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夫人將靈芝蜜茶推倒女兒面前,“那您喝點蜜茶提提神。”
顧皇后接過,微微笑道,“還是母親知道心疼我。”
陸夫人聽到顧皇后的話,心疼得差點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就這麼一個女兒,從小如珠如寶的呵護長大,原本以為身為顧氏族長的嫡長孫女,怎麼都能找個好人家,卻沒有想到最後把女兒送到了宮裡來,從此之後女兒就再也不是她的女兒了。
“母親,祖母來了嗎?”顧皇后輕啜了一口靈芝蜜茶問。
“應該快了,他們是坐船過來的,應該比牛車快。”陸夫人說。
顧皇后輕輕的“嗯”了一聲,“母親,你等大伯母來了,和她說一聲,我想讓阿寶娶平都縣主。”
“甚麼?”陸夫人吃了一驚,“那元兒怎麼辦!當初蕭家老國公和父親是親口約定,兩家人要繼續結親家。”
“此一時彼一時。”顧皇后垂目望著手中的茶盞,“結親家,不一定要元兒和阿寶。這件事我會親自和祖母、外曾祖母解釋的。元兒她也會明白的,蕭家的女兒沒那麼弱,我想姑父也會同意的。”顧熙娶葉福金,比娶蕭源有用多了,顧皇后有把握家裡長輩不會反對,至於元兒,蕭氏嫡長女,還愁嫁不掉嗎?
陸夫人慾言又止,顧皇后知道母親一向不怎麼關心朝堂大事,少不得耐下性子給母親解釋,“先帝臨去前曾召見冀王,讓他當了大將軍、內書右侍郎和戶部尚書。”
大將軍是大秦僅次於上將軍的武官,殉國的李馳之前就擔任上將軍一職,大將軍一職已經空缺了有段時間了。當然冀王一向和武官相jiāo不多,就算做了大將軍也不見得有甚麼實權。但內書侍郎確實僅次於內書令的實權官位,有副相之稱,以前內書侍郎僅有梁謙一人擔任,現在又多了兼職戶部尚書的冀王,明顯是先帝想讓自己庶兄牽制朝堂上士庶官員,形成士族、庶族以外,以皇室為首的另一股勢力。
顧皇后無法反駁先帝的決定,但她為了兒子,她必須先安撫冀王,冀王只有兩個孩子,世子已續娶了世子妃,那麼只有讓自己的孃家人娶了葉福金了。她算來算去,家裡也就顧熙比較適合了。
“一會我和你大伯母說一下吧。”陸夫人有些遲疑,大嫂的心思,她可吃不準,大嫂似乎一心想讓孃家的侄女嫁進來。
“還有,我想把神妃許給平王。”顧皇后輕聲說。
“甚麼!”陸夫人目瞪口呆。
顧皇后輕聲說:“冀王年紀比先帝都大了這麼多,又有父皇那麼多年的寵愛,我擔心——”既然先帝能扶植一個冀王,她也能捧一個平王,最好讓他們最後兩敗俱傷!光看平王遲遲不肯定下平王妃人選,就知道他心裡在盤算甚麼了。她見陸夫人臉色微微發白,搖了搖頭,“這事我也會外祖商量後再做決定的。”
“也好。”陸夫人知道這種事,她插不上嘴,女兒和自己說,也不過只是想找個說話的人而已。
蕭源等人趕到皇宮的時候,已經是哭聲震天,蕭源想起皇帝表哥對自己的種種疼愛,心頭一酸,淚水不由自主的落了下來。夢澤公主被宮女抱在懷裡,茫茫然的望著四周,絲毫不知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宮女見她不哭,忙想掐她,卻被太子妃朱季蔥攔下,她哭得雙目通紅,手帕輕輕的拂過小姑的眼睛,小姑娘頓時放聲大哭起來,“嗚——父皇——阿犀疼疼——”
“阿犀——”朱季蔥和夢澤公主一起抱頭大哭。
霍寶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裡暗暗嘆氣,眼見眾人都哭了,忙拿出特製的手絹,對著眼睛按了按,也哭了出來,陸神光輕靠著兩人,也抹了抹眼睛,低聲啜泣起來。
照理哭靈是要哭三天的,但在場的全是金尊玉貴的貴婦、貴女,更有不少是孕婦,皇后再傻也不會讓大家真的跪三天,哭一會後,那些貴婦就可以起身休息,尤其是懷孕的婦人,更是寬容。饒是如此,這番折騰,也把這些養的嬌嫩的上層貴女折騰的夠嗆。
霍寶珍從小跟著幾個哥哥瘋玩長大的,身體很好,第一天哭靈結束時候,還是生龍活虎的,倒是蕭源和陸神光累得臉都白了,蕭源悄悄的扯了她一把,低聲說:“別走得太快,跟著大家走。”
“嗯。”霍寶珍也是聰明的,見大家都是懨懨的樣子,不管是真得假的,自己也裝成有氣無力的樣子。
蕭源關切的扶著陸神光,“大嫂,你身體還好吧?”
