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費心的!”獨孤夫人死死的盯著梁肅。
梁肅垂目不語,木訥的臉上始終沒有任何情緒,而這種表情無疑是獨孤夫人最恨的!和他那個不要臉的賤婢娘一樣!獨孤夫人雙手在衣袖下死死的絞著。他的那個賤婢娘就是用這種憨厚老實的模樣,騙得了自己的信任,讓自己傻乎乎的以為她和其她狐狸jīng不一樣!允許她生了梁肅這個賤種、又傻乎乎的真以為梁謙不喜歡這庶長子,眼不見為淨,所以才把他送到霍家去受苦!還過繼到了二房名下!
而她卻不知道,人家其實在一開始就一步步的算計好了!要不是娘和皇后姑姑幫了自己,指不定現在這對賤婢母子要在自己面前怎麼張狂呢!可自己當初完全不明白孃的用意,還怪過娘和皇后姑姑,怪她們這麼做影響她和梁謙的夫妻情義!思及此,獨孤夫人真恨自己當初怎麼這麼傻!難怪皇后姑姑罵自己蠢,根本不像獨孤家的人!
“這是侄兒該做的。”梁肅恭敬的回道。
“二弟,你一路趕來也辛苦了,先去梳洗下吧。”梁大姑娘生怕母親再說出甚麼不得體的話,連忙打圓場。
梁肅也不客氣,他還想早點梳洗去見蕭源呢!
“大姐,你還真信梁肅來送我們的?”梁三娘嘟嘴,“他肯定是去看蕭源的!”
梁大姑娘瞪了妹妹一眼,獨孤夫人冷笑道:“蕭家先有蕭徽嫁鮮卑奴之子!現在又有蕭源嫁賤婢之子!看來她們一家子嫡女還都喜歡身份卑微之人!為了攀附富貴,還真是甚麼都做得出來!呸!甚麼狗屁貴女!還比不上尋常自尊自愛的民女!”獨孤夫人的姑姑,是孝宗的第三任繼後,所以獨孤家也算是後族,曾輝煌過一段時間,但隨著孝宗、寧宗的駕崩,獨孤後無子,獨孤家就沒落了。獨孤夫人對靠著肅宗起家的蕭氏有一種天然的敵意,尤其是在蕭源答應嫁給梁肅後,這種敵意就更深了!
梁大姑娘已經不知道該怎麼阻止母親的口無遮攔了,不過想來這話就算是傳到梁肅耳裡,他估計也習慣了,她搖著頭無聲的嘆氣。
等蕭源知道梁肅來廣陵,而且正在船隊上的時候,已經是一個時辰後的事了。有了賀媽媽的打點,梁肅終於不再穿萬年不變的黑衣,而是穿了一件藏青的深衣,要不是他死活都不同意,賀媽媽真想給他穿一件淺丁香色、有著素色牡丹花紋的、燻了名貴香料的深衣。
“郎君,你真不穿這件衣服?多嫩的顏色啊!一定可以把你膚色襯得很白的!牡丹又是風流貴雅之花,蕭姑娘一定喜歡。”賀媽媽給梁肅梳頭的時候,不死心的繼續勸說。
回覆她的是梁肅的沉默,打死他都不信,蕭源喜歡男人打扮成這樣子!
“好吧!不穿就不穿了。”賀媽媽無奈的放棄,將梁肅黑硬的半溼發整齊的梳好,給他套上外衣,“嗯,這樣俊秀多了!”賀媽媽惋惜,小郎君怎麼半點都和姑娘不像呢?要是有自家姑娘三分相貌就好了!
梁肅心裡苦笑。
未婚夫妻,在沒有長輩的看護下,私自見面,實在有點不成體統,所以梁肅讓人在客廳裡豎起了一道屏風,準備和蕭源隔著屏風說話。這話一出,頓時雷倒了一片人!阿昌張嘴剛想勸自家將軍不要這麼守禮,反正船上也沒甚麼人!阿勒捅了阿昌一下,“將軍,你放心,我們一定辦好這件事情。”阿勒笑眯眯的說,說著把阿昌拉出去了。
“你真要豎屏風?”阿昌問阿勒。
“當然!”阿勒讓人抬了一盞用白紙糊成的素色屏風,然後再讓人在船艙裡點滿了燭火,船艙照的恍若白晝,尤其是屏風兩邊,各自放了一盞明亮的燭臺,別說是這麼大一個人了,就是一隻螞蟻從對面爬過,隔著屏風都能看見!
“高!真高!”阿昌翹起大拇指誇獎阿勒,連阿列都滿意的點頭,這阿勒雖說平時有些不著調,可腦子轉起來還是挺快的!
