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又道:“臣妾現在去看淑妃,合適嗎?”卻是問鄧婉的情況。
李固道:“她一直不哭,你最會說話,去吧。”
謝玉璋領命而去。
謝玉璋去到景瀾宮,宮人歉疚道:“娘娘這幾天誰也不見。”
謝玉璋道:“陛下叫我來的。”
宮人去稟告了,過了片刻,領謝玉璋進去了。
再見到鄧婉,彷彿見到了前世的鄧淑妃。
但到底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她的神情中,以呆滯麻木居多,還沒有後來那麼冷漠。她後來一直沒再有孩子,謝玉璋不知道是她身體有問題還是怎麼回事。但歷來宮闈之中,膝下無子女的妃嬪多的是,也不稀奇。
只張皇后的宮人背後笑她性子擰了。
張芬擠兌謝玉璋,言語羞rǔ她的時候,謝玉璋偶抬眼看見過,鄧婉的眉頭是皺著的。
她雖沒像李珍珍那樣嗆聲相護,卻也從來沒踩過她。
在前世,她們是兩條完全沒有jiāo集的平行線。
謝玉璋進去見到鄧婉,喚了聲:“娘娘。”
鄧婉沉默抬頭看她,並不說話。
謝玉璋坐下,也不說話。殿中沉默許久。
終於,謝玉璋開口,道:“得給他起名字,他們說有名的孩兒,容易投胎。”
比起別人說的甚麼“你還年輕,孩子還會再有”,謝玉璋一句話擊潰了鄧婉。
鄧婉幾日都流不出來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叫虎頭。”她流淚,“陛下親自取的,陛下愛他,不輸青雀。”
第138章
李固僅有兩個兒子,他有江山皇位要傳承,怎麼可能不愛自己的兒子。
謝玉璋道:“再取個大名。”
鄧婉落淚道:“好。”
謝玉璋又道:“生孩子太疼了。”
鄧婉道:“疼得要昏過去。”
謝玉璋道:“看東西都重影。她們還叫你別喊,留著力氣。”
鄧婉道:“只想喊,疼得受不住。”
“可生出來……”她怔怔地說,“你就會那樣愛他……”
作母親的鄧婉,眉間絢麗,渾身籠光,很美。
謝玉璋從草原成功歸來,就喜歡看這些美好,最心痛美好破碎。
謝玉璋緩緩伸出手去,握住了鄧婉的手。
“永寧,”鄧婉說,“大家都叫我再生。”
謝玉璋抬眼看她。
鄧婉說:“我不想生了。”
謝玉璋說:“你有四妃之尊,若無心大位,可以。”
“甚麼大位,”鄧婉道,“抵得過生孩子的疼?抵得過失孩子的痛?”
謝玉璋道:“那就對他去說去。”
鄧婉眼淚流下來:“可以嗎?”
“若是別的皇帝,肯定不可以。”謝玉璋道,“但你幸運,你嫁給了李十一郎。他可以依靠。”
鄧婉反握住謝玉璋的手,很用力。
謝玉璋功成,回到紫宸殿覆命:“她哭出來了。”
許久,李固道:“……多謝。”
謝玉璋卻沒告退,她在那裡站了一會兒,道:“這種時候,不可能不想哭。她只是不知道怎麼對皇帝哭。因她需要的不是皇帝。”
李固沉默許久,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謝玉璋福身退下,並沒有去安慰同樣遭受失子之痛的皇帝。
過了片刻,李固轉頭看向門口,她的背影已經消失。
當日聽到二皇子夭折的訊息時,林諮正在中書省的公房裡當值。
同僚們都扼腕嘆息,又感慨皇帝子嗣太單薄實在該廣選秀女。還有人問:“仲詢,你說是不是?”
林諮遲了一拍道:“正是呢。”
回到家裡,去找林斐。林斐下午才從公主府賞荷回來,道:“我已經知道了。”
林諮遲疑道:“竟叫你夢著了。”但其實小兒總有夭折機率,這機率還頗高。固而林諮遲疑。
林斐道:“我知哥哥所想,只哥哥若如我一般,反覆做同一個夢,便知這夢決不普通了。哥哥與其糾結,不如好好思量張府那事。”
林諮道:“思量過了,一國相府被滿門抄斬,無外乎幾種可能,於他自己,要麼欺君,要麼謀逆。於外力,則可能像我們家,官場傾軋,消滅異己。”
林斐道:“官場的事我不懂,哥哥覺得哪種更有可能?”
林諮道:“張賊八面玲瓏,會給自己安排許多退路,若要對人下手,亦下死手,使人他日再無反擊之力。如我家,若不是趕上世道動亂,改朝換代,我今日仍不過一逃犯,不會有機會立於朝廷。他不像是會敗於官場傾軋之人。”
林斐道:“那麼假設我們知道他將來可能會謀逆或欺君。哥哥,我們該怎麼做?”
林諮嘆道:“以這種假設為前提來計劃真實之未來,太難了。”
他道:“只再難……也不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