“還好。”陸神光摸了摸肚子,給皇帝、皇后哭靈,她從小到大不知道做過多少次了,可以說是經驗豐富,知道怎麼才能讓自己不太累,“元兒,你沒事吧?”別人懨懨的樣子或許是裝的,但元兒肯定不是。
“還好,回去睡一覺就好了。”蕭源望著滿目的蒼白,低低的說,“當年姑姑去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
陸神光輕嘆了一聲,將她摟在了懷裡,“別傷心了,昭穆皇后和皇上都不願意你這麼傷心的。”
“嗯。”且不說哭靈這幾天,朝廷是如何的風起雲湧,女眷們三天跪下來,都累得夠嗆,蕭源每天哭靈回來,倒頭就睡,絲毫沒注意到曾祖母、祖母和大嫂對她欲言又止的神色。
皇帝的突然薨逝,讓蕭沂和霍寶珍的昏禮多了許多的遺憾,不過霍寶珍到不以為意,因為皇帝的死,讓父兄提早進京了。蕭沂和她說過,等孝期一過,就帶她回孃家。
先帝薨逝後,太子即位,照理太子應該為先帝守孝二十七個月,但皇家事務繁重,用一天代替一月,所以只要守孝二十七天,同時民間也只需要為先帝守孝二十七天就夠了。出孝的那一日,大家紛紛取下了白布,換上彩衣,有喜事的人家也辦起喜事來了。
霍寶珍換下了孝服,開開心心的和蕭沂一起回孃家。剛進家門,就見霍行允含笑站在門口迎接他們,“二哥!”霍寶珍欣喜的叫了一聲,“你甚麼時候回來的?”
“我昨天就回來了。”霍行允同梁肅打完仗後,一路快馬加鞭,一口氣趕回應天,昨天已經拜見過新帝了。他笑著打量著妹妹,見她臉色紅潤,眉宇間喜氣盈盈,就知道蕭沂對她不錯,他笑著輕拍蕭沂的肩膀,“阿盛,我這個妹妹被我們寵壞了,你要多擔待。”
“阿鸞很好。”蕭沂望著妻子笑著說。
霍寶珍聽到蕭沂的話,臉一下子紅了,低頭往內院走去。
“二哥,恭喜你,這次又打了勝仗!”蕭沂對霍行允說。
霍行允打了勝仗,卻不帶一絲喜色,“僥倖而已,可嘆的是李將軍。”李馳為人豪慡,對他有指點提攜之恩,霍行允對李馳的身死很是傷感。
提起慘敗的高句麗一仗,蕭沂也沉默了,“是啊,三十萬將士最後就生還了兩千……怎麼會呢!”蕭沂無論如何都想不到,三十萬將士就算一人踩一腳,也不知道讓高句麗毫髮無傷吧?
霍行允搖了搖頭,“阿盛,打仗並非兵越多越好。”
“是嘛?”蕭沂有些吃驚,他一直人越多越好。
霍行允說:“不信你問阿磚,他這次只用了五千將士,就把南疆王給擒下了。”
“梁大哥,你真厲害!”蕭沂佩服的說。
梁肅道:“僥倖而已!不過打仗的確不一定非要兵多,所謂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將士越多,糧草就越難完全供應上。”這次李將軍帶了兩百多萬將士,但糧草根本跟不上,許多兵士都在餓肚子,好容易走到高句麗,很多人又犯了絞腸痧。高句麗本就不是他們這次攻打的南疆小國,兵敗也是因可查。照梁肅看來,高句麗一開始就不該這麼硬碰硬打的,徐徐圖之才是上策。
“阿盛,是不是朝堂上很多人都在說要二次攻打高句麗,給先帝報仇?”霍行允問。
“不錯。”蕭沂臉色莫名的沉了沉,“是冀王最先上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