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娘娘和我不同的是,我在尋歸宿,娘娘在尋解脫。故而我的路愈走愈窄,娘娘的路愈走愈寬。”
“只我仍然感到困惑,娘娘入宮為後,便是此生最優的選擇,權力與他,可以兼顧。只如此,娘娘真的尋到解脫了嗎?”
她目光直直地投向謝玉璋:“後宮情形我亦知,娘娘最好是能生出嫡皇子來,若不能,世家出身的皇子將來恐不好控制,我猜等陛下此次南征歸來,娘娘便要諫言選秀了罷?”
謝玉璋沉默,道:“大婚第二日,我已經諫過了。”
林斐驚訝,輕嘆:“果然。”
“也非是刻意。”謝玉璋道,“只當時正好發生些事情,心情已經到了那裡,便一鼓作氣一起說了,省得留待日後,還要再難受一回。”
林斐道:“我以為娘娘不會難受呢。”
謝玉璋道:“我是個人啊。”
林斐道:“娘娘這一點上,的確與我不同。既如此,娘娘,考慮活在當下吧。”
謝玉璋道:“那未來怎麼辦?”
林斐道:“便是眼前,也早就脫離娘娘前世所知了吧,何況未來。未來並不因為娘娘忍耐眼前,未雨綢繆,便能事事照娘娘的想法來的。娘娘總為‘未來’所困,今生真的能尋到解脫嗎?”
“娘娘,我還未想好將來要去哪裡,但我已經決定離開京城了,我已經不再是廣平伯夫人,也不想再做林氏女郎,甚至於‘林斐’這個名字,我都想一併拋棄了。”
“娘娘,放肆或許不一定能結好果,但滋味實在美妙。我從不曾後悔。”
“當然,這只是我,娘娘自己的人生,娘娘自己選。”
第184章
前世,李固先破盧氏,再破鄭氏。此二姓都是北方著姓,在北方敗給了李固之後才南渡。擊破二姓之後,南方最大的著姓高氏負隅頑抗,成為最後一個滅亡的著姓。
今生,因為種種緣故,李固在第一次南征便兵鋒直指高氏,高氏成為了江南三姓中第一個覆亡的。
但南方地形多變,一地一俗,翻座山另一面便是一種不同的氣候,對李固的南征造成了不小的影響。李固前後御駕親征了三次,才dàng平江南諸姓。
今生,李固第二次御駕親征,於開元八年五月殺滅了盧氏。因盧氏扶植了荊王一系立了偽朝,李固未曾留情,一如對高氏那般,屠滅了這個姓氏。
偽帝自盡,荊王一脈滅絕。
皇帝又一次向世人展示了他的冷酷無情。
盧氏的一個心腹幕僚為求活命,出賣了一樁陳年秘事給大穆皇帝。
皇帝大怒,譴了邶榮侯李衛風帶一支人馬北歸,過雲京而不入,直撲河西北境。
邶榮侯一路qiáng行軍,從江南到北境,不過花了兩個月的時間。他於七月抵達,甫一到北境,便持李固的手諭,先奪了李大郎的兵權,又兵圍了李大郎的居所。
他自己直入其間,見到了李大郎。
李大郎望著他,道:“老七,你來啦。”
李衛風急行軍兩個月,鬍子拉碴,眼窩都凹陷了,厲聲道:“你知道我來為何?”
李大郎道:“知道,我等這一天很久了。自他開始南征,我在雲京便一直吃不下睡不香,不知道這柄刀何時會落下來。我自請來北境,原也是為了逃避。現在你來了,我反而踏實了。”
李衛風氣極怒極,道:“你怎能如此糊塗!”
李大郎嘆道:“怪我。”
“當年,王氏其實亦找過我。只老大人是我族伯,對我恩重,我實不能做此不義之事,猶豫之下,王氏便棄了我,轉頭與霍家扶持了二郎。不過幾年,二郎便被他二姓裹挾,終走上了絕路。”
“只當時亂起之時,我一個猶豫,叫十一得了河西。我居於他下,內心裡始終不甘。”
“我等踏出河西,一路南下。盧氏深受威脅,暗地裡叫人聯絡我,意欲暗殺了十一,扶我上位。我本就是李家血脈,當時的確是動了心。只當時十一一勝再勝,一路勢如破竹,河西軍心歸附。我還是猶豫了,終究未能下手。”
李衛風厲聲道:”既未做下,當時便該向十一坦誠!十一豈是沒有胸襟之人!他向來最重我們兄弟!開國封侯,先封我們兄弟幾個。他是個念舊情的人,你又沒做,如實坦白了,他難道還會殺你!如何這許多年,都不開口!”
李大郎道:“因我總心存僥倖。想著盧氏南渡,未必便能事發。我與你們幾個又不同,當年老大人身故後,我未能及時與你們聯兵討伐二郎。十一與我,終究有隔閡。我每每想坦白請罪,總是猶豫,就這麼一日拖一日,越拖越無法開口……”
“你拖了一日又一日,拖到兄弟成了皇帝,生生把自己拖得沒了退路!”李衛風氣極而笑,“你遇事便猶豫,竟還妄想河西,不甘於居於十一之下?十一何曾猶豫過!當我們還猶豫時,十一便已經拔刀了。因此,得了天下的是他,登了大位的是他!五郎、八郎與我,從沒不甘過!你這拖泥帶水、猶豫不決之人,有個屁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