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華死了‘母親’,想必不喜有人在她面前流淚觸了黴頭。
這樣一想薛夫人雖然也能理解,但被喝斥了的是自己的女兒,心中難免有些不快的,叮囑丹陽郡主:“往後不許與她來往。”雖說長樂侯府娶了江洲謝氏,但有那福氣將人抬進門,卻沒福氣將人守住。
之前丹陽郡主有意與傅明華親近,薛夫人見崔貴妃在白馬寺中時也曾接見傅明華,‘謝氏’又未死多久,江洲那頭雖未表態,但也不一定就真對謝氏血脈不管不顧。
有這些原因在,薛夫人才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
如今傅明華性格冷傲,薛夫人jiāo待過女兒,看丹陽郡主難掩失落的樣子,才將女兒摟進懷中。
江嬤嬤送了丹陽郡主回來,嘆了口氣:“娘子又何必故意嚇她呢?”
郡主走時神色難看,一臉受rǔ之色。
傅明華搖了搖頭,她與丹陽郡主所說的輪不到她流淚珠子,可不是薛夫人所想的那個意思。
因崔貴妃橫插一手,嘉安帝可以說是真正算賠了女兒打算又落空,吃力不討好了。
他意在薛府,自己卻禍水東引到燕瑋身上,他心中氣恨,表面還得笑著安排嫁女事宜,恐怕真正窩火的該是嫁了女兒卻歡喜不起來,吃了悶虧還得忍的嘉安帝了。
只是有些話她不能說得太透。
傅明華又喝了一口茶水,薛家沒有遠見,君集侯這樣的燙手山芋也能吃進嘴中不怕燙壞了喉嚨。
根基淺薄的世家,不缺金銀珠寶,缺的卻是底蘊與榮耀。
簡叔玉的母親安國夫人出身顯赫,難怪薛府都動了心了。
自己目前尚且自身難保,實在不適宜與丹陽郡主再多加攪和。
此時她恐怕是要哀嘆失了一樁上好的婚事,他日之後不知得多慶幸呢。
丹陽郡主被定國公府護得好,自已將這事兒已經明白與她說了,她卻沒有聽出。
簡直天真得讓人不敢相信了。傅明華眯了眯眼睛,掩去了眼中複雜之色。
今年冬天來得尤其早,入冬才沒幾天,便下起了綿綿細雨。
傅明華每天除了早晚向白氏晨昏定省,餘下的時間便是練字看書,偶爾解殘棋與撫琴,日子倒也自得其樂。
早晨江嬤嬤便告了假出門,有人替她帶了口信兒找她,說來人是江洲的。
第八十六章要錢
已經晌午時分尚未回來,傅明華睡了一覺醒來,就看到江嬤嬤坐在chuáng邊腳踏上,她才剛醒,江嬤嬤便察覺到了,扶了她起身,拿了衣裳侍候著她穿上:“娘子瞧瞧,誰來了?”
江嬤嬤的聲音有些沙啞,傅明華抬頭看她,好似眼圈有些發紅,像哭過。
她話音一落,外頭便傳來付嬤嬤的聲音:“奴婢拜見娘子。”
傅明華頓了片刻,才喚付嬤嬤進來。她已經大半年沒有見過付嬤嬤了,自‘謝氏’死後,謝利鎮便將謝氏身邊侍候過的人都帶走了。
當日謝家沒有硬要‘謝氏’的屍身,傅家理虧之下,再加上付嬤嬤等人又非賣身契在傅府之中,也就睜一隻閉一隻眼任由謝利鎮將人帶走了。
只是沒想到付嬤嬤還會再回來。
付嬤嬤一見傅明華,便跪拜了下去,眼淚流了出來:“娘子。”傅明華點了點頭,碧雲扶著付嬤嬤站了起身來。
“嬤嬤不是回江洲了?怎麼又回來了?”
“奴婢這一趟回來,便不再離開了。”付嬤嬤撩了袖子擦眼,又深呼了幾口氣,才漸漸冷靜下來。
當日她也是知道傅明華與安嬤嬤的計劃的,安嬤嬤為了謝氏能順利離開,又使傅侯爺等人對‘謝氏’之死深信不疑,碰柱而死。
後來付嬤嬤隨謝利鎮離開洛陽到了江洲時,看到活生生的謝氏時,一口氣才鬆了下來。
謝氏以祝氏認養的義女之名回到江洲謝家,付嬤嬤鬆了口氣之下,謝氏要讓人帶信前往洛陽,她便自告奮勇的來了。
並回明謝氏往後不再回江洲。
如今的謝氏身旁已經不再需要她,可是遠在洛陽的傅明華身旁卻得有人。
‘謝氏’一死,傅家恐怕恨之入骨了,再加上長樂侯府又被廢了世襲罔替,付嬤嬤擔憂這邊。便準備往後留在這兒,至少能幫襯著一些。
“二孃令奴婢為您送來一封書信。”她說完,從身上摸出一封信件來,拆開之後。從裡頭抽出一張信紙。
紙裡又夾了另一封小籤,傅明華接來看了。
是謝氏寫給她的,說了一些她如今的情況,又期盼她以後能過得更好。
小籤的末尾寫著:願吾兒歲歲年年如意、順遂。
可惜這封小簽上的文字,半點兒沒有軟化傅明華堅定的心。她只是將小籤搓了搓,揭開一旁的香爐頂蓋,將這小籤扔了進去。
不多時裡面便冒出輕煙,傅明華拿了一旁的銀籤撥了撥,漫不經心道:“如今她也算是如願以償了吧?”
