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貴婦人的話,有幾個貴婦同時點頭附議,“是啊!獨孤夫人,您真是好福氣,有這樣的兒子,遲早再給你掙個誥命!”
獨孤夫人就一個嫡子,也就是梁家的嫡長子,據說沒甚麼本事,剩下的郎君全是庶出,這梁六郎估計是梁大人的庶子吧?蕭源見獨孤夫人幾乎僵著一張笑臉附和著眾人的恭喜,心裡暗道果然大出風頭是要付出代價的,所以曾大母和大母很少擺大規模的壽誕,一般只讓親眷前來祝壽而已。
“他還是孩子呢!哪裡禁得住你們這麼誇!”獨孤夫人笑道,“要是李夫人家的郎君才是人中龍鳳呢!這次隱姓埋名去考科舉,結果還中了第一名!”她嘴上誇著,其實心裡暗暗鄙視李家自降身份同草民爭利。
被提到的李夫人矜持而驕傲的微笑,梁大姑娘含笑走到獨孤夫人身邊,“娘,我看這裡場地小,那些踢毽球的伎人都跳不開,不如讓她們去練武場踢吧?那邊場地大。”
“好啊!娘,我還想she弓!”紅衣少女,也就是梁三姑娘撒嬌的說。
獨孤夫人愛憐的望了她一眼,對大姑娘說,“也好,你先派人去清場,一會讓伎人們去那邊踢,姑娘們都去吧,省得坐在這兒陪我們這些老太太說話。”
獨孤夫人的話讓眾人都笑了,“正是呢!都是愛玩愛鬧的年紀,老是拘著她們也不好!”
蕭源對she箭和毽球的興趣都不大,體育運動中,她還是比較喜歡騎馬,再說她也和眾人玩不到一塊,張法蓮對體育運動更沒興趣,兩人坐了一會,對視一眼,張法蓮藉口更衣,先起身出去,片刻後蕭源也藉口去花園坐一會,要離開。
霍寶珍正興致勃勃的玩she箭,聽說蕭源要去花園,忙偏頭問:“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蕭源說。
梁大姑娘說:“你也太小心了,你家小姑又不是豆腐做的。”
霍寶珍訕訕一笑,蕭源似笑非笑的望了梁大姑娘一眼,對霍寶珍說,“我去花園走走,一會就回來,要是你玩膩了,也來花園找我。”
“好。”霍寶珍點點頭。
蕭源轉身和丫鬟們離去,練武場分了兩道門,二門是臨時搭起來的,就是供女眷走的,蕭源見不遠處的大門口站著一熟悉的人,那人臉色很難看,她心裡疑惑,不由自主的走了過去。
☆、71、似水流年
話說當初梁大姑娘吩咐梁三姑娘去換衣服,同時遣走梁六娘後,梁家的郎君們見內院沒其他外男,也就都散了,只留下梁肅、梁六郎和梁六郎的姨娘方氏。
“姨娘,你沒事吧。”等眾人都散了後,六郎君扶著自己的姨娘輕聲問,“我給你上藥。”
“我沒事,六郎你二哥難得回來,你和他好好聊聊,我先去伺候夫人了。”方姨娘柔聲說。
“姨娘——”六郎還想說話,但方姨娘推開了他,匆匆趕去獨孤夫人那裡伺候。
“可惡!”六郎恨恨的踢了一下腳下的小石子。
“六郎,你跟我來。”梁肅轉身往外院走去。
“二哥,你找我有事?”六郎跟著梁肅徑直來到梁肅的院子,見院子裡空無一人,門口親兵侍立,不由有些忐忑,他最近沒做錯甚麼事吧?二哥難得回來看自己一次,總不至於讓見面就罵自己吧?
梁肅見六郎一臉做錯事的心虛,皺了皺眉頭,先吩咐僮兒說:“你給那個丫鬟送點能祛疤的傷藥。”
“是。”僮兒心裡暗暗疑惑,甚麼時候郎君關心這種小事了?還特地指出去疤痕的傷藥?
“我問你,前幾天長康公主的花宴上,你是不是大出風頭,還讓聖上誇獎你了?”梁肅沒注意僮兒的小心思,他有重要的事和梁六郎說。
“二哥,你也知道這件事了?”六郎一聽這事,不免有些洋洋自得,這是他生平第一次以梁家郎君的身份參加這麼重要的花宴。宴席上長康公主出題,讓在場郎君和姑娘們寫詩,別人都在埋頭苦思的時候,他卻七步成詩,原本只想引起長康公主的注意而已,卻沒想到聖上也在,還誇了自己,真是意外之喜!
