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親自把畫送回給林斐,他問:“這幅畫都多少年了,怎地竟在你手裡?”
林斐接過來,收好,告訴他:“昔年,我給公主殿下挖了個坑。”
小公主貪玩,老師一旬之前佈置的作業,到了要jiāo的前一日才想起來,便央求伴讀林斐代畫。林斐不肯,小公主耍起脾氣來,以勢壓人。
林斐那時也是少年心性,其實不大想給這不好好讀書的小女娃做伴讀的,便決定坑她一把。
她取了林諮的畫作給小公主,小公主彼時欣賞眼光還沒有養出來,只覺得畫得不錯,高高興興jiāo給老師了。老師看了,便哈哈大笑,拿去給皇帝看,皇帝聽說是小公主的作業,也哈哈大笑。
小公主尚且一臉懵圈,不知道大家笑甚麼,更不知道為何大人們一眼就看出來不是她畫的。
她那時候哪知道林家三郎於畫作上的名聲。
後來明白自己被坑了,跑去找皇后告小狀。皇后在病榻上笑斥了她,又召了林斐來,贊她做的好,給不懂事的小公主一個很好的教訓。
皇后又令小公主將那幅畫收好,牢記今日之事:以為自己是公主就萬無一失了嗎?你自己不放聰明,聰明人想坑你,便能坑你。
那幅畫便一直在謝玉璋手裡。
“後來我託身朝霞宮,身無長物。她想起來,尋了這幅畫出來給我,竟成了我對家人唯一的念想。”林斐道,“我追去漠北,也沒帶甚麼,只帶了這幅畫過去。她是知道的。”
林諮又問:“鄧九郎是怎麼回事。”
林斐已經知道了昨日發生的事,告訴了他。
林諮笑了,道:“挺好。”
林斐欣然點頭:“我不擔心她,她是不會讓別人欺負她的。”
嘆道:“只可惜,她不能過上自己想過的日子。”
林諮好奇問:“她想過甚麼樣的日子?”
林斐想起從前那“我兩個,你三個”的戲言,微微一笑:“……不告訴你。”
林諮:“……”
又隔一日,三月十四這天,李貴妃在宮裡舉辦了chūn日宴。
謝玉璋林斐攜手共赴。
第126章
三月十四這天,老天爺非常給面子,是個chūn光明媚的好天氣。李貴妃在御苑設宴。
謝玉璋的翠蓋寶車到林府去接林斐和林家嬸嬸。林諮和九郎十郎都在門口處送。
chūn光裡看這一家好相貌,特別是玉樹瓊花般的三個郎君,別提多養眼了。
謝玉璋眉眼帶笑:“三哥盡放心。還有嬸嬸在呢。”
林諮道:“再放心不過。”
又對林斐道:“去吧,讓別人都看看你。”
林斐眉眼從容,淡淡一笑。
自來世間女子不易,總有些人見不得人好。
謝玉璋漠北八年歸來,雖封了公主,雲京也暗暗會有些關於她的流言。二月的時候還收斂著,觀望了一個來月,見皇帝毫無將她收入後宮的意思,人們便鬆動了。
鄧九一夥子làngdàng兒竟敢拿謝玉璋做那等不堪的賭約,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在謝玉璋的光芒之下,人們起初是沒有注意到林斐的。但皇帝賜下旌表,親題了“義烈”兩個字,便把林斐推到了人們的視線中來。
得皇帝親筆,大穆朝第一人,竟是個女郎。
這次chūn日宴,李珍珍親自點名,給林斐下了請柬。許多人都想看一看林斐。
這是新帝登基三年以來,宮裡第二回辦chūn日宴了。比起去年那一回,今年來的人要多得多。
新朝其實還有許多職位都空著,官員數量還十分jīng簡。為了熱鬧今年的chūn日宴放低了門檻,許多去年沒有資格參加的人也可以進宮了。
女郎們的衣裙亦華麗了許多,不像去年那樣各家還都小心翼翼,不敢出頭。隨著新朝的穩定,人心也漸漸安定,女郎們也終於敢爭奇鬥豔了。
一眼望去,綠水chūn波,繁花似錦。既是chūn日宴,自然以賞花為主題。然而花繞美人,美人在花間,許多人的目光卻被美人牢牢吸引住,竟無暇賞花了。
“你看她的裙子,並不是現在時興的呢。”
“可是真好看,我回去也要做一條這樣的。”
“我可不敢,我壓不住這裙子。”
“她竟貼了翠鈿和翠靨。現在上哪裡去找會弄翠鈿的匠人啊?”
“便是尋得到匠人,也得膚色要那樣白才行啊。”
年輕的未嫁女郎們竊竊私語,最後,各種感慨化作一句:“啊,她怎麼生得這樣好看!”
這個“她”自然是說的是永寧公主謝玉璋。
她眉心貼著翠綠色花鈿,兩腮貼了翠靨。翠鈿前趙時流行於宮廷,這幾年戰亂,已經找不到會這門手藝的匠人了。
謝玉璋前世藏著掖著,進宮時衣著都很尋常,想盡量不吸引人注意。可即便那樣又怎樣呢?反正藏也藏不住,今生,有著李固的庇護,她不吝於展露自己的美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