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書青不贊同,忍不住打斷她道:“媽,您怎麼這麼說,我是真心感激曾爺爺教我,也願意對夏陽……家好。”
“媽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但是你要分清主次啊!傻小子,你當誰都有這樣的福氣,能找到這麼好的女孩兒?媽這輩子是回不去京城了,最大的願望就是盼著你回去,讓你外公家的那些勢利眼瞧瞧,咱們不比他們差!”
陳書青張了張嘴,卻沒有說出一句話。他從很早以前,就不再跟母親想法一致了,或許是從曾老先生那個小院開始啟蒙之後,亦或者是他對夏陽有了那種不可告人的小心思之後。
陳母沒有察覺自己兒子的不對勁,只是自顧自的把當年的苦難又說了一回。她當初是下放來這裡的,她姐姐自己摔斷了腿,拼死留在了京城,下鄉的這個指標就給了她。這是陳母一輩子的心病,她恨姐姐心狠,也怨家裡無能,不能接她回京城不說,連她丈夫病重也不借錢給她治病,丈夫去世後,她唯一的希望就全部放在兒子身上,砸鍋賣鐵的供他讀書,只盼著兒子能爭氣。
陳書青的人生是她一步步jīng心安排好的,當初跟夏陽家接近,無非也是為了讓兒子更高的走上一步,跟著這個小村裡有學問的人多唸書識字。她不甘心在這個窮山苦水的地方過一生,但是自己已經無能為力,唯一的指望就是讓兒子考學。
“你如今讀了好學校,論學問也不比方瑤差,媽想過了,你以後要想有個好前程,就需要這樣的姑娘幫你。如今工作不好分配,你就聽媽的,和方瑤在一起,讓她家裡幫襯一把,不過是幾年功夫就能翻身,也別覺得抬不起頭來……”陳母絮絮叨叨的念著,她的眼睛發紅,臉上滿是皺紋,一雙眼睛鷹隼一樣盯著兒子的前途。
年復一年,她就是這麼不停的提醒兒子今後該走的路。從某些方面來說陳母是個控制慾極qiáng的人,但若不是她還有幾分qiáng勢,她們孤兒寡母如何能支撐到如今這個地步?她是一位最普通不過的母親,一生並未再嫁,只守著自己的兒子,抱著望子成龍的渴望,捨棄了自己全部的人生來支援他。
陳書青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母親的話讓他壓力很大。這樣的愛如一座山,重重壓下來,無時無刻都在提醒著他不能有分毫偏差。
“你就聽媽的,沒錯!”陳母最後拍板了,眼神裡帶著一絲難言的喜悅,彷彿看到自己兒子已經住在京城過上了她夢中的好日子。“你不要再去夏家了,在這裡多陪陪方瑤,媽身上還有你上回郵寄回來的幾十塊錢,你拿上,給方瑤買點小東西,聽見了嗎?”
陳書青不語,沉默的站在一旁,心事重重。
陳母覺得有些奇怪,推了他一把,道:“媽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嗎?你這孩子,想甚麼呢!”
陳書青看了一眼蒼老的母親,帶著些掙扎和痛苦,緩緩道:“我知道了。”
林方瑤坐在陳書青的房間裡等他,瞧見他收拾整齊的書桌上擺著幾部厚厚的英文原文書不禁有些好奇,拿過一本翻開瞧了卻是弗洛伊德的書,似乎是被翻看的久了,書頁有些泛huáng,而且仔細的做了標記。
陳書青走進來的時候,林方瑤正坐在他chuáng上翻著那幾本書,見了他便笑道:“沒想到你還看這個,我們系的老師也推薦過,但是我不愛看呢,這種東西最沒趣兒啦!”說著,她皺了皺鼻子,帶出些俏皮。
陳書青也看了一眼她隨手擱在旁邊的書,這些曾經是他心靈的慰藉,是他心裡那點說不得的秘密。
是的,他喜歡的人,是夏陽。
那個他揹著長大,一同識字唸書,一同淋著風雨去學堂的夏陽。
從蔣東昇的突然出現開始,他心裡就生出一股不甘,但是卻無力反抗,唯一能做的就是考去京城,在曾老先生那裡得知夏陽準備考取京師大學的時候,他也義無反顧的為了那所學校拼命努力。
沒有人知道他曾經偷偷去看過夏陽,在京師畫院的教室裡,他瞧見夏陽靜靜的坐在那臨摹,光影下的面容清俊,微微抿著的唇帶著點傲氣,跟他記憶中的小夏陽一模一樣。
他過的很好,沒有自己也過的很好。
那麼自己,是不是也該走回自己的路了呢?
“……青?書青?你想甚麼呢,這麼入神。”林方瑤擺了擺手,臉上帶著點紅暈喊道。“我剛才叫了你好幾聲,怎麼也不說話呀。”
陳書青回過神來,愣了下,道:“甚麼?”
“我說你回京城後有沒有甚麼打算,我叔叔今年做了副院長,你要是願意,我就去同他說一說,讓你留校任教好不好?”林方瑤咬了咬唇,小心道:“你別誤會,其實叔叔也不是全說了算的,你去年畢業時的成績很好,就是受了牽連,今年再回學校試試,肯定能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