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璋會被嫁到漠北去,根子裡的原因其實還在河西。
她貴為金枝玉葉,在這樣的大勢面前,也如飄萍般無力主宰自己的命運。
李固握著韁繩的手便緊了緊。
李啟又道:“唉,真真氣死我也!沒想到她這麼好看!我還以為傳言多有誇大,萬想不到竟是根本不夠!氣死我了!氣死我了!公主要是嫁給我該有多好!”
李固聞言,轉頭注視李啟。
若論天下兵馬,河西自然是當世第一。
從二十多年前,節度使們就開始將“節度使”的位子大剌剌地傳給自己的兒子了。朝廷再不願,也只能捏著鼻子補一張任狀承認這繼承的合法性。
李啟是李銘的獨子,他是兵qiáng馬壯的河西之地的繼承人。
“四郎說得是。”李固望著身邊長長的隊伍,聲音像雪花一樣輕,“公主嫁給四郎……才是最好。
如果嫁到河西,她可以過得很好,很安全,很讓人放心。
那是,多麼好的事啊。
第27章
入了河西境內,李固就在身側,謝玉璋卻沒有與他接觸的機會。
李固也一直只是跟在李啟身後,寡言少語,說話的機會都留給李啟。然他帶來的二百人卻帶給了雲京諸人極大的震撼。
趕路之時,除了馬蹄聲,竟連一聲咳嗽都聽不到。紀律森明,令行禁止,二百人行動起來整齊劃一,宛如一人。
到了驛館安頓下來,五皇子在謝玉璋面前咋舌:“你看那李十一在雲京時候不聲不響的,像個老實人,聽說在河西殺起人來從不手軟。你再看李四郎的人,就不行了。”
“是飛虎軍吧?”謝玉璋問。
五皇子奇道:“你怎麼知道?便是叫飛虎軍,我打聽過了。”
謝玉璋說:“我聽二哥哥說的。”
謝玉璋和舅家親近,楊懷深又跟李十一走得近,她聽楊懷深提起過也合理。
五皇子說:“在雲京沒看出來,這個李十一是員殺將啊。”
他說話的時候,眸光閃動,透露出了些許盤算的心思。
謝玉璋默然。從前,她不知道她這五哥原是個這麼容易被人看透心思的人。
志大而才疏,才疏而不自知。
後來太子哥哥酒醉溺死於逍遙侯府花園的池塘,南邊的那些人在剩下還活著的皇子裡選了他,是不是也是因為易看透、好控制的原因?
但五皇子提醒了她。她就算自己不方便去和李固接觸,也還有別的辦法。
她派人去請李固來。
李固正和李啟在一起,聽到公主召喚,他面上倒未露出甚麼異樣,李啟卻斜著眼睛瞅他,只是礙於侍女面前不好當面詢問,只得放他去了。
侍女本該為李固帶路,不料這位李將軍身高腿長,步履鏗鏘,大步邁出,侍女竟不得不小跑著才能跟上。進去稟報的時候還氣喘吁吁的。
李固進了房間,暖意撲面而來。
這房間是整個驛館最好的房間,為了公主蒞臨,多日前就準備好了,李固親自來看過的。此時卻大變了樣。
帳子、插屏、燻爐、茶具、坐墊……,一應用品全換上了謝玉璋自帶的東西。樣樣jīng致,處處高雅,還隱隱帶著女郎特有的柔和溫軟。
李固在那一瞬忽然意識到,這撲面而來的便是謝玉璋的生活。
是了,她這樣的人兒,原就是該過著這樣jīng致華美,叫人見到便不由自主地變得小心翼翼的日子的,李固想。她就是一個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寵著愛著,jīng心呵護著的人。
可這樣的人兒,卻就要去到阿史那老狗的身邊了。
謝玉璋不知道李固為甚麼神情如此冷硬,他從外面進來,帶著一股凜冽之意,生生地將屋子裡剛燻出來的暖融融的感覺全打破了。
他站在那裡,跟整間屋子,跟她,都格格不入。
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十一郎。”她嘴角含笑地喚他,“怎地見到我不高興?”
李固一僵,繃著臉道:“公主說笑了。”
謝玉璋抿著嘴笑了,表明她確實是在說笑。“快坐。”她抬抬手。
河西之地,許多生活習俗都與雲京大不相同,胡風頗重。驛館的傢俱,多是高桌胡凳。
李固走過去在謝玉璋下首坐下:“殿下喚臣何事?”
謝玉璋發現自己竟然很喜歡看李固在她面前這種緊繃繃的狀態。當李固這樣緊繃的時候,謝玉璋就會放鬆幾分。
這大概就是,此消彼長,敵退我進。
“北邊真的好冷啊。”謝玉璋開啟話題說,“一路走過來,就覺得嗖嗖地便冷下來了,這跟在雲京的時候不一樣,雲京是慢慢冷下來的。”
聽起來全然像是閒聊,她到了陌生的地界,見到他這個曾經認識的人,大概會情不自禁地感到親近吧?李固緊繃的神經微微放鬆了些,順著她的話題說:“便是夏日裡,這邊也沒有京城那麼熱。殿下初來,慢慢會適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