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是文人聚會的地方,大多能找到這樣的牆,畢竟許多人都有一語不合提筆往牆上寫詩的習慣,比如王安石寫的《書湖yīn先生壁》、蘇軾的《題西林壁》等等。
要是一個地方連面能寫字的白牆都沒有,那家人肯定沒文化!
小紈絝們平日裡鬧騰慣了,此時見那面白牆前擠滿了人,不由吆喝著替徐昭明和盛景意開路:“讓讓,讓讓,知道是誰來了嗎?我們今天的準擂主來了,一會他可是要去為我們國子監爭擂主的,你們別耽擱了他啊!”
這話一出,其他人的目光便從牆上轉到了徐昭明身上。
徐昭明一點都沒有不好意思,昂首挺胸地從其他人讓出的那條道走了進去,還樂滋滋地說:“都是運氣,都是運氣。”意思是大家不用太佩服他!
眾監生瞧見他這得意樣,倒不知該說甚麼好。
算了算了,今天他好歹是為國子監爭光了,隨他去吧。
盛景意跟著徐昭明擠進了最裡面,一眼便看見了牆上題的新詞。
那是一首《釵頭鳳》,寫得纏綿又傷感。
紅蘇手,huáng縢酒,滿城chūn色宮牆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chūn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閒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託。莫、莫、莫!
寇承平本來不太感興趣,看完了竟也覺得不錯,不由問左右的監生:“這誰寫的啊?”
“聽說是那位陸先生寫的。”有人答。
“哪位陸先生啊?”有人追問。
“就是張祭酒請來的那位陸先生啊,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的那位。沒想到陸先生不光詩寫得好,詞也寫得這麼好啊!”
眾人又對著那首新詞議論開了。
盛景意卻擰著眉看著牆上的那首《釵頭鳳》,不知怎地便想到早前寇承平說的那段往事。
這又是“幾年離索”又是“山盟雖在”的,越看越像是陸觀寫給唐氏的。
可他們現在都各自嫁娶了,還跑來寫這樣的詞算甚麼?
想想在《孔雀東南飛》裡頭,焦仲卿攔下準備再嫁的劉蘭芝說她“蒲葦一時紉”,最後的結局是兩人相約共赴huáng泉。
陸觀寫下這首詞感慨往日舊情,莫不是要唐氏效仿劉蘭芝?
這甚麼意思啊?
盛景意拉著還沉浸在新詞裡的徐昭明往外走。
徐昭明見盛景意神色不對,詞也不看了,亦步亦趨地跟著她走出圍在詩牆前的人群,關心地問道:“怎麼了?”
盛景意想到的,寇承平也能想到,他把早前給盛景意講的八卦又和徐昭明講了一遍。
他的感覺和盛景意一樣,這首《釵頭鳳》怕是陸觀寫給唐氏的!
連他們都能看出來的事,許多知道內情的人瞧見這首《釵頭鳳》怕也能猜出是寫給誰的。
寇承平自詡是個風流人,不過他也覺得陸觀這事做得不太地道。
哪怕你真的有感而發,也不好在別人夫妻倆能看到的地方寫這麼一首詞,要是讓人家夫妻倆生了嫌隙怎麼辦?
徐昭明聽完寇承平的嘀咕,見盛景意一臉不高興,立刻說道:“看我的!”
徐昭明屁顛屁顛地跑去找到平日裡負責修繕房屋的人,沒一會便討來了一桶刷牆用的白漆,上面還插著好多把豬鬃刷子。
“走!”徐昭明招呼道。
盛景意先是一愣,然後會意地和寇承平等人一起跟了上去。
一行人浩浩dàngdàng地來到詩牆之下,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拿起刷子開始刷牆,三下並兩下地把題著《釵頭鳳》的牆面重新變回一面簇新的白牆。
周圍的人等他們一人一刷子把牆全刷白了才反應過來,紛紛怒道:“你們這是在做甚麼?”“你們gān嘛把別人寫的詞給刷沒了?”“你們看不懂就別看,我們還要看!”
還有些認出徐昭明幾人來的更是說他們要胡鬧到外面胡鬧去,別在國子監整么蛾子,嫌棄之情溢於言表。
寇承平這人就是你橫我比你更橫的型別,你好聲好氣和他說話他還聽一聽,你要是對他冷嘲熱諷,他回起來也是不客氣的。
寇承平當即便罵了回去:“我們愛gān甚麼gān甚麼,關你們屁事?”
兩邊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眼看脾氣火爆的寇承平就要拿起剩下的白漆往眾監生身上潑去,一個文官打扮的男子站出來打了圓場:“散了吧,都是同窗,別在國子監鬧起來。”
眾監生認出了來人是今日隨韓府君一起來的庚通判,都不再作聲,恭恭敬敬地朝庚通判見禮。
庚通判打發走來看新詞的監生,才看向梗著脖子站在那的寇承平等人。
他對這群小紈絝沒有惡感,只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把別人的詞給蓋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