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兒孫之中,他唯獨偏愛這個不成器的混賬東西!
另一個是生面孔,盛景意沒見過,從她的角度看去,只能看到他同樣略帶焦急的側臉。
比起喜形於色的徐昭明,這人明顯要成熟沉穩許多,不過二十出頭的年紀,周身的氣度已極不一般。
這位顯然是這次賞雪宴的舉辦人韓端韓府君了。
“國公爺且留步。”韓府君的聲音低沉好聽,彷彿浸潤著與生俱來的溫雅與沉著。
盛景意隔著迴廊外的疏梅看去,便見那韓府君長身玉立,追上前與定國公說起話來。
因著距離有些遠,盛景意沒法聽見他們在說甚麼,但定國公聽到韓府君開口後轉過身來了,她能看到定國公臉上的盛怒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復雜的情緒,有無奈,有嘆息。
最後定國公在孫子和韓府君的注視下微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看來定國公是準備重新入席了!
盛景意好奇韓府君的長相,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
很快地,韓府君也轉過身來和徐昭明一起引定國公回屋。
盛景意以前見過不少長相出眾的人,對各種帥哥美女大多僅限於欣賞,不至於一乍一驚,可乍一看到這位韓府君的正臉,她還是忍不住感慨老天的不公平——
這人腦子特別好使不說,還有絕佳的出身、絕佳的長相,完全是一點都不給別人活路的型別!
可惜現在不是關注韓府君長相的時候,最要緊的還是被定國公遷怒的含玉。
盛景意趕緊收起對這位韓府君的好奇,豎起耳朵聽裡頭的動靜。
定國公三人重新落座之後,韓府君和氣地對含玉說道:“不知含玉姑娘可會唱《滿江紅》?”
含玉一愣,忙說道:“會的。”
韓府君便叫人把備好的唱詞呈到含玉面前,讓含玉改唱《滿江紅》。
含玉知道這是自己要是唱不好這一曲,往後怕是再也沒有機會出席這種場合了。她深吸一口氣,看向擺到自己面前的唱詞。
幸運的是,這首《滿江紅》是含玉學過的,乃是忠武將軍所作,寫的是失地之恨、北伐之志。
前些年忠武將軍的冤獄平反之後,她們秦淮河畔雖還不敢傳唱這首《滿江紅》,私底下卻都傳看研習過。
含玉初讀只覺慷慨激昂、心cháo澎湃,再讀卻不免為之黯然:忠武將軍一死,中原之地再陷靺鞨人之手,她們金陵城成了抵禦靺鞨人的前線城池,時刻籠罩在戰亂的yīn雲之下,也不知將來會不會落入敵手!
含玉飛快把早已誦記過的唱詞核對了一遍,在眾人的注視之中再次彈唱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意兒:韓府君是個好人!
注:
①酒令和舞蹈相關介紹,參考齋藤茂的《jì女與文人》
第15章
《滿江紅》本是在抒發忠武將軍收復北地之志,如今時過境遷,眾人聽到韓府君報出這一首曲子,免不了都心頭一跳。
仔細想來,這場賞雪宴一開始就透著不尋常,畢竟一般人開這種宴會都不會把定國公請來。
誰不知道定國公最厭惡這種場合?定國公能忍耐那麼久不發作,已經很叫人意外了!
聽聞韓家是堅定的北伐派,他們韓家本就紮根北邊,收復不了北地,他們的根就沒了!眾人心中各有思量,都在琢磨自己是另謀出路好還是緊跟著韓家走好,一時都無心聽含玉彈唱。
可含玉的調子一起,所有人都像被甚麼攝住了心神,不由自主地抬起頭看向安坐場中、素手撫琴的年輕女子。她身形纖弱、眉眼戚然,臉上只一點水紅唇脂比較鮮亮,但此時此刻,連沒有人注意到她的容貌,只覺那琴聲能把每個人的心臟緊緊攥在手裡。
原本慷慨激昂的詞句,經她一句句彈唱出來,不知怎地少了幾分激越,多了幾分愴然。
這種唱法巧妙地避開了她嗓子的缺點,把整首《滿江紅》用她自己的方式演繹了出來!
這份愴然,正好是在場許多人如今讀這首《滿江紅》時的感受。
不少人看向含玉姑娘的目光都帶著憐憫。
要知道徐家那小子連到了宮裡都敢亂來,尋常花樓又怎麼可能把他拒之門外?想來是韓府君初來乍到,不知曉徐家那小子不久前鬧騰的那一出,所以竟把這含玉姑娘也請來了。
這樣有才華的女子淪落煙花之地,正好符合許多男人“救風塵”的癖好。
光憑這首《滿江紅》,已經讓座中之人大多覺得這含玉姑娘堪當他們的紅顏知己!
只可惜他們眼下官位不算高,俸祿還得用來養家餬口,真想“救風塵”也有心無力,只能在心裡為她惋惜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