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澤躬身道:“太太教訓的是。”說著垂手站在劉氏車前靜候她的吩咐,卻絕口不提換人的事。
劉氏見他那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心裡暗暗咬牙。蕭澤是嫡長子,又是身份高貴的原配所生,平時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態度總是恭恭敬敬的,她吩咐的事,他沒有一件是不依的,每日晨昏定省也從未斷過,但劉氏心裡明白,那只是面子上的事而已,蕭澤打從心底就從來沒把自己和劉家放在眼裡過。
不對!應該是整個蕭家都沒有把她放在眼裡過!劉氏埋在衣袖下的雙手緊緊的揪住了絲帕,面上神情分毫不露,她可不想在庶女面前丟臉。隨著蕭沂、蕭源分出了兩輛馬車,劉氏和餘下的蕭家四位姑娘只能窩在一輛牛車上。
劉氏暗暗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所有的情緒,“時辰已經不早了,我們早點去佛寺吧,不然就趕不及回去了。”誰讓自己孃家沒法子給自己撐腰呢?她暗暗苦笑。
“是。”隨著蕭澤一聲令下,牛車在路上飛馳起來。
牛車上蕭家幾位姑娘心思各異,三姑娘一臉的惶恐,又有慶幸,幸好自己剛剛下馬車了。四姑娘半閉著眼睛,閉目養神,心裡實在是痛快之極,這是蕭源飛揚跋扈的報應啊!
六姑娘驚魂未定,緊緊偎依著大姑娘。大姑娘其實也想跟蕭源一起回家,但被劉氏駁回了,見劉氏此番舉動,她隱約知道劉氏這次去佛寺估計是和自己有關,望著隨著牛車顛簸不斷顫動的車簾,大姑娘垂下了眼睫,她不是傻子,能讓劉氏如此為自己大張旗鼓行事的,唯一有可能便是自己的婚事了,她默默的轉動著手腕上佛珠,我心安處便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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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大車...
蕭澤和劉氏一行一路不停的趕往佛寺,蕭沂和蕭源也在梁肅的護送下,回了蕭家。蕭家的下人早已經接了吩咐,早早備好了chūn凳火爐,候在門房處,一見遠遠的駛來兩輛牛車,忙迎上去,連聲呼喚,“三少爺、五姑娘回來了!”
祝氏因這幾天氣太冷,早起的時候不小心染上了風寒,已經躺在chuáng上歇息了好幾天,今天也沒跟蕭源一起去佛寺,正心神不寧的時候,就聽到姑娘在路上出了事,連牛車都翻了,她驚得險些沒暈過,後雖又傳訊息來說,三郎君和五姑娘沒事,她也不放心,不顧自己還身虛腳軟,硬是讓小丫鬟扶著在二門處,等蕭源回來。
一聽蕭源回來了,就徑直往牛車上衝去,見懨懨躺在三姨娘懷裡的蕭源,眼淚就掉下來了,雙手顫抖的把蕭源撫摸了一遍,才將蕭源摟在懷裡顫聲問:“姑娘可有甚麼不舒服的地方?頭暈不暈?想不想吐?”
“奶孃我沒事。”蕭源正是似醒非醒的時候,被祝氏一頓好摸,頓時清醒了不少,連忙安慰奶孃道,又對二姑娘道:“二姐,梁郎君是我和三哥的救命恩人,又勞他送我們回來,我讓廚房送一桌酒菜過去,你讓二哥陪梁郎君喝一會,行嗎?”
照理應該是二哥、四哥一起出來陪客的,但蕭源可不敢讓四哥陪客,他年紀不大,氣派卻不小,平時連一些低階士族都不放在眼裡,更不要說是梁肅這種出身卑賤的寒門庶族了,她是要感謝梁肅的救命之恩,不是讓他受氣的。
“好,我讓芳菲去和二哥說。”二姑娘微微點頭。
祝氏叫了兩個嬤嬤小心翼翼的抬著蕭源進屋,二姨娘也跟著祝氏一起進去了,同祝氏說著路上發生的事,聽得祝氏心都顫了。
剛進屋蕭源就嚷著要梳洗,祝氏如何肯答應,哄著蕭源道:“我的好姑娘,天氣這麼冷,你身上又帶傷了,讓大夫看過,他說你能梳洗了,老婆子再伺候你洗澡好不好?李大夫和童娘子已經在外頭候著了!”
