鄰家大她說了,這雨要下一整夜,或許一直到明日午後,皆是這般雷電jiāo加。這日子是真沒法過了,不勞那位性喜溼潤的楚腰姑娘動手,光這一夜驚嚇就能要了灰鼠的命。
漫天駭人的雷聲裡,皺起眉頭咬咬牙,扯下罩在在身上的被子再夾起自己的竹枕,灰鼠一個箭步躥到門邊。「呼啦啦」幾下閃電,緊接著一陣地動山搖,惶惶不安的小灰鼠亂撞一氣一頭栽出門。
門外「唰唰」的雨聲大得驚人,劈頭蓋臉往身上打,典漆抱著自己的枕被小心得像是捧著一生的積蓄,挨著牆根摸索到隔壁臥房。雷電jiāo加之下,短短几步路,險惡得彷佛過龍潭闖虎xué,背脊上一層冷汗接著一層jī皮疙瘩。
及至站到衣袖翩翩的神君跟前,僅穿了一身裡衣又滿頭汗水的灰鼠覺得自己láng狽得好似剛在泥坑裡打過滾:「我……這個……」
「就知道你挨不住。」驚雷還沒落下來,男人用一副悠閒地姿態站在門邊,彷佛篤定嘴硬的東家一定會害怕得躲過來,「先前讓你同我一起睡,你偏不肯,現在你看看……」他說話的口氣卻輕柔,抬手來摸灰鼠的發,嘴角含笑。
這混賬……這人……男人帶著些微暖意的掌心下,灰鼠沾著冷汗的臉頰隱隱發燙。
「好了好了,進來吧。」他來攬他的肩,寬厚的手掌壓住了瘦弱的肩頭,莫名地,典漆驚恐不安的心就這麼平靜了。
「咔嚓」又一道驚雷貼著耳畔砍落,灰鼠猝不及防,慌忙向前一跳,「哎呦──」一聲,還算高挺的鼻子正撞上殷鑑的背。
「你仍然害怕?」殷鑑轉身問。
典漆忙不迭低頭。又丟臉,臉都要在他跟前丟盡!灰鼠站在原地狠命地絞手指,恨不得挖個地dòng鑽進去再不冒出來。
「呵……」
聽到他在笑,混賬終究是混賬,不放過任何一個令他跳腳的機會。典漆想抬頭反駁,看看自己因為匆忙而沒穿鞋的光腳丫,再偷眼看看他穿著好好的靴,到了嘴邊的話語呼啦一下全都咽回去,挖dòng的心思再qiáng五分。
「你、你要是敢笑,我、我、我……」面子裡子都沒了,嘴上猶自不肯討饒。
殷鑑彎下腰同他眼對眼:「其實,你是鴨子jīng吧?」
典漆決定用被子悶死自己。
躺在殷鑑身邊時,典漆還有些恍惚。身邊的男人很規矩,呼吸均勻,靜臥不動。典漆回想著他方才鋪chuáng的動作,十指不沾陽chūn水的神君殿下似乎只有這樣家務是gān得得心應手的。灰鼠發現這一點,是在許多年前。
第一次抱著枕被衝進殷鑑房裡的時候,典漆比現在更láng狽。那年的雷打得太滲人,城中高聳入雲的保和塔被活活削下一個簷角。嚇得心驚膽裂的灰鼠抱著頭從chuáng頭躲到chuáng尾,再從chuáng底下躲進櫃子裡,最後一咬牙一跺腳,推開了隔壁房間那扇似乎永遠都不會好好關緊的房門。
原來那人房裡也正翻雲覆雨,椅子倒了,酒瓶灑了,還有那天chuáng「嘎吱」作響。站在門邊的典漆目瞪口呆繼而進退兩難,轉過半個身,恨不得把臉嵌進門板裡。
chuáng上的神君說:「你走吧。」
平日裡神氣活現的灰鼠東家半個字不敢聲張,乖乖再轉半個身,在「咔嚓咔嚓」的電閃雷鳴裡抱著枕被灰溜溜又跨出門。一步都還沒邁全,肩膀上便搭來一隻手,典漆幾乎是被他提著衣領又拽回了屋子裡。
懵懵懂懂地抬頭看,chuáng上的嬌媚少年嘟著嘴瞪著眼,滿臉的心不甘情不願,方才還趴在人家身上摸這又摸那的男人正低頭很是稀罕地打量自己:「你來gān甚麼?」
「我……」典漆又想低頭,低了一半趕緊再抬起來,男人下chuáng下得匆忙,衣衫不整得很是有傷風化。
顧不上提醒他至少系一系褲帶,雷鳴不期而至,像是打在了灰鼠赤luǒ的腳爪上,典漆二話不說一個箭步躥進殷鑑的懷抱裡,連人帶枕頭帶被子,事後殷鑑說,他險險閃了腰。
一臉莫名的神君頓時明白了,壞壞地扯起嘴角顯得心情很好。典漆手忙腳亂地把自己從他的胸膛口推開,聽到他對那少年說:「今天就到這兒吧,改天我再去找你。」
灰鼠聽得有些呆,同樣大吃一驚的少年不滿地「哼」了一聲,gān脆俐落地撿起地上的衣衫,當著兩人的面旋身消失在了房裡。是狐狸,只有狐狸才有那般妖媚的眼神,典漆愣愣地想,覺得他扭腰的動作無比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