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既備,令月吉日,昭告爾字。爰字孔嘉,髦士攸宜。宜之於假,永受保之,字曰明緣。”顧太后緩緩說出了蕭源的字——明緣。這個字是蕭源取名的時候,蕭珣就給女兒取好的字,同她的“源”字一樣,同樣取自《大方廣佛華嚴經隨疏演義鈔》*。
蕭源道:“某雖不敏,敢不夙夜祗來。”
拜謝眾人後,蕭源笄禮成。
聽著眾人對小姑、對笄禮的讚美,陸神光仍然為小姑委屈,如果蕭家沒有那場意外,早該去年十月舉行的笄禮定是大秦未來五十年內絕無僅有的盛宴,小姑也不會為了家族匆匆選擇嫁給一個粗鄙的武夫。蕭家那些族老只顧興奮目前即將到手的榮華富貴,卻絲毫沒在意小姑嫁的何等委屈……只可惜沒有如果——陸神光面上帶笑,坦然迎上士族們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不管如何,這是她和小姑選擇走下去的路,他們焉知蕭家二十年後不會復起?
☆、103、昏禮
“丁憂!你要丁憂?”梁謙自從梁肅要娶蕭源後,嘴就沒合上過,哪怕整天對兒子那張沒表情木臉,他都心情很好!難得兒子成親前一夜想和自己談心,他不指望兒子能和別家的孩子一樣,同自己說說他目前緊張期盼的心情,以及對未來夫妻幸福生活的展望,但他也不用開口就說自己要請丁憂吧!“你老子我還沒死呢!”梁謙憤怒的指著他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不孝子!居然咒你自己老子死!”
“我沒咒你死,再說你現在也不是我父親。”梁肅冷靜的說,“我說了,我要為岳父守孝。”
梁謙一口氣憋著,好懸沒被這逆子氣死,“你——”他伸手顫抖著指著兒子,“給岳父丁憂,你也說出口!下回你是不是要說入贅蕭家!給岳父丁憂!怎麼?難不成你還想掙個‘三不出’?”
面對梁謙破口大罵,梁肅表現的很淡定,一聲不吭的給梁謙和許先生倒茶,許先生原本是低著頭一言不發的喝茶,再聽到梁謙說道“三不出”的時候,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梁謙罵了一通,拿起杯子將茶水一仰而盡,梁肅等他喝完後才慢慢的說:“我已經報太常禮院了。”
梁謙放下茶盞,不怒反笑,“你翅膀長硬了,居然會私自做主了。”
梁肅垂目望著茶盞無語。
許先生見狀,知道是該自己出場的時候,他放下茶盞,“梁公息怒!郎君此番舉動,也是經由深思熟慮的。”
梁謙瞪著許先生,“有話就說,別文縐縐的掉書袋子!”
許先生苦笑,“梁公,丁憂一事看起來荒謬,但不防是一招暫避鋒芒的好計策,郎君如今在應天,有些太打眼了。”應天到底是誰攻下的,誰都知道,霍行之在梁肅攻下應天兩天後才從桃葉山到應天。更別說,現在梁肅又娶了蕭氏的嫡女。
梁謙其實一開始就隱約猜到了兒子的用意,但他還是冷哼道:“說得比唱的還好聽!講到底還是要哄蕭家的丫頭!”
許先生對梁肅使著眼色,示意梁肅給梁謙一個臺階下,梁肅緩緩道:“丁憂後我就去吳郡,您若是願意,等您休沐的時候,我帶元兒過來看你。”
梁謙聞言怔了怔,扭頭冷聲道,“時辰不早了,你還不快去歇息!想明天起不來嗎?”
“您也早些歇息。”梁肅躬身行禮後,就退下了。
梁謙等兒子走後,長長的嘆了一口氣,“廷嚴,這個孩子以後還是要勞你多看顧了。”
“梁公言重了,這是廷嚴該做的。”許先生說。
梁謙揉了揉眉心,“廷嚴,霍公想同突厥談和。”
“果真要談和?”許先生並不吃驚,但心裡多少還是不願意的,他和那些文官不同,他是親自見識過突厥來犯時漢人慘狀的。
“霍公認為此時jīng力應該先安內……”梁謙同許先生說著霍淵的計劃,他本人也是贊同談和的,目前大秦根本分不出jīng力來對付突厥,但他比誰都明白兒子對突厥的執著,所以特地等兒子走後才同許先生說起這件事。由許先生來告訴兒子,比他親口告訴好,梁謙就算不情願,也必須承認這個事實。
梁肅從梁謙房裡出來後,微微鬆了一口氣,幸好有許先生,不然他還真怕父親反對。
“郎君,你還去練功?”阿列見梁肅往練功房走去,不由錯愕的問。
“嗯。”梁肅自習武后,除了戰場上的時候,一天都沒有落下過鍛鍊。
阿勒吶吶的說:“郎君,兄弟們正在外面喝酒,想請你過去和大家一起喝酒。”
梁肅腳步一頓,“你們先喝,我一會就過來。”
“好!”阿勒興奮的應了,阿列扯住他,“別鬧的太過,郎君明天還要成親呢!”
