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華尚未出嫁,齊氏卻趕到她面前,說這些骯髒話來汙她耳朵,也不知是何居心。
江嬤嬤打從心裡瞧不上齊氏,這話一說出口,齊氏哪怕再傻,也聽得出來江嬤嬤剛剛那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了。
“世上哪來這麼多不懂規矩的人?”
齊氏心中不快,回了一句。
卻見江嬤嬤斜了眼角來看她,“那宋氏不就是?”
一句話將齊氏堵得說不出話來,又是發怒,又是憋屈。
她就是怨恨傅明華,有意說了這話來與她聽的。
自己在這侯府之中也沒了盼頭,唯一的兒子被過繼到了大房,沈氏防她極緊,輕易不肯她近大房半步距離。
想當初。自己的兒子要被搶走時,齊氏來懇求傅明華,都跪到地上求她了,她卻不肯應承一聲。
如今報應來了,‘謝氏’那個短命鬼死了,傅明華就守著錢財,照樣也被傅家人上瞧不起!
“娘子。該午休了。”江嬤嬤也懶得與齊氏多說。溫柔的扶了傅明華起身,轉頭看齊氏時,臉色又冷了下來:“對不住了姨娘。奴婢得侍候娘子進屋午休了。”
齊氏泱泱的離去,江嬤嬤冷冷望了她離去時的身影一眼,回頭皺眉道:“以為娘子失勢,便想拿這些話來汙了娘子的耳。”
傅明華笑了笑。也不出聲。
夢裡的齊氏兒子哪怕沒有被過繼,事情發生之後依舊跑到‘她’院子中嚼了一通舌根。
現在這樣的事兒。可半點兒嚇不到傅明華的,齊氏只是白費心機罷了。
只是此事傅明華沒被嚇到,傅其弦卻被嚇得不輕。
他自宋氏死後便病了,白氏去白馬寺上了香。又請了翠雲峰上的上清宮中道長請來請符化水與傅其弦吃,一番折騰之後,傅其弦也總不見起色的。
八月初時。皇上擺駕洛陽囿苑,以秋遊捕獵。
同行的除了容妃與三皇子燕追與四皇子燕信之外。文武大臣都追隨前去了。
傅侯爺也隨同前往,這一趟狩獵,君集侯簡叔玉在一gān少年之中出類拔萃,並親自獵了一隻野豬,而被聖上誇讚‘少年出英雄’,君集侯簡叔玉當即便向嘉安帝討要掌上明珠三公主。
這樣的大事兒向來保不了密的,晌午後傅明華睡了午覺起來,碧雲侍候著她起了身,就小聲的將此事說了:“君集侯向皇上求娶了三公主,皇上並未表態。”
傅明華聽了這話,只是微笑,崔貴妃倒是手腳不慢。
她想起了夢裡的情景。
夢裡簡叔玉也獵了一頭野豬,而受嘉安帝誇獎。
並且事後也向嘉安帝求婚,只是當時簡叔玉求的是定國公府的丹陽郡主,皇上當即便應了。
這一回卻因為傅明華與崔貴妃母子插手之故,簡叔玉求的是雲陽公主。
嘉安帝沒有第一時間便將此事答應下來,想必對燕瑋是有幾分寵愛的,只是嘉安帝沒有當時拒絕,想來這寵愛也不值幾分了。
碧藍看她懶洋洋靠在桌前,拿壺為她倒了杯茶。
傅明華接了小小的抿了一口,那茶水呈金huáng色,裡頭應該是加了不少花果一起熬煮,味道剛好,再喝一口又還些回甘。
她喝完又示意還要,江嬤嬤制止:“不能喝了。這花茶雖好,可性寒,娘子不能貪杯。”
傅明華也就順從的放了杯子,看了碧雲一眼:“說一說。”
江嬤嬤抖了一chuáng薄毯搭在她膝上,壓低了聲音就說:“今日囿苑中時,皇上遇到了一群黑麵郎,皇上親自she死兩隻,卻仍有黑麵郎向皇上衝去,君集侯提刀砍死一隻,得陛下誇獎,便向陛下求娶三公主。”
傅明華抿嘴一笑,江嬤嬤就道:“簡氏一族雖然有些來歷,君集侯老夫人雖然出身高貴,但奴婢總覺得有些不大對頭。”
江嬤嬤猶豫了一下,仍是開口:
“大公主與二公主尚未出嫁,雖說身份低了些。容妃娘娘身份雖高,但云陽公主畢竟年紀小了些。”江嬤嬤聲音放輕,一雙眉頭緊皺。
她雖是個奴婢,但也品出不對勁兒的地方了。
上回白馬寺中時,崔貴妃拉了傅明華說話,江嬤嬤等人站得遠遠的,並不知二人說了些甚麼。
傅明華垂了眼皮去撥桌上的竹筒,大公主與二公主夢裡是和親的,恐怕最終也逃不脫這命運。
至於燕瑋,已經虛十四了,傅明華敢肯定,嘉安帝必會應允簡叔玉要求的。
如此一來可安撫簡叔玉,使朝廷爭取些時日,先對付其他世族。
果不其然,十月中旬,嘉安帝將雲陽公主下嫁君集侯,婚禮定在後年的十一月初。
定下婚事時,定國公府的丹陽郡主遞了貼子到傅府。
她這一趟來找的是傅明華,只是傅明華仍在‘孝’中,她便只有繞過傅家來見傅明華了。
綠蕪端了糕點茶水出來,十月中旬天氣已經涼下來了,丹陽郡主望著穿了一身淡藍色襦裙的傅明華:“好像長好些了?”
