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這本錢對現在的她們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根本不算甚麼大事,只是她也投了一半錢進去,要是真賣不動,那麼多扇子擱到哪去?
林老闆一顆心七上八下,既好奇盛景意她們是怎麼搭上太平書坊的,又好奇那摺扇到底能不能賣出去。
事實證明,現場打廣告的效果還是很好的,林老闆茶沒喝幾口,已見到幾個鮮衣怒馬的公子哥兒瀟灑跨馬而來。
這些人顯見是官宦子弟,一個兩個都是一身錦衣華服,看起來都不是讀書的料子,偏卻徑直停在太平書坊門口。
這群公子哥兒相互見了,都笑嘻嘻地打招呼,一併進了那太平書坊,顯見彼此間都是認識的。
不一會,這些公子哥兒又從太平書坊裡出來了,他們手裡拿著把摺扇,走出大門後啪地開啟,也不顧外頭還是天寒地凍的天氣,愣是拿著那扇子慢悠悠地扇了起來。
更誇張的是,他們背後大多跟著三兩小廝,此時那些小廝都抱著好幾把摺扇!
隔著青石板鋪成的長街,林老闆依稀能聽見他們的jiāo談——
“據說這可是定情之物,送美人正適合,今兒我就去如意樓走一遭!”
“如意樓有甚麼意思,可惜那千金樓要閉門排戲,要不然我們可以去見見含玉姑娘。”
“不知那《桃花扇》甚麼時候出,我也想買一本,天知道我多久沒買書了。”
“就你認得的那幾個字,你看得懂嗎?”
“我叫人念給我聽不就得了,何必費眼?”
那群公子哥兒邊閒聊邊上馬離開,林老闆也聽明白了,千金樓昨天肯定在元宵燈會上一鳴驚人,給這摺扇做了次活廣告。
對盛景意的生意頭腦,林老闆心裡有一千個一萬個佩服。
可惜盛景意不是男孩兒,要不然她一準把盛景意收為義子,這樣既可以幫盛景意擺脫賤籍,又可以靠盛景意讓林家脂粉鋪更上一層樓。
不過,現在也不差,光是賣那口紅就已經足以讓她把旁邊的院子盤下來擴大店面了!
雖然已經有別的脂粉鋪子開始仿製她們的口紅,她們的生意卻沒受到太大的影響。
要知道金陵城那麼大,人口可是以百萬計的,只要能留住現在的客戶就夠她們賺的了,用不著那麼貪心。
最近天氣快要轉暖,她們馬上要上chūn季新款了,相信一定又能狠賺一筆!
想到馬上要掉進自己口袋的銀錢,林老闆心中一陣火熱,正要起身回去看看新店面的裝潢情況,餘光卻掃見對面來了一群書生。
林老闆已經離開椅子的屁股又坐了回去,只見那群書生熱熱鬧鬧地進去,很快又滿面笑容地出來,手裡都拿著把摺扇,邊走還邊討論著上頭的詩文和畫作。
樣板是盛景意給的,林老闆記得有十二款詩扇、十二款畫扇,每一款的詩文和畫作都是不一樣的,仔細一品卻又各有關聯。
由於大夥都沒看過完整的《桃花扇》,只能靠上面詩文與畫作猜測具體劇情。
第一撥書生走後,又有第二撥書生來了,每個人都乘興而來、持扇而歸。
比起那些錢多到燒手的公子哥兒,這些書生手裡就沒那麼多閒錢了,沒法把全套都買了,大多隻能買上一把湊湊趣,想要賞玩整套摺扇,他們便要湊在一起jiāo流。
於是那些書生本來只是三三兩兩結伴而來,走時卻呼啦啦湊成一群,討論得熱火朝天。
林老闆坐在茶館二樓把一杯茶喝光,對面的太平書坊又有了新動靜,書坊裡的夥計滿面疲色地拿著張告示出來,只見上面寫著一行大字:今日摺扇已售完。
只一盞茶的功夫,這些天趕做出來的摺扇就賣完了!
大冬天的,他們眼也不眨地花大價錢買扇子?!
林老闆忙付了茶錢,急匆匆趕回西市,敦促自己僱傭的手藝人趕緊多做些白麵扇子,她還得去找人畫扇面呢!
林老闆一通忙活,感覺累得很,又興奮得很。她叫義子林孟跑千金樓一趟,和盛景意彙報一下太平書坊那邊的情況。
林孟乖巧地點頭,轉頭就往外跑,沒多久已跑到秦淮河畔。
到了這一帶,彷彿連空氣都帶著幾絲脂粉香,他被林老闆收容後便住在脂粉鋪子裡頭,早已習慣了這種香味,一路目不斜視地來到千金樓前。
在千金樓門口,林孟碰見正要外出辦事的穆大郎。
他在店裡見過穆大郎幾回,撞見了便乖乖喊人:“穆哥!”
穆大郎朝他點點頭,心中卻不由想到上回從林家脂粉鋪搬回來的那些銀子。
這是盛姑娘又賺錢了嗎?
他昨夜也跟著花船出去了,聽到了那位叫幼晴的姑娘在臺上說將來可以在太平書坊買到《桃花扇》,對盛景意的賺錢手段便十分佩服:她竟能借著徐小公子搭上太平書坊這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