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源放下了她奮鬥了一天的鞋底,將練兒摟到了懷裡,溫柔的問,“餓嗎?”
“嗯——”練兒小爪子不停扒拉著姑姑的袖子,幼小的心靈很受傷。
“難受嗎?”
“嗯!”
蕭源給練兒擦去淚痕,“練兒,還記得剛剛那三個孩子嗎?”
“嗯。”練兒點點小胖腦袋。
“他們起碼已經餓了三天了。”蕭源指著桌上那碗已經涼掉的粥,“這碗粥如果他們喝,他們一天就不用吃東西了。”
“嗚——”練兒死命的嚎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哭!就覺得心裡很難受!蕭源聽著他中氣十足的哭聲,鬆了一口氣,顯然沒餓壞。
這時雙喜已經把熬好的、準備了多時的粥送到了練兒面前,“郎君快吃吧。”
小肥球也不管米硬還是軟了,呼呼的喝了一碗,不過還是好難吃啊!練兒小朋友淚奔了。
“好吃嗎?”蕭源問。
“難吃。”練兒皺著眉頭吐出了兩個字。
“姑姑也不喜歡吃。”蕭源啞然,“但是餓肚子的時候還是要吃,不是嗎?”
練兒似懂非懂,蕭源也不急,他才三歲,多得是時間慢慢教導,“你看雙喜,為了你天天熬粥,多辛苦!還有外面的那些侍衛,不是我們的家丁,卻還天天護著我們,我們是不是不可以多麻煩他們?”蕭源額頭抵著練兒額頭問。
“那——練兒這幾天喝這個硬粥。”練兒嘟著小嘴說。
“真才是乖孩子!”蕭源親了親練兒的小肥臉,“等到了通州,你想吃甚麼,姑姑都給你做!”
“好!”練兒仰頭開心的答應了。
練兒被蕭源溫柔的教導過後,再也不挑食了,每次皺著臉不想吃東西的時候,蕭源的目光就會落到桌上的一隻空碗上,練兒馬上停止哼唧,乖乖的把自己那份食物給吃完。之前那隻碗裡放過半碗涼粥,就是這碗涼粥讓練兒餓了一天的肚子……
“這蕭姑娘倒是有一套。”阿列讚道,他原本以為那些貴婦只會無節制的寵孩子呢!
“當然!我們家姑娘可聰明呢!一盞茶時間就學會納鞋底了。”雙喜仰頭得意洋洋的說,她沒說蕭源雖然學會了納鞋底,但是目前為止,她那隻鞋底沒有納完。
雙福白了她一眼,“你話真多!”姑娘的事也能和其他男人說!
雙喜不由低下了頭。
阿列哈哈一笑,“時間也不早了,你們先回去休息吧。”
“好。”兩人望著已經昏暗的天色,準備回去給姑娘燒水梳洗。
“阿列,有情況!”站在船頭的一人說道。
“甚麼!”阿列臉色一正,站在船頭望去,就見幾艘黑色的大船飛快的朝他們駛來,不一會就到了他們面前,此時船速也漸漸慢了下來,四周除了他們的船隻之外,並沒有其他船,顯然是衝著他們來的,“大家準備了!”阿列低聲喝道,“來了大傢伙——咦?”當他看到從對面船艙走出的一人的時候,不由瞪大了眼睛,“這——”
“是郎君!”侍衛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郎君,蕭姑娘和練兒小郎君就在那艘船上。”阿昌站在梁肅身邊說道,他做夢都沒想到,郎君在接到自己傳來的訊息之後,居然不顧一切的親自前來。
“嗯。”梁肅微微頷首,外面看起來神色如常,但誰也不知道,當他看到船艙中款款走出的熟悉的身影的時候,一直高高懸起的心終於落地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說起練兒嬌慣,其實我覺得這個不算是嬌慣,只是飲食習慣而已,蕭家人都是這麼出來的,只是大人嘛,有自制力,練兒才三歲呢,只能慢慢來。
☆、86、嬌客...
