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在chūn光中笑了笑。
“去。”他說,“傳毛琨來見我。”
集賢殿書院掌刊緝經籍。凡圖書遺逸、賢才隱滯,則承旨以求之。
皇帝頓了頓,又道:“還有林諮。”
中書省的公房離得近,集賢殿直學士毛琨過來的時候,中書舍人林諮已經在紫宸殿跟皇帝対答了。
“老師脾氣大,我人微言輕,不敢擅自奏上。”林舍人道,“便與妹妹說了,妹妹便與永寧殿下說了,沒想到殿下直接來與陛下說了。”
毛琨心想:甚麼事又跟那個公主有關係了?
待走進去,皇帝和舍人都看向他。
兩個人都年輕,且年紀相仿。皇帝膚色深些,眉間全是英武陽剛之氣。舍人面板白皙,俊美如瓊花一樹。
毛琨心裡讚歎,都是一流人物。
毛琨見過禮,李固道:“前朝的承景書院,與朕說說。”
毛琨一聽,當場眼淚就掉下來了:“承景書院已經沒了。傳承了三百年,huáng允恭一把火燒了。”多少典籍藏書都跟著沒了,心痛得直抽抽。
李固頗受不了這些文臣說哭就哭的性情。聽說謝玉璋的父親也是這樣,在含元殿便能當場流眼淚。不知道都是甚麼毛病。
林諮溫聲道:“毛大人,山長還在。”
毛琨一聽,眼睛瞪圓:“莫公?”
林諮道:“正是。”
毛琨驚喜jiāo加:“在何處。”
林諮道:“山長原也避難去了,去年回來了雲京,便住在平康坊。”
毛琨又掉眼淚:“莫公怎能能住在那等地方。”
平康坊最有名的便是三曲,是雲京名jì、無賴遊俠聚居之地。
林諮道:“無妨,老師安貧樂道。陛下傳毛大人來,是想垂詢重建承景書院之事。只不知道老師肯不肯出山。”
毛琨擦gān眼淚,一揖到底:“陛下,野有遺賢,陛下當重而求之。”
謝玉璋上巳日裡收到一張美人圖。少年人尚未被這世道毒打過,自以為風流名士,滿腦子都是“老子撩一撩女郎就要為我傾倒”的有毒思想。
謝玉璋不過一笑而過。
只謝玉璋沒想到,這種爛桃花,不止一朵。
她如今隔一日便要帶嘉佑上街去,讓她去接觸這世間煙火。卻不料原來她被人盯上了。俱都是些自詡風流英俊的青年郎君,在她面前自以為是的孔雀開屏。
幾天功夫,那鄧九更是“巧遇”過她兩回。
謝玉璋為人,從來是人不與我為難,我便不與人為難。雖覺得這些少年們頗煩,卻也知道這都是富貴窩養出來的不知世事的毛頭小子——典型的自己拿自己當個人物。
然而不論文武,謝玉璋從來接觸的都是真正的一流人物,哪會把這些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看入眼。
林斐上門找她,道出真相:“九郎十郎與我說,鄧九這夥子làngdàng兒,拿你打賭。”
她還說:“你道鄧九是誰?”
謝玉璋冷笑:“還能是誰,鄧淑妃的弟弟唄。”
謝玉璋上巳那天聽他自報家門便已經知道他是誰了。
知道了賭約的事,謝玉璋怒從心起。
前世她無依無憑láng狽回京,被人輕視意yín也就罷了。今生她得到的待遇,都是她殫jīng竭慮、以身犯險掙出來的。
若任這群毛頭小子欺負了,真白瞎了李固特意給她的公主身份了
第124章
鄧九聽得下人稟告,永寧公主一個人出門上街,沒有帶她那妹妹,他便勾起唇角一笑,換了件衣衫也去了東市。
他騎馬來到了和chūn樓,才下馬,店夥計便迎上來:“郎君可是姓鄧的?”
鄧九問:“你怎知道。”
夥計笑道:“樓上的貴客叮囑了。若有個姓鄧的俊俏郎君,便請他上樓。”
鄧九嘴角翹起。
這個永寧公主,傳說得挺邪乎,其實也跟其他的女郎沒甚麼分別嘛。還不是他勾勾手指,她就上鉤了?
再加把勁,差不多就可以做她的入幕之賓了吧。
鄧九矜持地跟著夥計上了樓,進了包廂。
門一開啟,便看到美人倚在窗邊,燦若朝霞。撇開腦子不說,只這皮相,永寧公主又實在qiáng過別的女郎太多。若得了她,實是可以炫耀一輩子。
謝玉璋聽見聲音,轉頭看到鄧九,嫣然一笑。
鄧九心跳登時快起來。他以自己覺得很自然的語氣說:“公主在做甚麼呢?”說著便走過去。
謝玉璋看他那緊繃的樣子,哂然一笑,道:“正想著鄧九郎呢。”
鄧九一看,桌上鋪的不是別的,正是上巳那日他為謝玉璋而作的美人圖。登時信心百倍,一提衣襬,瀟灑坐在了謝玉璋對面,笑得瑞氣千條:“如何,某這幅美人圖可還入得了公主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