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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2022-07-23 作者:春溪笛曉

少年看了穆大郎一眼,淡淡說道:“永遠不要把希望寄託在別人的情義與良知上。”

昭康長公主是個好人,可好人不代表她會為了一個死去的人做太多犧牲,她有丈夫、有孩子,有龐大的產業和qiáng大的夫家,如果只憑他身上那點血脈就指望昭康長公主豁出一切幫他們,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們還太弱小了,賭不起bào露身份帶來的後果。

穆大郎不說話了。

他自幼專心習武,頂多多讀了幾本兵書,要他衝鋒陷陣他眼都不會眨一下,要他考慮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著實有點為難他。

見穆大郎一聲不吭地杵在那,少年擺擺手讓穆大郎忙自己的事去。

等人出去了,少年靜靜坐了一會,又掏出那盒膏藥看了眼,腦中莫名掠過少女那雙帶著盈盈笑意的眼睛。

嘖,不要算了。

他可不是愛管閒事的人。

……

另一邊,盛景意重新上樓。

屋裡的其他人已經散了,只剩含玉靜靜靠在榻上出神。

含玉以前琴藝了得,可惜花神夜遊會那種熱鬧的日子並沒有多少人能靜下心來聽琴,再加上她不管相貌還是扮相都不是頂尖的,所以總是和花神之位擦身而過。

今年她因為在元宵燈會上驚豔亮相,支援她的呼聲很高,她憋足勁想把戲唱好,沒想到卻在這個節骨眼上病倒了。

也許不是她的東西,她就不該妄想。

盛景意見含玉神色黯淡,心裡有些發愁。養病最要緊的是自己要打起jīng神,只有自己jīng神狀態好,身體才恢復得快,在這個醫療水平匱乏的年代更是如此。

她正要上前說點甚麼,忽聽外面傳來了《守樓》一出的前奏。

接著一把柔美的嗓音悠悠唱了起來,才一開腔,便把人帶入了戲中。

含玉霍然抬起頭來。

她讓丫鬟扶她起身。

盛景意見含玉要下榻,和丫鬟一起走過去一左一右地扶起含玉。

三人走到她們平日裡排戲的地方,只見有三個人在臺上,一個作李香君打扮,一個作李貞麗打扮,一個作楊龍友打扮,乃是這齣戲的主要人物。

在這段劇情中,李香君撞破腦袋錶明拒嫁之志,血染詩扇,養母李貞麗毅然代她出嫁,楊龍友感慨良多,將扇上斑斑點點的血跡改做紛飛的桃花,這也是就是“桃花扇”的來由。

臺上的三人雖沒用上整套頭面,那裝扮、那氣質,卻完完全全已經是劇中那三位各有特色的人物。

盛景意和含玉兩人立在臺下聽她們唱,恍惚感覺自己也是那戲中之人,為她們的遭遇滿心難過,為她們的選擇感慨萬千。

等她們把整齣戲唱完,屋裡瞬間靜了下來。

盛景意最先回神,跑上前往盛娘演出的“李貞麗”懷裡撲,口裡誇道:“娘,你們唱得好好啊!”

平日裡姑娘們在練習唱腔和身段,柳三娘她們也會跟在旁邊唱,只是正式排演都是含玉和其他姑娘搭戲,她們從來沒有上過臺。

現在三個人同臺演完這麼一齣戲,給盛景意的感覺像是又看到了後世那些大舞臺:成熟的唱腔、完美的配合、全程沒尿點的演出!

盛娘三人相識十餘年,彼此間的默契不是這兩個月臨時磨合的含玉幾人能比的。

本來盛景意覺得含玉幾人的表演上臺完全可以驚豔全場,可看過盛娘三人演的以後又發現含玉她們還缺了點甚麼,需要改進的地方還很多!

含玉也回過神來。

盛娘三人都曾經拿下過花神之位,哪怕她們已經到了官府規定的改行年齡,實力卻擺在那裡,她同為女子也被她們演的這出《守樓》震住了。

相比之下,她確實只有琴藝拿得出手。

含玉原本的自怨自艾早已不復存在,那壓在心頭的巨石也落了地。既然她不想嫁人,那她有的是時間磨練自己的琴藝與唱腔,她並不是非要今年就拿下花神之位不可,有些東西你越是想要,反而越是得不到,還不如順其自然。

現在盛娘三人已經幫她們做好老方所說的“兩手準備”:哪怕三天後她嗓子好不了,她們可以登臺演出。

至於登臺資格怎麼辦,那自然是她抱著琴上去彈奏,演出部分jiāo給盛娘三人來!

她只是嗓子啞了,手又沒有問題。

含玉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慶幸過自己的選擇。

千金樓和如意樓最不一樣的地方是,如意樓一切向利益看,有能力的就能上位;千金樓卻是一個人情味很濃的地方,她們對利益並不怎麼看重,反而希望姑娘們能有更好的出路,不管是嫁人從良還是跳槽到機會更多的花樓,盛娘她們都樂見其成、從不阻攔。

含玉覺得在這樣的地方,哪怕她拿不下花神之位,她也不會被卸磨殺驢,只要她願意,她可以和楊二孃、柳三娘一樣在樓裡養老,每天教教小姑娘、學學新曲子,想彈琴時彈彈琴,想喝酒時喝喝酒,日子想怎麼過便怎麼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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