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海上被轟出來的水柱和轟得稀巴爛的舊戰船,很多人忽然意識到,一箇舊的時代馬上要落下帷幕,一個嶄新的時代到來了。
接下來一年發生了許多事。
首先是朝廷宣佈從下一屆科舉開始不分男女皆可應試。
這事的導火索是有jīng通字跡鑑定的人發現穆鈞從太子時期開始就讓皇后代批奏摺,引起朝中一片熱議,有人還捋起袖子去質問穆鈞是不是真的。
穆鈞坦然承認,並表示上回您誇英明的某某決策就是皇后批覆的,建議您下次可以當面誇。
一gān老臣chuī鬍子瞪眼。
可是大夥吵著吵著,越來越多的事情bào露出來了,他們震驚地發現過去許多他們讚不絕口的舉措都是出自皇后的手筆。
這下大夥看向穆鈞的眼神就不太對了,你好好一皇帝,整天偷懶讓皇后gān活就算了,怎麼做起決策來還沒皇后英明、想法還沒皇后有前瞻性?擱在民間,您這行為就是在吃軟飯!
事情過了明面,盛景意“gān政”起來就更光明正大了。
若是在數年之前,即便女孩子也能考科舉,來應試的人也不會太多。現在不一樣,現在金玉樓已經開遍大江南北,男女兼收的學堂也已經辦了好些年,即便不是官宦子弟,也有不少女孩兒認了字、讀了書。
雖然其中能考中的肯定還少,但往後有了正經出身,願意走這條路的人自然會多起來。
既然女子能科舉,自然也能單獨立戶。
這些舉措能得以推行下去,還是得益於朝廷人口足夠多,政策上不必催婚催生。當初南遷來的人和原住民混居在一起,很長一段時間裡連墳地都太擠了,更何況活人。
朝中的老臣們本來很看不慣這些離經叛道的變革,在朝中吵了幾輪,慢慢也沒聲了。
帝后恩愛了那麼多年,看起來根本插不進別人,他們家女孩兒也不少,多一條出路有甚麼不好?
算了,他們老囉,未來的事jiāo給年輕人去操心吧!
這一年的另一樁大事就是以韓端為首的主戰派提出北伐。
這個提議一出,朝中的年輕面孔幾乎一致表態要打,要儘快打!
主和派本來有話想說,但想到穆大郎展示的堅船利pào,又把話嚥了回去。
要是能打,誰不想打呢?
但凡是跟著朝廷南遷過來的,哪個沒有夢見過汴京呢?
臨京臨京,一開始不過是取“臨時安頓之地”的意思,大家都想著會回去的,他們總會回去的,那些曾經遭受的屈rǔ終將被洗清,那些曾經丟失的土地終將回到朝廷手裡。
他們也想回去啊。
即便是沒去過北地的南人,也受不了開疆拓土的誘惑。
如果有機會,誰不想流芳千古!
朝廷上下難得有了一致意見,樞密院那邊就開始點將點兵。
盛景意安排寇承平他們把戰前動員搞起來。
得知朝廷要北伐,接受了好幾年明裡暗裡軍事教育的年輕人們自然熱血沸騰,老一輩也不甘落後,不少老兵都主動報名表示自己熟悉北地,自己要去當引路的。
樞密使看著有些老兵已經白髮蒼蒼,還跑上門表示自己想去收復北地,不由得熱淚盈眶。
民心可用!
接下來的一整年,整個南朝廷上下變成了巨大的戰爭機器,幾乎所有的人力物力都傾注在這場北伐之上。
水師與陸軍兵分兩路,一路北上,靠著這幾年磨練出來的悍勇陸續拿下了靺鞨人許多城池。
靺鞨人離開草原,已經很久沒有見過血了。
他們震驚於這些向來文弱的南人突然亮出來的獠牙。
到年末,靺鞨人的都城被拿下,正式向南朝廷稱降。
這個訊息傳回臨京,所有人欣喜欲狂,街上甚至能看到不少白髮老頭坐在那裡又是哭又是笑,瞧著像個瘋子。
盛景意和穆鈞自然也是高興的,只是沒那麼失態。他們只開心了幾天,便著手安排起朝廷回遷事宜。
遷都向來是大事,只是這次遷都朝中卻沒多少爭議的聲音。
等派去重修舊都汴京的人歸來之後,朝廷上下便啟程北歸。
這一年秋天,盛景意來到了自己這些年聽了無數次的汴梁城外。
定國公這些北遷老臣已經垂垂老矣。
他們顫巍巍地跪倒在汴梁城門之前,望著這些年魂牽夢縈的故都涕淚縱橫。
盛景意握緊穆鈞的手,與他並肩而立,跟著眾人仰望那高大巍峨的汴梁城。
她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當初打敗了耶律家,來了完顏家;如今打敗了完顏家,總還會有別的遊牧民族意圖南下。
他們要做的還有很多。
盛景意望向穆鈞,穆鈞正巧也轉過頭來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