她一聽說姑娘受傷了,就遣人去喊李大夫了。李大夫是蕭家在冀州的專屬大夫,行醫世家出生,醫術非常高明,尤其是他還有一個同樣jīng通醫理的娘子童氏,每次上門大戶人家給女眷治病的時候,他總會把自己娘子帶上,這樣就免了因男女之別而產生對病人病情不清楚的情況,故他們夫妻很受冀州大戶人家的歡迎。
蕭源知道不讓大夫再看一次,奶孃是不會放心的,“好吧,你讓他們進來吧。”
李大夫夫妻知道蕭源是蕭珣唯一的嫡女,又是大郎君和三郎君同母的胞妹,不敢怠慢,李大夫的娘子童娘子在丫鬟的幫助下,將蕭源全身上下仔細檢查一遍,又讓李大夫隔著素帳給蕭源把脈,確定無事後,才開了幾劑養生的藥膳給蕭源調養身體。
“是藥三分毒,姑娘沒甚麼大礙,只要注意休息就行,奴家也就不給姑娘開補藥了。”童娘子是個慡利人,她將一張藥方遞給祝氏,對蕭源解釋道,“姑娘從江南過來,江南的冬天可比不上冀州,這幾份藥膳是讓姑娘冬令進補用的。”
蕭源對童娘子微微笑道:“多謝童娘子了。”說完後偏頭望了祝氏一眼,祝氏會意的從內室取了一個jīng致的雕漆木匣出來,對童娘子笑著說:“我聽說你們家二姑娘要出嫁了?這是我們家姑娘給她的添妝。”
童娘子受寵若驚的接過那木匣,對蕭源磕了一個頭道:“多謝姑娘賞賜,等二妮出嫁後,我帶她來給您磕頭。”
蕭源道:“不過只是些小玩意而已,哪需要特地過來磕頭?”
童娘子見蕭源面露倦意,就識趣先退下了,蕭府自是派了牛車送兩人回去,在牛車上童娘子就忍不住將木匣開啟,見裡面是一對金燦燦的素面金鐲子,慌得她拿起鐲子就往懷裡塞。等到了家裡,拉著李大夫進屋,將門檻都堵上後,才小心翼翼的拿出這對金鐲子。
李大夫見自己娘子這般上不了檯面的模樣,不由笑著搖頭,他醫術jīng湛,但平時也只肯醫人而已,對於高門後院一切yīn私之事都不插手,故平時所得報酬並不太多,這蕭五姑娘出手如此大方,真不愧是江南豪門出來的貴女。
童娘子拿起鐲子放在秤上一亮,兩個手鐲足有三兩重,不由咋舌對李大夫說道:“這蕭家五姑娘出手也真大方!隨手打賞就送了這麼厚的禮。”她先開心了一回,又擔憂的問:“會不會有甚麼問題?”童娘子愛錢,但不想家裡為了錢惹上甚麼禍事,內宅的隱私之事他們家可是不沾的。
“沒事的,剛才五姑娘的奶孃和我說了,五姑娘身體不好,現在是長身體的關鍵期,讓我每五天去一次,給五姑娘養身體。”李大夫說道,“回頭我開幾張藥膳的單子,你給五姑娘送去。”
“好。”
李大夫道:“既然是給二妮的添妝,就給二妮送去吧。”
“這麼多?”童娘子不樂意,“這麼貴重的東西,留給阿文當聘禮都足夠了!”
“眼皮淺!”李大夫教訓童娘子道,“既然五姑娘都說了是給二妮的添妝,我們要是昧下不給,五姑娘會怎麼想?”
“可是——”童娘子撫摸著這對金鐲子,還是有點不捨,她都沒有這麼漂亮的金鐲子呢。
李大夫恨鐵不成鋼的說道:“只要我們伺候的好,二妮成親五姑娘都打賞了,將來阿文成親她不送東西?你啊!不要老看著眼前的這點蠅頭小利!”
“這倒是。”童娘子轉愁為喜,喜孜孜的捧著鐲子就想去二女兒房裡,門外傳來了恭敬有禮的女聲,“童娘子,您在嗎?我家姑娘喚您過去。”
童娘子聽到那聲音,不屑的對李大夫道:“都窮的出不起房錢了,還整天擺甚麼士族氣派,別人奉承幾句,就真當自己是個人物了?不就是一個破落戶嘛!”
李大夫聽她說的不像話,連忙打斷她,“口沒把門的!這也是你能評論的!”再窮計程車族也是士族,只要有個能撐起門戶的男人,就能一飛沖天!哪像他們這種人家,再有錢也是gān服侍人的活,子子孫孫都翻不了身,萬一惹了甚麼大戶人家不高興了,人家隨便按個罪名,就能把他們一家子全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