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小子沒被難住,反而認真答道:“龍在波濤底下藏著呢,這叫潛龍在淵,往後您微服出巡時正好可以戴它!”
這樣聰明又機敏的小子,誰能不喜歡?
其實天下合該屬於他們這樣的年輕人。
謝謹行先從地上起來,依著太上皇的意思坐到一旁;韓端也坐到了另一側,抬眼看向太上皇,目光清明而堅定。
他老實說起謝謹行發現穆鈞存在的事,當年之事已經無法追究,他們就想找個合適的時機再帶穆鈞回臨京。現在穆鈞回去,不過是羊入虎口罷了!
韓端說完,目光在謝謹行身上轉了一圈,對太上皇說道:“孫家人何其囂張,當初要不是孫家子害慎之落水,慎之也不會落下足疾。偏他們連句道歉的話都沒有,輕飄飄一句‘鬧著玩’就揭過了。”韓端神色認真,“連對慎之都如此,我怕表侄回了京,沒幾天就被人連著骨頭吞了!”
韓端與謝謹行的字都是年少時的老師給起的,韓端字行之,謝謹行字慎之,都是從名意取的字。
謝謹行對此倒是表現得雲淡風輕,彷彿絲毫沒把自己的足疾放在心上。他嘆著氣說道:“那麼久以前的事,虧得你還記得。”
經韓端這麼一提,太上皇的臉色頓時變得不太好。
孫家確實太放肆了,他好好的兒子,被他們孫家女兒弄得得了瘋病,時不時會發作一次;他好好的孫子,也被他們孫家派人弄死在亂軍之中。
連慎之這個他十分看好的孩子,也被他們孫家養出來的好兒子弄得落下足疾,從此無緣仕途!
想當年,多少人看好慎之這孩子?要不是落下足疾,不知多少人想把女兒嫁給他!
現在雖也有不少人願意與謝家結親,條件卻遠不如當初那些人家,硬生生讓慎之蹉跎至今……
可惜當年他又是氣怒又是傷心,氣急之下沒有深想,直接傳為給兒子,再不理朝中之事。如今孫家坐大,在朝中已結下無數盟友,連行之這麼出色的孩子都要避其鋒芒,連慎之受了那麼大的委屈都得忍氣吞聲……
太上皇話鋒一轉,問道:“那孩子名字裡的鈞,是哪個鈞?”
謝謹行答道:“‘秉國之鈞’的鈞。”
“選得不錯,”太上皇滿面傷心,“應該是宣義給他起的吧?”
謝謹行搖搖頭,表示自己無從得知當年之事。
太上皇卻篤信了這一點。
即便身死魂消,宣義對這個孩子仍懷有希望,期望他將來能成為輔佐君王的能臣,所以才讓遺腹子以“鈞”字為名。而“秉國之鈞”出自《詩三百》裡的《節南山》一詩,寫的是朝廷昏聵、權臣跋扈,百姓怨聲載道,宣義當時肯定很失望吧,對他失望,對趙家皇室失望,對趙家朝廷更失望!
“我要回京去了。”太上皇對謝謹行兩人說道,“你們先替我照顧好鈞兒。”
謝謹行與韓端對視一眼,知道這關算是過去了。
他們齊齊應下,依著太上皇的意思退了出去。
第108章
謝謹行與韓端出了開善寺,對視一眼,韓端冷不丁開口問:“此事和你無關?”
韓端問得含糊,謝謹行卻聽懂了,他是問太上皇與穆鈞他們見面是不是他的手筆。
謝謹行含笑說道:“這麼直白地問出口,倒有點不像你。”
“我們目前算是盟友。”韓端淡淡道。他知道太上皇有多後悔當年之事,更清楚這些年太上皇因甚麼而噩夢連連,剛才才會用謝謹行足疾的事示弱。
但既然是盟友,韓端不想在這節骨眼上相互猜疑,畢竟目前穆鈞確實是個很好的儲君人選,這次穆鈞還意外在太上皇那邊過了明路,他和謝謹行要是鬧崩了對他來說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謝謹行見韓端神色認真,便也正經說道:“不是我。”
興許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他安排盛景意和穆鈞到縣裡就是想避免讓別人太早認出他們,沒想到太上皇居然會在huáng天dàng碰見他們。
他連太上皇來了鐘山都不知道,怎麼可能安排太上皇去huáng天dàng?
太上皇待他們不錯,只是或許是當初南渡把趙家皇室的銳氣都磨光了,他們耳根子都軟,容易聽信別人的話,等事情已成定局他們又止不住地後悔。
當年忠武將軍領著王師北伐,形勢一陣大好,幾乎要為朝廷拿回北地了,卻被主和派以“莫須有”的這種荒謬理由進讒言冤殺!
當年宣義郡王一家造反之事也是如此,當時實際上並沒有確鑿證據,孫家卻直接把謀逆罪名坐實了。
韓端和謝謹行本質上並不是多憂國憂民、剛正不阿的人,只是這種因為擔心自己地位受到威脅就謀害忠良的事他們還真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