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拉”一聲,梁肅手中的茶盞被他捏碎了,茶水溼了他一身,幸好他手上全是厚繭,沒被碎瓷劃傷手。“是誰?”梁肅問道。
“郎君問這個gān嘛?”許先生明知故問道。
梁肅不說話,如果那人真得可以託付終生,他就——他——梁肅苦笑,他承認,自己怎麼都說不出祝福兩人白頭偕老的話!他想過自己可能娶不了蕭源,但他沒想過,蕭源會嫁給其他人。
“當然是好好替蕭姑娘把把關!這兵荒馬亂的,萬一遇上騙子呢!”阿勒在一旁插嘴道!就算不是騙子也要把他變成騙子!阿勒在一旁摩拳擦掌的想道,或者今晚就跟阿列和幾個兄弟,去把那男人給結果了?
“屁話!”許先生抬起瘸腿一腳揣在阿勒身上。
阿勒訕笑,“許先生你告訴我嘛!”
“甚麼時候的事?”梁肅的大腦在經過短暫的空白後,恢復了理智,發現了許先生說的太過含糊,又漏dòng極多,沉聲問道,“貴叔甚麼時候來找你的?那人和蕭家是故jiāo?”
蕭源來徐州後,就一直深居簡出,除了盧佩玉外,根本沒和任何人有往來?定親那麼大的事,留在同安裡的侍衛怎麼可能不告知自己呢?再說她也不是衝動的人,就算李大郎君沒和成將軍的女兒成親,以蕭姑娘的為人也不會馬上和他成親的。再說他白天才離開蕭家,現在才初更不到,她怎麼可能就定親了呢?除非——她有甚麼難言之隱!“是不是蕭家出甚麼事了?”
許先生斜了梁肅一眼,“他們是出事了!”
“甚麼事!”梁肅追問道。
“蕭姑娘看上了一根木頭,遲遲等不到他來提親,只能她一個姑娘家拉下面子,讓貴叔主動來找我說。”許先生沒好氣的道。
梁肅先是一怔,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望著許先生。
倒是阿勒突然開竅了,“許先生,你說的是真得?蕭姑娘真得讓人過來提親了?那——郎君會入贅嗎?”他傻兮兮的問。
“滾!”許先生沒好氣的說,“入你孃的贅。”軍營裡粗話連篇,許先生跟那些當兵的混久了,早就沒了原有的斯文了,用他早期的話來形容,就是“有rǔ斯文”!
阿勒笑著躲開,回頭就見郎君筆直的站著,闐黑雙目淡定的掃過他們,眸色幽深難測,不由暗暗佩服,不愧是郎君,就是沉得住氣。
他卻不知道梁肅此時,根本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好,“你說——蕭姑娘肯嫁給我?”他不可置信的重複了一遍,她肯嫁給自己?她真得肯嫁給自己?
“是的。”許先生肯定的點點頭,“貴叔來找我的意思,就是希望郎君能去提親。”
一陣狂喜湧上樑肅的心頭,讓他一下子不知道該有甚麼反應,只愣愣的站著,腦海裡只有一個念頭,他可以娶蕭源了?想著想著,梁肅臉上不受控制的露出了一個類似傻笑的笑容。
“郎君!”梁肅的傻笑把阿勒嚇得半死!郎君這笑容太可怕了!
“現在會不會太晚了?提親的話,是不是要找媒人?也不知道蕭姑娘睡了沒有?”梁肅苦惱的皺眉,在軍帳裡踱步,這些事他可都不知道啊!
許先生嘴角一抽,“郎君,人家希望你去提親,可不是希望你現在去,你現在甚麼東西都沒有準備,怎麼去提親?”
“我——”許先生的話如一盆雪水,迎頭澆上樑肅,他笑容凝固,因興奮而晶亮的目光迅速黯淡了下來,是啊!他有甚麼資格娶蕭姑娘呢?不過一個寒門庶子而已!她可是上姓貴女啊!蕭姑娘是真得要嫁給自己嗎?他不是在做夢吧?
許先生知道梁肅又鑽牛角尖了,嘆氣搖頭,“將軍,如果你能把武邑的人頭送給蕭姑娘,那對蕭姑娘來說就是最好的聘禮!”