“聽說大哥當時並沒有把詩做出來?”梁肅問,“一直給他捉刀的僮兒,那時正好被人關在更衣處裡出不來。”
“我不知道——”六郎心虛的說,但在梁肅幽深的黑眸注視下,他低下頭,悄聲說,“我也是為了大哥好,那次之後大哥就被父親關在書房裡,讀了好多天書呢!連先生都誇大哥學問長進了些!”六郎一開始說的還有些心虛,後來越說越理直氣壯。
“自作聰明!”梁肅見他洋洋自得的模樣,終於忍不住開口訓斥,“別以為自己多讀了幾本書,就是天下第一,在場這麼多人都不出風頭,就你衝上去擺顯!”
六郎被梁肅一罵,漲紅了臉說:“甚麼叫自作聰明!別人不出風頭,那是因為他們沒才華!我有才華,為甚麼不能告訴別人!這算甚麼擺顯!”
梁肅道:“有才華是用在這裡的嗎?你當真別人誇你才比子建,你就真是曹子建了?他們是把你當伎人看,看你怎麼耍把戲!我怎麼跟你說的,在家怎麼鬧都行,到了外面,兄弟就是兄弟!你倒好,踩著大哥上位,把我說的話,都當成耳旁風了!你知不知道——”
六郎被梁肅罵得眼眶都紅了,“是,我知道,他是嫡,我是庶,我一輩子都比不過他!但憑甚麼他蠢了,就要bī得我們跟他一樣蠢!我也不稀罕梁家這份家業,讓他繼承好了!等我有了本事,我等著他來求我!”
梁肅見六郎這副模樣,皺著眉頭,“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這孩子年紀也不小了,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長不大呢?甚至想法都比以前更偏激了!他緩和了口氣,“六郎,大哥是嫡長子,將來梁家的一切都是他的,他怎麼可能來求你?你當然不用裝傻子,也可以讓自己有出息,但這不代表你可以踩著大哥成就自己!你要知道夫人她——”
“你要巴著他們嫡系的大腿不放,就巴著好了,別來bī我!我還記得他們是怎麼打我姨娘的!”六郎等不及梁肅勸完,一下子跳了起來,“我看你是早忘了何姨娘是怎麼死的了!”六郎是氣急了,口不擇言,話音一落,就立刻後悔自己剛剛說的話了。
他最後的聲音極大,那句話連守在門口的親兵都聽到了,大家的臉色一下子變白了。
聽到了六郎的話,梁肅並沒有勃然大怒,甚至沒有說一句訓斥他的話,只靜靜的望著他,但六郎只覺得自己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他張嘴想道歉,但脖子似乎被人掐住了,他就像離水的魚兒,嘴巴一張一合,就發不出任何聲音。
門外的親兵也嚇得渾身哆嗦,這個小祖宗甚麼話不好說,偏偏說出郎君最忌諱的事,真是不要命了!郎君雖是罵他,可是為他好啊!孤獨夫人哪是省油的燈啊!六郎君這是自尋死路啊!
梁肅漠然的望著嚇得渾身發抖的六郎,甚麼都沒說,轉身離開了自己的院子,梁肅一離開,六郎頓時癱坐在了地上,臉色慘白,親兵們也鬆了一口氣,“六郎君,你也太不知好歹了!郎君勸你也是為你好,你倒好!這麼傷郎君的心!”一人忍不住罵道。
六郎白著臉說:“我想道歉的,可剛剛一句話都說不出!”明明二哥一句話都沒說!
“郎君沒一刀砍死你,算你小子走運!”親兵冷哼,他們打了這麼多仗,一次次的從死人堆裡爬出來,若非郎君平時是有意收斂那身殺氣,就是尋常習武人都不一定受得住,更別說是他們這種嬌嫩的公子哥了!
“你們說怎麼辦!”一人捅捅同伴,“跟上去?”
“能怎麼辦!當然是跟上去!”同伴無奈的說,大家心裡都在哀嚎,目前時機不對,郎君不會拿他們怎麼辦,可等回了軍營,郎君肯定會藉口操練,把他們打得半活的!這就是當將軍的好處啊,心裡不舒服了,可以拿小兵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