梁肅進來後,見此情形,剛想讓人把燈撤走幾盞,就聽到門外有細碎的腳步聲,他瞪了阿勒一眼,現在滅燭火,倒真顯得自己居心不良了,只能先坐下。
蕭源進門就被明晃晃的燭火照的眼花,布兒見那扇等於沒有的屏風,不由心裡冷哼一聲。
隔著幾乎沒有的屏風,梁肅不受自己控制的,幾乎貪婪的注視著蕭源,她今天穿了一件鴉青色三繞曲裾,寬袖緊身的衣服,勾勒出她纖細身形,素白的衣緣自從得知父親殉國的訊息後,就在沒換過其他顏色,每次見她,總覺得她似乎又瘦了些。是因為有心結的緣故嘛?如果讓她大哭或是生氣一場會不會好一些?
“梁大哥。”蕭源跪坐在屏風另一邊,低著頭,心裡不知道在想甚麼。
“蕭——元兒——”梁肅想問她最近怎麼又瘦了,但又覺得這問題太過唐突,猶豫了好一會,才道:“武家人,我已經全部抓住了,等應天的事稍定,我們就帶著他們去祭拜長公主和蕭大哥好嗎?”
“武大,他在哪裡?”蕭源低聲問道。
梁肅抿了抿嘴,示意親兵將武大押了上來,同時蕭源屏風後的燈也徹底的滅了。經過幾天老yīn的jīng心照料,武大明顯胖了,但神情憔悴,雙目無神。蕭源幻想了很多次如果武大出現自己面前的時候,殺了他?抑或是讓人用各種的酷刑招待他?她卻不知道當仇人真得出現自己面前的時候,她的行動已經不受自己的理智控制。
她推開了布兒的攙扶,腳步虛浮踉蹌的走出屏風,睜大的眼睛仔細的望著跪在自己面前的人,她以前見過武大,但隔著羃離,他又遠遠的藏在人群中,她沒在意過他的長相,可就是這麼一個不起眼的人,卻殺了自己的大哥、外公、舅舅,還有她的那麼多堂哥、表哥。
“你是武邑的大兒子武雄?”蕭源扯開了堵住他嘴的布條,一字一頓的問道。
武大眯著眼睛看著眼前孱弱的少女,和他見過的許多士族貴女一樣,jīng致嬌弱,當初武家得勢的時候,她們一個個見了他就如見了貓兒的老鼠,連他皺個眉都要慌上半日,更別說敢這麼責問自己了!想他好歹也是一方梟雄,就算失勢,也輪不到一個女人來對他指手畫腳!
“梁肅,看好你自己的女人!我武雄再落魄也不輪不到一個女人在我趾高氣昂——啊——”武雄的話被一道閃爍的銀光打斷。武雄下意識的要躲,但他渾身被綁住,又被人牢牢壓著,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的看著一根銀簪插入自己的脖子。
蕭源舉起剛剛從頭上拔下的簪子狠狠的朝武雄的喉嚨處戳去,去他的生不如死!她現在就要他死!“撲通”蕭源用力過猛,摔倒了在地上,要不是梁肅手快將她一把抱起來,她非和武雄滾成一團不可。
“咳咳——”銀簪的頭很尖銳,但她高估了銀簪的殺傷力,也高估了自己的能力,那銀簪只有小半截拆入武雄的肩胛處,剩下的全部彎了掛在他肩胛處,她的雙手滿是鮮血。
“元兒!冷靜點!”梁肅見蕭源手上被銀簪頭劃開了一條口子,心疼的忙要抱她去敷藥。
蕭源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掙扎著站穩了身體後,用力的推開了梁肅,喘著粗氣望著只是受傷的武雄,不死心的再從頭上用力的拔下一根簪子,紅著眼揮手就要朝他眼睛戳去!怎麼刺歪了?她明明刺得是他的咽喉啊!“你去死!”這次的目標是武雄的眼睛!刺破他的眼睛,戳入大腦,不信他這次不死!
“元兒!”梁肅大驚,一手握住她的手腕,一手攬住她的腰,將她往自己懷裡帶,“元兒,你冷靜點!”梁肅急的滿頭大汗,既怕她不小心掙脫自己,又怕自己太用力傷了她。
“我要殺了他!”蕭源尖聲叫道。
梁肅直接將她的簪子拍到了地上,不顧她掙扎的,將她抱入房裡,“好!殺了他!我馬上就殺了他!”他連聲哄著她說,“這種人殺了他也是髒了你的手,我替你殺了他好不好?”他只想把武大押過來,她要是願意讓人打他一頓,或者是就在這裡結果了他,讓她出出氣,省得她整天愁眉不展,人也越來越瘦,他卻沒想到她居然真敢殺人!還專揀致命的地方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