夜幕中的漕河飄起了一層霧氣,隱隱綽綽中只能看到遠處遠山模糊的輪廓,璀璨的星河似乎也在水幕遮掩下黯淡了不少。有多久沒這樣看星星了?蕭源有些遲鈍的回憶,一個月?原來才過了一個月啊!蕭源微微抬頭,她以為過了很久很久了呢……
“蕭姑娘,晚上的窗戶邊溼氣、寒氣都重,你身子弱,受不得溼寒氣,還是把窗戶關上吧。”嬌嬌柔柔的聲音響起,一名嬌豔動人的美人站在了蕭源身後輕聲勸慰說。
蕭源嚥下了即將出口的哽咽,眼睛用力的眨了眨,將眼底的水光眨去之後,才輕輕的“嗯”了一聲。
阿言將窗戶關上後,垂頭低聲說:“時辰不早了,蕭姑娘可想進哺食。”
“我去練兒那裡。”蕭源說,從昨天晚上開始,練兒就開始發燒了,她照顧了大半夜,直到今天早上他燒退了,她才稍稍放心,在梁肅的勸說下,先回自己房裡休息。
“許先生正在給蕭小郎君診脈,姑娘放心,大人也陪在小郎君身邊,不會出事的。”阿言說,“姑娘還是先進了哺食再說吧。”大管家再三關照,這位嬌客身體嬌弱的很,一定要小心伺候著,千萬不能讓她有一點的不舒服。
“好。”蕭源很想現在就去看練兒,但在人家家裡,她也不好太任性。
阿言見蕭源妥協,暗暗鬆了一口氣,對身後的美婢們使了一個眼色,jīng致華美的可以當成藝術品的食物陸續的由美婢放在食案上一一奉上,再次見到這些平日常見的食物之時,蕭源有一時間的失神,腦海裡突然浮起那一家五口滿臉幸福的吃著白饅頭的模樣……
“蕭姑娘?”阿言給蕭源挾了一些飯菜後,見蕭源並沒有動箸,關切的問道:“可是不合胃口?要不我讓人再去換些新鮮的蔬果來。”她記得雙喜說過,蕭姑娘愛吃蔬果。
“不用了。”蕭源舉箸挾起了一小片脆嫩的菘菜葉送入嘴中,鮮香濃郁的味道在嘴中散開,是用高湯慢慢煨出來的吧?
蕭源吃得很慢,每一口都是細嚼慢嚥,舉止優雅嫻靜,無論阿言挾甚麼菜,她都吃,一看就知道是受過嚴格禮儀教育的貴女。阿言伺候了她這麼幾天,也沒摸清楚她到底喜歡吃甚麼,這讓一向自認最會察言觀色的阿言有些喪氣!不過沒關係!慢慢伺候著就知道了!阿言眼珠子轉了轉,心裡打定主意要好好結巴這個未來的主母!主人她是不指望了,來梁家迄今,她也是第一次見到自己真正的主人呢!但要是能討主母歡心,說不定她有比其她姬妾更好的出路呢!尤其是這個未來的主母似乎脾氣很好。
飯食畢,阿言伺候蕭源簡單的梳洗後,才領著她去練兒的艙房。練兒的艙房裡,燈火通明,船艙外的侍衛遠遠的見蕭源來了,立刻背過了身體,頭轉向了船外。
梁肅正在眾位下屬目瞪口呆中,耐心的哄著練兒喝肉糜粥,練兒原本見梁肅有點害怕,畢竟他是自己見過最高、最黑、也是看起來最兇的人,可這幾天相處下來,他發現梁肅比任何一個人都好欺負,對自己簡直是千依百順,就得寸進尺的耍賴了起來,“不吃!不吃!我不吃!”小肥手用力的推著湊到自己面前的肉糜粥,小腳亂踢,“我要吃玫瑰水晶糕!”
任性的模樣讓在場的人眉頭緊皺,梁肅大手穩穩的捧著粥碗,耐心的哄著:“練兒乖,等你病好了,我們再吃糕點好不好?”雖然他連那個玫瑰水晶糕是甚麼東西都不知道,但不妨礙他哄騙孩子。
“我現在就要吃!”練兒癟了癟小嘴,“姑姑答應過我的,說我乖乖聽話,就給我做水晶糕吃的。”
蕭源站在門口就聽到練兒任性的話,眉頭一皺,阿言輕咳一聲,“大人,蕭姑娘來了。”
梁肅聽說蕭源來了,鬆了一口氣,許先生等人起身退到了屏風後,其實按理他們應該走了,但眾人實在是好奇,蕭姑娘到底長得甚麼樣子。練兒聽說姑姑來了,立刻心虛了,小胖身子一縮,往被窩裡一鑽。
竹簾掀起,許先生隔著屏風朦朦朧朧見一名纖弱少女步履從容的緩步進了房裡,她穿了一件輕柔的霜色中衣,外罩一件丁香色的常服,淡色的腰帶束出了她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柔順青絲的垂肩披下,玉質柔膚,隔屏相望,如月下聚雪。燈影中,蕭源白如脂玉的肌膚嫩的幾乎透明一般,她仰頭對梁肅淺淺一笑,眼波流轉,“梁大哥,多謝你照顧練兒,他太任性了,我會教訓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