梁肅jīng神一震,但隨即立刻搖頭否決,“蕭家的仇我會幫她報的,這件事她不需要費心思!”想要一個人死,和真正看到一個人死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他不會讓她經歷這種感覺的,她承受不起的。不過許先生說對了一件事,如果他能攻下應天,就算他給蕭源的達不到她以前有的程度,但起碼也要讓她在同輩人數一數二。
“郎君,去蕭家提親的事,你該快點準備了,不算今天,大軍後天早上就要走了!”許先生說,天大的事,也不可能耽誤後天的出發。
“對!”梁肅想了想,“我去找霍伯父,讓霍伯父去提親,他年紀大,肯定比我有經驗!”說著他大步出了軍帳,策馬往霍府衝去。
“郎——”許先生有氣無力的喊道,“現在很晚了,霍大人都休息了吧……”
“許先生,郎君走遠了。”阿勒苦笑著說。
“算了,反正他這輩子也就傻這麼一次。”許先生說。
可憐的霍淵忙了一天,剛在美姬的按摩下入睡,就被人喊了起來,說是梁肅求見,他還以為軍營中出事了,一股腦的爬了起來,喝了一盞濃茶就去見梁肅的,結果卻是梁肅站在大廳裡,恭恭敬敬的對他說:“霍伯父,我要去蕭姑娘家提親,我們在徐州都沒有長輩,你給我們做主吧。”
“……”
“砰!”霍行恭忿忿的將一拳將實木桌砸出了一口缺角,“該死的!還是被梁肅那小子給搶先了!”
“我早說了,你要那個小丫頭,就早點上門提親,你非說用甚麼誠意打動!”霍行恭的老爹翹著腿坐在胡chuáng上,“其實要我說,那個小丫頭也沒甚麼好的!沒了蕭珣的蕭家也敗了,就一個孤苦無依的小丫頭,還帶著一個小侄子,還不如娶裴家的丫頭呢!他老爹可是你伯父身邊的第一紅人!”
“裴家的女兒?”霍行恭嗤笑,“她能給我甚麼?”
“怎麼不能給你甚麼!裴芳德可以你伯父身邊第一紅人!”霍老爹chuī鬍子瞪眼睛的說。
“官爵?封地?”霍行恭不屑的冷笑,“這些我需要靠一個女人來賺?”蕭家不管有沒有倒,蘭陵蕭氏千年的承傳,幾百年的輝煌,幾代皇族血脈的潤浸,絕對不是一個裴家的女兒能比得上的!如果他能娶到蕭源,伯父一旦當了皇帝,皇子們他不敢比,但霍氏宗親中,他絕對是第一人!朝堂上還有誰是他對手!
霍行之和髮妻感情不錯,為甚麼喪妻幾天就急著娶盧佩玉?就因為霍行允有個士族出身的妻子!以前霍家還是武將世家的時候,也沒甚麼太大的影響,可現在霍家一心向著那張龍椅就不一樣了!所以霍行之同髮妻感情再好,一聽她死了,就不顧臉面的把盧氏女娶回來了。
“真是便宜那小子了!”霍行恭恨恨道,“不過一賤婢之子而已!”
霍老爹摸下巴,“哎呦!我都忘了,那小子的老孃好像也是甚麼貴女!嘖嘖,長得可真美啊!我長這麼大,就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女人!可惜梁肅那黑小子怎麼和他那死人老爹這麼像呢!”
“你說梁肅的娘是貴女?”霍行恭不信,“要是貴女怎麼可能當妾呢?”
“他娘還真是好人家出來的女兒,可能以前是甚麼大官,貌似得罪了皇帝,一家子都被流放了!”霍老爹說。
“那怎麼當了梁大人的妾呢?”霍行恭脫口問道,在霍老爹看白痴的目光下,訕訕的一笑,他這不是沒反應過來嘛!堂堂朝廷命官想要一個被流放的犯官之女還不容易嗎?
“只可惜紅顏薄命啊!”霍老爹嘆氣。
霍行恭想著梁肅那張黑臉,怎麼都無法想象,他娘是甚麼樣子的?居然能讓自己老爹這麼多年都念念不忘!
“好了!”霍老爹站了起來,用力的拍了拍霍行恭的肩膀,“不就跑了一個媳婦嘛!男子漢大丈夫,何患無妻!扭扭捏捏的讓人看了就心煩!走,陪老子下盤棋去!”霍老爹最近迷上下棋了,老人家自認這是件風雅的事,整天樂顛顛的找人下棋,可惜大家都被自己高超的棋藝給嚇住了,不肯和他一起下棋!唉,人生最難是一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