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羚從熱水房回來,推開寢室門,孟旭正坐在桌上yīn著臉看他。
他沒搭理,提著水瓶放進洗手間,轉頭出來看見孟旭堵在了門口。
“gān甚麼?”文羚揚起眼瞼問。
“你說gān甚麼?”孟旭粗魯拽他出來,“你能耐啊,整我是吧?”
他趴在老師辦公室門口把總結給補完了,憋了一肚子氣回來。
孟旭人高馬大的,輕輕鬆鬆把文羚給按在地上,勾手招呼趙奕:“過來,老子今天要攥碎他的蛋。”
“哎喂!得嘞!”趙奕嬉皮笑臉地從上鋪竄下來,捉住文羚兩個手腕扣在一塊兒,“快看看他有蛋沒,我一直以為他蹲著撒尿。”
“鬆手!再鬧我叫宿管了!”文羚拼命掙扎,手腕被攥得通紅,孟旭按著他的膝蓋:“誰他麼跟你鬧,丫的弄不死你。”
掙扎間t恤下沿被撩到了肚子上,兩道已經結痂的皮帶抽痕貼在單薄白皙的腹部,他們生拉硬拽文羚的腰帶,薄瘦高聳的胯骨被磨破了。
孟旭打包票他們系女生都沒有這麼細的腰,突然腦子短路就用手掐著量了一把。
文羚像被猛shòubī到絕境的小動物,猛地翻了個身尖吼:“你他媽的滾——!”
“靠,奕子,他有rǔ釘。”
“我靠太騷了!快快快拿手機來拍張照。”
趙奕愣了一下,觸電似的蹦回椅子邊,倆手往衣服上猛蹭,就像摸到了甚麼髒東西:“文羚兒你有毒吧你打這個gān啥,臥槽太噁心了。”
趙奕一鬆手文羚就坐了起來,孟旭還沒來得及躲,被文羚反手甩了一耳光,響亮的巴掌聲讓寢室一下子安靜下來。
文羚沉默地坐在地上,紅著眼眶鼻尖整理被扯亂的t恤和拉到半截的褲鏈,看得出來胸脯在劇烈起伏,他把嘴唇咬破了,上面印著一排滲血絲的牙印。
寢室門忽然被推開,陳凱寧提溜著書包轉著籃球溜達回來,一看滿地láng藉,趕緊扔了手裡東西把文羚從地上拽起來,回頭啐孟旭:“不是,你們老欺負他有意思嗎?”
孟旭被文羚一巴掌抽懵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你總護著個小白臉兒有意思嗎,你也想上他吧。”
趙奕指了指文羚:“他有rǔ釘,還是玉的。”
“你再來一句我他媽現在上你。玉的怎麼了?好看你也打?”陳凱寧懟得起勁兒,但心知不是件好事兒,轉身去把寢室門鎖上了。
“行,你就罩他吧。”孟旭搭上趙奕的肩膀,“走,吃飯去。”
文羚上chuáng躲進被窩裡,一聲不吭。
陳凱寧帶了份飯回來,擱在他桌上,踩著梯子上他chuáng上一看,媽的這chuáng單也太整潔太gān淨了,根本沒地兒落腳,就杵在梯子上撥弄他:“倆孫子走了。下來吃飯。”
文羚坐了起來,疲憊地靠在牆上,臉上沒一點血色,下眼瞼發青,眼睛裡都是血絲。
陳凱寧被這模樣嚇住了。
他從他哥那兒聽見不少文羚的料,說他是梁在野收進來玩屁股的。這種人學校裡也不是沒有,可真發生在自己身邊了還是不敢相信,再說文羚這麼好這麼牛bī的學霸,怎麼能跟那種騷jī貨色相提並論。
他腦海裡不由自主想這些,發覺文羚正注視著自己,眼神黯然消沉。
“謝謝。”文羚平淡回答,嗓子有點啞。
他又躺回被窩裡,矇住頭,攥著手機發呆。
這也不是第一次跟室友起衝突了,腦子裡隱隱作痛,心臟糾集在一塊,突突地跳得很快。
他縮在棉被裡,從頭到腳蓋得嚴嚴實實。偷偷掀開睡衣t恤,胸前的翡翠環叮噹輕響。
