到了鍾氏,她一臉歉疚:“元娘,你七妹妹不懂事,口無遮攔說了些話,幸虧你不與她計較。”
碧雲聽到這話,就咬了咬唇。
第一百零三章蘇氏
傅明月說錯了話,有鍾氏來替她賠禮,碧雲看了付嬤嬤一眼,付嬤嬤將頭低垂下去了。
二月衛國公府的賀大娘子發來了貼子,要邀傅明華出門遊玩。
貼子遞到白氏這兒時,她不願得罪衛國公府,但是又心中有些不快,將貼子扔到一旁就道:“這回也就算了,只是你也該少些出門遊山玩水,年紀不小,規矩也該學學。”
白氏說到這兒,頓了頓,忍了心中的不快,低頭整理了一番腰裙,才抬起頭來:“否則往後出嫁,人家當我長樂侯府養出的女兒,如此沒有規矩。”
她說話時,一旁的傅明霞原本滿臉期待之色,聽了白氏這話,便低下頭,咬了咬嘴唇。
傅明華微笑著應了一聲,看白氏滿臉不痛快,嘴裡教訓卻又不得不讓她出門的樣子。
“去吧。”白氏揮了揮手,眼不見為淨。
鍾氏低垂著頭,像是沒看到眼前這一幕似的,倒是沈氏,滿臉幸災樂禍之色,正要說兩句話,以落井下石,卻沒想到傅明霞猶豫再三,壯著膽子開口:“衛國公府的賀姐姐要邀大姐姐去哪裡玩耍?可否帶上妹妹一起。”
傅明霞硬擠出笑容來,試圖做出鬆快活潑的樣子。
只是她性格並非俏皮可愛,此時即便再是偽裝,也難免顯出幾分尷尬之色。
沈氏的話堵在喉間,看了女兒一眼將話嚥了回去。
白氏也沒想到傅明霞會這樣說,看了她一眼,見傅明霞滿眼哀求之色:“祖母,孫女也想去。”
有了傅明霞開口。其餘傅明月等人也露出渴望之色,望了鍾氏一眼。
“既然如此,”白氏沉吟片刻,故意頓了一會:“那就都一起吧。”
府中除了傅明霞外,傅明月年紀也不小了,傅明雅等人哪怕是不著急議親,可若是能多jiāo幾個朋友。往後對她們也是有好處的。
傅明華身後的江嬤嬤聽了這話。捏了帕子的手便攥緊了。
人家只邀了傅明華一人,白氏卻非要讓人將傅家嫡出的娘子都帶上,這不是有意為難嗎?
更何況剛剛衛國公府的貼子遞來時。白氏教訓了傅明華半天,怎麼到了這兒,傅明霞等人也要去,就一句話揭過了?
傅明華應了一聲。白氏才揮了揮手,轉而說起其他。
回到院中時。江嬤嬤心裡有氣,卻不願表現出來,而使傅明華心中更添氣,只得轉而說起高興的:“碧藍如今已經不咳了。瘦是瘦了些,可眼見卻漸漸好起來了。”
自上回落水,碧藍便寒毒入體。江嬤嬤等人都以為她撐不下去,沒想到她卻愣是熬了過來。
“還說等大好了。要回來侍候娘子的。”
桌上有泡好的茶水,江嬤嬤執壺倒了一杯,遞到傅明華面前笑著就道。
她是擔憂自己在記白氏的氣,有意不提起衛國公府送請貼一事兒。
傅明華心中有數,也順著江嬤嬤的意思點了點頭:“讓她多歇一陣,先不著急起chuáng,養好身體才是緊要的。”
江嬤嬤點了點頭,又尋了話題繞開了此事。
第二日一群小娘子收拾妥當,是衛國公府的馬車來接的。
來到江邊時,江上已泊了十來只舟。
那舟有大有小,最小的船身細長,僅容三四人,大的則能坐十來人,傅明華看了一眼,一旁的傅明霞便咬了咬唇,忍不住問:“那是誰?”
她聲音有些輕顫,像是受了刺激的樣子。
傅明華順著她目光的方向看過去,就正好見到穿了一身淡紫色錦袍,秀美無比的賀元慎此時正輕聲與一位小娘子說著甚麼。
他的神情溫和,嘴角帶笑,翩翩佳公子的模樣使得不少小娘子都在望著他看。
傅明霞眼淚都要滴落了出來,傅明華幾乎不用猜,便看得出來她有意於這位當世玉郎了。
昨日她冒著要被白氏的喝斥開口要跟出來,恐怕就是為了這事兒的。
傅明華抿嘴笑了笑,望著傅明霞就道:“要想知道是誰,過去一問不就知道了?”
賀元慎似是感覺到了傅明霞注視的目光,轉過了頭來,一眼就看到了傅明華。
她側著頭望著邊上的娘子微笑,身上披著銀色鬥蓬,鬥蓬帽子上鑲了一條雪白的狐毛領。
江面風大,chuī得那狐毛晃動出好看的波làng來。
挽了雙髻,露出飽滿的額頭來。
賀元慎自詡腹有詩書,可此時卻吟不出一句詩來形容少女之美。
二月的岸邊種的楊柳剛剛抽芽,可她往那兒一站,卻比那柳枝更生嫩。
他與眼前的少女說了兩句,二人提步往這邊走來,身後跟了幾個丫環婆子,有些神色不善的望著傅家姐妹。
江嬤嬤目光也懶得看賀元慎,覺得他非良配之後,她只希望賀元慎身邊多點兒人纏著,使他不再有時間來跟傅明華相處才好。
“傅妹妹。”賀元慎一來便溫柔笑著喚了傅明華一句,江嬤嬤忍了氣垂下眼皮。
傅明華卻笑著行禮。邊上傅明霞等人臉頰通紅,也跟著行了禮。
雖說傅明月知道鍾氏在為她議親,也明白她與賀元慎不大可能,但愛美之心,人皆有知,大唐風氣開放,小娘子追逐俊美少年也非丟人現眼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