離了傅家,離開了傅其弦,謝氏付出了這樣沉重的代價,犧牲了這麼多,她如今可算得償所願了。
付嬤嬤聽傅明華這說話的聲音,覺得有些不大對勁兒。不由便呆了一呆,下意識的抬頭看去。
卻見少女倚靠在案桌前,低垂眼瞼,嘴角微微上翹,那姿態似是讓付嬤嬤看到了年少時的謝氏一般。
只是傅明華嘴角邊若隱似無的笑意卻不知比當年的謝氏要冷了多少。
她側了身體拿著銀簽在爐中緩緩攪動,側身的動作使她並未全挽的雙髻垂落下來,繞過厚厚的小襖,那烏壓壓的青絲折出柔和光澤,幾乎看得付嬤嬤有些發呆了。
似是沒等到付嬤嬤的回答有些好奇,她睫毛眨了眨。轉過頭來。
手裡的銀籤被她扔到了一旁的架子上,她指尖似是沾了些灰,捻了捻指尖,將那灰塵彈去。這才將蓋子蓋上了。
蓋頂上狻猊的嘴中吐出大口濃煙,碧雲遞上帕子,她伸手擦了,才望著付嬤嬤,等她的回答。
謝氏帶來的這些許東西便被她毫不猶豫的燒了,似是沒有絲毫要留下來做念想的意思。
付嬤嬤咬了咬嘴唇。應了一聲:“二孃多謝娘子關懷。”
聽了這話,傅明華便笑出了聲來。
傅府雖說此時對於江洲謝家是有些怨恨了,可是誰讓傅其弦不爭氣,使傅家的人在看到謝氏的來客時,依舊有些心虛氣短的感覺,付嬤嬤依舊留在了傅明華身側。
傍晚去向白氏請安時,白氏依舊是拒絕的。
江嬤嬤等人早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情況,付嬤嬤卻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情景。
以往謝氏在時,白氏院裡丫環下人哪敢如此放肆,可此時卻直接便說:“夫人身體不適,大娘子還請明日再來。”
付嬤嬤臉上露出吃驚之色,有些不敢置信。
直到此時她才發現謝氏的舉動給傅明華帶來的改變是甚麼。她臉色忽青忽白,咬著嘴唇,胸口似是被巨石堵住。
那頭之前收了謝氏信籤,付嬤嬤還覺得傅明華反應極為平淡。
可此時再看她這平靜的面容時,突然眼圈便紅了。
“娘子……”付嬤嬤咬了咬嘴唇,正要說話,屋裡卻響起男子故作威嚴的呼喚聲:“元娘。”
傅其弦穿著一身黑色錦袍,從屋裡出來,看到傅明華身後站著的嬤嬤丫環時,他眉頭皺了皺,臉上露出幾分不耐煩之色:“我有話與你說,你們退下。”他一句話吩咐完,江嬤嬤等人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傅其弦臉上露出惱羞成怒之色,正要發火,傅明華衝江嬤嬤搖了搖頭,江、付兩位嬤嬤才與碧雲等人緩緩退開了。
“你手裡有沒有銀子?”
等到下人一離開,傅其弦便向傅明華攤出了手來,臉上露出幾分貪婪之色:“先拿些與我,過後請了賬房還你。”
傅明華的眼睛緩緩的就眯了起來。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當日傅侯爺令人將宋氏活活打死,卻只使傅其弦老實了幾日,待大好之後他又故態復萌,依舊改不了那貪花好色的性格。
不過因為兒子沒有嚴加管教而使侯府被降下了大禍,傅侯爺控制了傅其弦在賬房領銀子的數量。
沒想到傅其弦會如此不要臉,來找自己借銀子了。
“有沒有,先拿些與我。”傅其弦看傅明華許久沒有說話,不由催了兩聲,臉色有些難看起來了,正要發怒,傅明華問:“父親想要多少?”
“你有多少,便給我多少。”
第八十七章教訓
傅明華一聽這話,便微微勾了勾嘴角:“身上也帶不多,恐怕只得十兩銀子,父親看可夠了?”
傅其弦有些嫌少,臉上現出怒容,正要開口,卻見傅明華望著他微笑,她眼角眉梢與謝氏容貌相似,眉宇之間全是堅定之色,他嚇了一跳,本能的倒退了一步。
反應過來自己被女兒嚇到,又有些惱羞成怒,抬手用袖子掩了嘴咳了兩聲,伸出手來:“銀子在哪兒?”
傅明華轉頭看了碧藍一眼,剛剛父女兩人的話幾人也都聽到了,碧藍qiáng忍了心中的不屑,上前一步掏出荷包數了兩張五兩的銀票出來,傅其弦將銀票一拿,轉頭便走了。
付嬤嬤等人忍了心中的怒火跟著傅明華出了白氏院落,回到房中時,才氣得渾身哆嗦:“太不像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