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亦沒忘。
原來沒忘的,不止是他。
皇帝的這個封賞,實在令大家感到意外。
只是有資格對此事提出異議的人在心裡掂量了一下,都決定閉嘴。
一個公主而已,又沒有任何實權。頂多給她食邑奉養,翻不起風làng。記在史書上,啪啪打前趙的臉,卻是何其漂亮的一筆。
於是對這個並不那麼合乎規範的封賞,眾臣選擇平靜接受了,竟無一人有異議。
“臣妾永寧,謝主隆恩。”謝玉璋舉手,齊眉。
“臣妾微末之功,當此厚賞,誠惶誠恐。”
“唯天恩不敢負。臣妾,願天下安定,百姓安居,妾自安心。更願吾皇聖體安康,福壽無疆,萬歲,萬歲,萬萬歲!”
大穆朝永寧公主再拜。
李固負手而立,凝視著謝玉璋纖細的身形。
永寧。
朕願你歸來之後,一生安寧。
謝玉璋被帶到了後廷,有宮娥奉上宮裝——她既已經是大穆公主,就不當再穿胡服了。只這宮裝都準備好了,看來他……早有安排。
謝玉璋由宮娥服侍著褪下胡服,著上了宮裝。
比起從前趙朝時,這宮裝在細節上有了許多變化。雲京人是最愛時尚的,八年都過去了,流行肯定早就不同。
待換好衣衫,謝玉璋靜坐著等前來引她的人。
覲見已經完畢,按照日程安排,中午還有賜宴。她畢竟是女子,這中間的時間,按預先排好的行程,會帶她去見過後宮諸妃。
正想著,已經聽見了門外的腳步聲匆匆接近。
來了。
來人推開了門,一步邁了進來。
謝玉璋望去,不禁微微一笑——老熟人
來人不是旁人,正是剛才在殿上瞥見過一眼,不及細看的福chūn。
楊懷深護送謝玉璋一直送到北境邊界處。在這段路上,謝玉璋抓著自己這位表哥,打聽了很多。
張芬沒有為後的事最讓她吃驚,至於其餘美人都是小事。她只特意問了謝氏族人,跟前世一樣,都圈禁在謝家村。特特問起康樂郡主謝寶珠,楊懷深不清楚。
“康樂郡主?應該和壽王在一起吧?”楊懷深道,“我不知道,我回京就沒見到過她。”
楊懷深以前與康樂也並不熟。不關注她也是正常的。
但如果康樂郡主入了後宮,他不該不知道。謝玉璋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雖然今生髮生了種種變化,但似乎都是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的。
又問起內廷之事,果然福chūn已經出現在李固的身邊。哪怕今生變化這麼大,都沒能影響他。
謝玉璋實在覺得自己當年早早與他結下善緣,這一步走得很對。
見是福chūn,她站了起來——雖然現在又是公主了,到底與從前不一樣。她是一個外姓公主,而福chūn已經是大穆的內廷總管,皇帝身邊最信重的宦官了。
只是她笑吟吟還沒來得及打招呼,只見內廷大總管福chūn福大公公鬼鬼祟祟地轉身關上門,關得死死的。
然後他轉過身來,幾乎是一瞬便變化了表情。
“殿下!殿下請救福chūn一命吶!”內廷大總管哭喪著壓低聲音,說著便朝謝玉璋撲了過來,噗通一聲跪下,直接抱住了永寧公主謝玉璋的腿!
謝玉璋:“……”
第100章
“所以你便編了許多故事騙他?”謝玉璋問。
福chūn還跪在地上,涕淚四流:“陛下偶爾問起殿下,奴婢……奴婢又不是朝霞宮的人,哪能真的知道那麼多,又不敢說不知道,只得編了。”
他一副昔日小監模樣,謝玉璋無奈,道:“快起來,你都是內廷大總管了,這像甚麼樣子。”
福chūn卻不肯起,只說:“殿下且聽奴婢說完。”
謝玉璋道:“知道了,不就是把賢妃救治小貓的事按在我頭上,還胡編我和康樂姐姐關係很好這些。”
福chūn卻哭道:“殿下饒了奴婢!”
謝玉璋一怔,蹙眉:“還有甚麼事?”
福chūn哭道:“奴婢真不是有心的,奴婢就隨口一說,誰想得到陛下就要殺人……”
謝玉璋聞言心驚,沉下臉來:“福chūn,我時間不多的,你再不好好說話,耽誤的是你自己。”
福chūn的哭聲戛然而止。
謝玉璋說:“你說了甚麼無心之語?陛下又殺了誰?”
福chūn抽噎著將徐姑姑之死說了。
謝玉璋半晌沒有說話。
福chūn覷著謝玉璋的臉色,哭道:”奴婢真不是有心害人,萬不料陛下竟會動此大怒……”
謝玉璋“嘿”了一聲,吐氣道:“算甚麼大怒?”
福chūn怔住。他抬眼,謝玉璋臉上神情淡淡。在草原上磨礪了八年歸來的公主,跟他記憶中那個小殿下,不大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