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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40章

2022-02-23 作者:麟潛

一晃就過了年。

下午五點,辦公室的暖風仍在安靜運轉,桌角的菸灰缸積滿了菸蒂,有幾個溢了出來。

梁在野靠在椅背上,疲倦地捏了捏山根,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婚戒,兜裡還有一枚無處安放。

桌上扔著一支深藍色的萬寶龍鋼筆,靜靜地躺在一摞合同上。

梁在野盯著它,腫脹的眼睛更加痠痛了。

這兩天總會夢到文羚剛來梁家那一陣,不服輸的小孩兒拿著髒兮兮的准考證跑到他常去的包廂蹲點,他走過轉角時看見文羚正舉著自己的名片和保安說“他是我叔叔,他要我來的,你惹得起他嗎?”

同行的公子哥兒們笑得前仰後合。

於是梁在野就滿足了他,拎著那隻脆弱的小貓兒進包廂,讓他好好叫叔叔,讓他痛得身子都直不起來,腿上淌著細細的血絲。

他是隻很難馴服的貓,從梁在野後背上大腿上留下了好幾道指甲印,撐著一口氣沒暈過去,抓住梁在野的袖口,喘著氣央求,讓我上學吧,我想學畫畫。

他爬到書包邊拿出一卷畫紙,小心地鋪平給梁在野看:“叔叔之前留下了這張畫吧……我重新畫了一張更仔細的……”

文羚咬著嘴唇,跪在他腳邊,獻寶似的問:“叔叔喜歡嗎……?”

畫上是一位戴珍珠項鍊的夫人,筆觸細膩,構圖遠近有致。

梁在野哼笑,點燃雪茄吐了一口煙氣:“你認識她?”

文羚懵懂地搖頭,這是他在報刊亭的舊雜誌上見過的女人。

梁在野告訴他,她叫傅歆雅。

傅歆雅病逝多年了,給梁氏集團留下一位繼承人後撒手人寰,她是個討人厭的女人,生了孩子還當自己是位大小姐,沒餵過兒子一口奶,拋下四歲大的小兒子不聞不問去周遊世界好幾年才回來,回來以後兒子都上小學了。

她死了以後,梁在野從堆成山的首飾盒裡拿了一條珍珠項鍊,其他的就鎖在房間裡再也沒開啟過。

葬禮上叔伯們問,你媽死了你怎麼不哭,梁在野說死得好。

因為這兩幅畫的緣故,梁在野施捨給了文羚一個審視的眼神,注視著他臉上嵌的那雙柳葉眼。也許是被那雙柔軟多情的眼睛打動了,也許某些別的原因,梁在野把他帶上了自己的車,問過他校考的成績,說八大美院都可以。

文羚確實很乖很乖,不敢亂動東西,也不敢離他太遠,亦步亦趨地跟著他,還老是想來牽他的手。

梁在野莫名牴觸這個小孩的親暱,經常甩開他的手,但又並不警告他下次不準這麼做。

小孩還特意學了打領帶,小蝴蝶一樣飛過來給他系在脖頸上,彎著眼睛對他笑。

梁在野焦躁地扯下領帶,就像急於把套在頸上的枷鎖拋得越遠越好。

工作太忙了,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小孩不再撒嬌了,老是心事重重地躲起來畫畫,像籠中的小鳥那樣寂寞地望著房間裡的窗戶。

桌上的手機亮了,振動聲在空寂的辦公室顯得極其刺耳。

梁在野接了起來,嗓音低沉嘶啞:“嗯?”

“李教授在我車上。”

“哪個李教授。”

“梁二公子發小兒李文傑。”

梁在野站了起來,拿上車鑰匙走了。

年節已過,街上仍舊燈光紅火,沿街店鋪放著喜氣洋洋的音樂。

梁如琢加班回家時買了一袋烤栗子,等紅燈的時候都剝完了,一進門就把gān淨香甜的烤栗子遞到文羚懷裡。

“哇。”文羚抱了他一下,把心兒還熱著的栗子倒進嘴裡,燙得直chuī氣。

梁如琢笑出梨渦,低頭搓他的臉。jīng心養了這麼久,終於給小傢伙養胖了一點,摸著身上不全是骨頭了。

文羚給他盛上燉了一下午的排骨湯和米飯當宵夜,託著腮看他吃飯。

看著看著就鑽到梁如琢懷裡,坐在他腿上跟著一塊吃。

他們在一起度過了讓彼此都不再寂寞的一個chūn節,兩個人包餃子做年夜飯,裹著羽絨服跑到樓頂俯視街道,半夜跑出去蹲在牆角偷偷放小呲花。

梁如琢寵他跟寵小姑娘似的,不加班的時候全是親自下廚給小孩調換口味,專門開闢出一個衣櫃打扮他。

他也會qiáng迫文羚去醫院,但這種病不是說治好就能治好,除了手術,醫生能囑咐的也就那麼多。文羚不愛吃藥,嫌吃藥胃難受,吃藥吃飽了就沒肚子吃別的了,梁如琢哄著他求著他,鬧急眼了就上手掰嘴,一邊安慰說乖寶貝聽話,一邊像喂貓那樣把藥片塞到他嗓子眼裡,彷彿在甚麼事上都能嬌慣著他的如琢,在吃藥這件事上寸土必爭,毫無商量餘地。

梁如琢睡覺的時候偶爾會抱得他很緊,文羚被抱得有點喘不過氣,就掰開他的手指讓他松一點。

但那樣梁如琢會突然驚醒,半睜開眼睛困惑地看他,輕聲問:“怎麼了?哪兒不舒服嗎?”

文羚決定還是好好吃藥。

因為如果他死後梁如琢會為他難過一年,那麼他希望梁如琢愛他。如果他死後梁如琢為他難過一輩子,他會希望梁如琢不愛他。

他發現如琢在給他辦美國簽證,但只當自己不知道,他很享受這種感覺,如琢願意帶他離開,而不是像丟行李一樣隨手留下。

文羚忽然想要活久一點了,而且要認真陪如琢,他看起來很孤獨。醫生並沒有下定論,但文羚預想自己還有二十年的生命,野叔不需要陪伴,他要全部給如琢。

半夜隱約有人敲門,他在梁如琢懷裡睡得正迷糊,嗯了一聲,把頭埋進如琢懷裡。

梁如琢驀然睜開眼,拍了拍他後背:“乖,你睡。”

他坐起來,從枕下摸出一套指虎,披上風衣緩行至門口,沒有開燈。

一陣冷風颳動窗簾,窗戶是開啟的。

梁如琢一驚,敏捷地向牆壁貼過去,不料竟有個黑影出現在他身後,一根鐵鏈突然纏在了他脖頸上,勒得梁如琢幾乎窒息,他用力扒著頸上的鐵鏈,給自己留出喘息的空間。

“哥……”

梁在野緊勒著他的脖子,袖箍下緊繃的肌肉幾乎要把襯衫崩裂。他按著梁如琢的頭撞在防盜門的虹膜鎖上,嘀嗒一聲電子音響過,外邊幾個保鏢破門而入直奔臥室。

“還知道我是你哥?怎麼就不記得你睡的是你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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