十分昂貴的一對冰種翡翠,梁在野把這東西釘在他身上的時候還抱著哄他,騙他說只會疼一下。
他不該相信混蛋的鬼話,從戴上這對釘環開始,他的人生就被揣在一個沒有縫隙的匣子裡,窒息,無光,痛得要命。他等待天亮,沒有天亮,等待救贖,沒有救贖,爬行在黑暗裡,週而復始。
他瘋狂地想念親人,嘴裡唸叨著爸爸媽媽。
手機通訊錄被他翻了整整十九遍,終於無可奈何地打給了梁在野。
梁在野接得很快,等著文羚說話。
文羚猶豫了幾秒鐘:“叔叔……”
“嗯?”梁在野那邊略顯嘈雜,走路帶風,語調有些匆忙。
文羚舔了舔gān燥的嘴唇,聽起來梁在野正忙著,他著急想把話說完,但越著急越哽咽得厲害,慢吞吞地說不出幾個字。
“忙著呢,等會再說,有事兒你給老胡打。”
電話被結束通話了,忙音震得文羚耳朵發疼。
過了一會兒,簡訊提醒銀行卡里多了兩萬塊錢。
“誰跟你要錢了!”文羚掀了棉被,猛地把手機摔到chuáng角,用力抹了一把眼睛,把臉埋進臂彎裡默默抽噎,“梁在野……你是個甚麼東西啊……”
他給胡伯打了電話,下午的課都沒上,他只想回家,把自己關進臥室裡誰也不見。
文羚走到五百米外拐角的酸辣粉店,四處張望尋找胡伯的車。
這片區域在施工,地面被挖得左一道溝右一道溝,想過去除了繞道走獨木橋就只能靠腿跨。
幾輛車經過面前都不曾停留,在文羚視線中一閃而過。
突然,文羚瞳孔縮了一下,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對面。
梁如琢穿著一件灰色毛呢風衣,雙手插在兜裡,站在溝壑對面朝文羚微微歪了一下頭:“他們在改裝分戶供暖,我的車開不進來。”
文羚愣住了,反應過來以後匆忙去找搭在溝壑上的獨木板。
梁如琢叫住他,眼角笑紋上揚,輕鬆攤開雙手:“過來,我接著你。”
天是yīn的,幾縷暗淡光線穿過雲層,落在梁如琢修長挺拔的肩背上。他是佇立在深海長峽裡,讓水手們沉迷心醉,蠱惑著船隻陷落的塞壬。
文羚怔然注視著他,經過身邊的幾個行人走遠了,他卻挪不動腳步,盯著梁如琢那雙豔瀲的桃花眼,眼神溫順無害。
他退了兩步,朝梁如琢縱身躍過去。
然後被接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梁如琢把小嫂子接進懷裡,輕輕dàng了半圈,愉快地彎著眼睛與他悄聲說:“你輕得像蒲公英。”
文羚還有點恍惚,茫然地抬頭看他。梁如琢把他的手牽起來放到了自己口袋裡,偏頭眯著眼對他說:“帶你去吃甜點。吃胖了老大就不要你了。”笑容裡帶著一點善意的戲弄。
文羚低著頭,默默跟著他離開。
手被包裹在溫熱的手掌裡,冰冷的指尖開始升溫。
“你都不用上班嗎……”文羚小聲問。
梁如琢拿出手機給他看:“同事們會把圖紙後續細節完成,我只需要做手繪的部分就可以了,很簡單的海濱別墅區。”
照片上是一摞jīng致漂亮的手繪設計圖,角落裡的批註都是手寫的標準仿宋體。
文羚專注地放大圖片觀察每一個細節,他很想要梁如琢把這張圖發給自己,又不敢貿然要聯絡方式。
他想著那支鋼筆還是不要送了,他應該送給梁如琢一件更花心思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