眼見翻了年傅明華便虛十一,這個時期的少女都長得快,丹陽郡主又許久沒見。
原本以為她在家中守孝,‘謝氏’一死,連累傅家被奪爵,傅家必不待見她。
丹陽郡主來時都以為自己會看到瘦弱不堪的傅明華,來時路上都想好了要說甚麼樣得體的話來寬慰她。
沒想到她倒是養得白嫩,看樣子像是比自己氣色好多了。
第八十五章該哭
丹陽郡主有些無語,相較之下倒是顯得自已臉色有些難看了。
她還是頭一回見人守孝守得這樣容光四she的,她看了傅明華一眼,最終仍是沒有忍住:“你家裡是怎麼將你養成這般模樣的?”
“府裡又不缺我吃喝,哪能瘦得了我。”傅明華扶了她進屋,坐了下來,便見江嬤嬤扔了香進香爐裡,屋裡檀香的味道越發濃了些,她深呼了兩口氣,傅明華看到她眼中帶著的血絲,倒是不知她是因檀香的味道而吸了吸鼻子,還是因為心中裝了事兒。
丹陽郡主臉色有些難看,眼睛下方有些青影,哪怕敷了細細的粉,但依舊能看得出少女臉上的憔悴之色來。
“就不問問我,為甚麼來找你?”
兩人落了座,傅明華以銀筷挾了糕點咬了一口,丹陽郡主卻是吃不下的樣子,坐了一會兒,沒見她開口說話,不由有些無奈了:“我以為你會好奇。”
傅明華目光落到一旁案几上的茶杯之上,將杯子端了起來,輕輕的抿了一口。
她與丹陽郡主也算有點jiāo情,可jiāo情卻並不深厚,不足以使丹陽郡主私下前來尋她。
之所以丹陽郡主會來,恐怕是沒有去處了。
至於薛幼筠一副失意人的模樣,傅明華嘴邊帶了微笑,將杯子擱下時,神色又變得溫和了。
“最近喜事連連,”傅明華說到這兒,便停頓了一下,前一刻還臉上帶笑的丹陽郡主剎時臉色就變了。
傅明華一看她臉色,就抿了抿嘴角微笑。
她手摸著桌案邊沿,微笑著也不出聲。
嘉安帝才剛下旨將三公主燕瑋下嫁簡叔玉。丹陽郡主便這般失魂落魄的模樣。
原本傅明華還只是猜測,可這會兒看她神色,又有甚麼還不清楚的?
“你……”
丹陽郡主手無意識的抓了旁邊的杯子,渾身緊繃。
那張臉上不見半絲血色,雖然qiáng作鎮定,但傅明華看到她裙襬卻在微微哆嗦。
“早前我看定國公夫人在為你終身大事而擔憂。”丹陽郡主出身顯赫,她若要嫁。洛陽還沒幾個出身世家的少年能娶得她的。
與她身份匹配的。要麼年紀不適合,要麼便都已經定下婚事了。
薛夫人彭氏能看中君集侯,便不使人意外了。
夢裡的她也是此時與君集侯定下親事。可想而知,在傅明華出了主意之前,薛家與安國夫人私下是有協議的。
只是因為傅明華的意外插手,而使丹陽郡主所認為的如意郎君另聘別人了。
“那你是已經猜到了?”
丹陽郡主咬了咬嘴唇。眼圈泛紅。
心頭隱隱有些後悔自己前來尋她了。
自君集侯當眾向皇上討求燕瑋之後,她便心中難受。
倒也不是對簡叔玉多少喜歡。只是自尊心受不住。
她拿帕子壓了壓眼角,又將頭抬了起來。本以為傅明華因守孝之故,鎖在深閨,對外頭的事兒不應該知道這麼多。
又想起兩人僅有的少許見面次數。覺得傅明華年紀雖小,但性情實在是穩重,才想來尋她。本以為心情會舒坦許多,卻沒想到被傅明華一語點破。
傅明華點了點頭。拿了茶壺替她斟了一杯茶水:“哭甚麼?”
她輕喃細語的,語氣裡卻帶著冷漠。
那茶壺被她輕輕擱到桌上,發出一聲輕響,她抬起了頭,腰枝挺得筆直的,坐姿如貴女典範似的,似笑非笑的盯著丹陽郡主看:“要該難受的流淚的,可不是你。”她的語氣溫柔,可卻讓人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丹陽郡主被她說得一愣,一時之間沒明白她這話是甚麼意思。
想了又想也沒明白,氣氛卻頓時冷了。
直到江嬤嬤將她送出院門,丹陽郡主回了定國公府,與薛夫人說起此事時,薛夫人神色有些不快:“可是指,她處境比你艱難,讓你不許在她面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