“知道了!”阿勒揮揮手,“我有分寸的!”
梁肅見他們打打鬧鬧的離去,不由啞然,也不知道元兒現在在gān甚麼?
蕭源此時正被人壓在chuáng上,渾身塗滿了香脂蜜膏,祝氏正在給她渾身按摩,蕭源眼皮耷拉著昏昏欲睡。蕭源從小被嬌養慣了,香肌弱骨,渾身細嫩的不見一個毛孔,稍用力些就怕磨破她肌膚。祝氏一邊給按摩蕭源一邊暗暗難受,她從小嬌養長大的姑娘要嫁人了!若是縣君(顧紋)還在該有多好!不過縣君若是在,看到姑娘嫁給這麼一個凶神,該有多傷心啊!萬一不開心了,不用一拳打上去,就是一巴掌姑娘也受不住啊!祝氏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死死的盯著梁肅,要是他跟欺負他們家姑娘,她就跟他拼命!蕭源不知道祝氏在想甚麼,在祝氏的按摩中,她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梁肅天還沒有亮,就被賀媽媽拖起來,讓他梳洗,給他梳頭換衣服,bī著他,讓僮兒給他渾身塗滿香脂,希望他能暫時變白一點,而蕭源則睡到了自然醒,剛醒來祝氏就給她喝了一碗熬的濃稠的紅棗銀耳湯提神。
“奶孃,不是說新娘子要少吃點東西嗎?”雙福問,“一會換了妝,穿了昏服,會不方便吧。”
“不吃東西難道餓著姑娘不成?姑娘想更衣,再叫人伺候就是了?”祝氏說,“等到了下午的時候,別吃東西,要熬也是熬晚上一會。”
“嗯。”雙福也覺得讓姑娘一天不吃東西太為難了。
蕭源四處望了望,“大嫂呢?”
“夫人和少夫人去準備姑娘的嫁妝了。”祝氏說,蕭源昏禮準備的匆忙,嫁妝只能當天運過去了。陸神光大著肚子,族老本來想讓她休息的,但她不放心劉氏一個人準備蕭源的嫁妝,就勉qiáng撐著過去了。
“我的嫁妝?”蕭源想了想,低頭對布兒吩咐幾句,布兒驚疑的望著姑娘,“快去看看。”
“是。”
祝氏在一旁也聽到了蕭源的話,臉色變了變,勉qiáng笑道,“姑娘,夫人她不至於會貪圖你的嫁妝吧?”她不會這麼沒臉吧!
蕭源淡聲說道:“她有甚麼事做不出來的?”
蕭源的嫁妝,在蕭源八歲那年,大長公主就開始讓人置辦了,蕭源十歲大長公主的那場大病,讓她加快給小曾孫女置辦嫁妝的程序,等去年蕭源笄禮前夕,她的嫁妝幾乎已經齊全了,剩下的只有一些需要馬上打製的新款首飾、衣服了。
後來武邑造反,蕭家人死了不少,但吳郡的祖宅還是保住了,左勇毅看在四姑娘的份上,派兵護了蕭家,沒有讓蕭家同其他士族一樣,被那些兵痞洗劫過好幾次。長公主在駕崩前,讓大管家把庫房的門全部鎖了,下了硬規定,除非是蕭珣、蕭沂、陸神光、蕭源或是練兒回來,不然誰來都不許開門,所以蕭源的嫁妝是分毫未損。
以劉氏的個性,她要是沒趁火打劫,肯定不可能!而大嫂一向看不起劉氏,又惱她在大母去世後,處處針對自己,就算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大嫂不會發作,但肯定會起些小糾紛,萬一有甚麼意外,劉氏死不足惜,但大嫂要是出了問題,她怎麼對得起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