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琛幾乎是侷促不安地立在阮父半米開外,他乖順而小心地喊了聲:“父親。”便立在了一旁。
大廳的沙發沒有屬於他的位置。他永遠記得在唐採這個女人帶著比他大了兩歲的雙胞胎兒女進入阮家的時候,她當著父親的面嬌嬌地說道:“誒呀,那個病秧子生出來的兒子萬一帶了甚麼病該怎麼辦。”
從那個時候起,他便不被允許擅自走出自己那個小屋子,大廳、餐桌等等地方都沒有了屬於他的位置。夜色來臨的時候,阮琛其實很多次都生出了想要為自己抗爭一把的勇氣,但他總歸還是在平日裡大哥大姐的打罵下選擇了怯懦退縮。他的勇氣一如夜色在白晝來臨的時候一同消散了個gān淨。
阮啟明不大看得起自己這個原配妻子給他生的兒子,瘦瘦小小唯唯諾諾地不成個樣子,他不喜地看了一眼阮琛。“一週前傅家來和我說了件事,說是科研所發現你同傅家那個大少爺jīng神力最是吻合。你就準備半個月後去傅家好好地照顧傅家大少爺。”
“我,我不去。”阮啟明冰冷到毫無一絲父子親情的話讓阮琛聽了心口泛上一點難受,十多年來他雖然已經習慣了在阮家當一個隱形人,但心口那邊的疼痛似乎從來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緩解過。
阮琛其實並不明白同樣都是父親的兒子怎麼一個就可以當阮家的公子哥兒,一個就甚麼都不是呢。
阮啟明抬頭冷冷地掃了阮琛一眼:“上京傅家提親,我阮家可推脫不起。你要麼乖乖留在阮家等著半個月後的婚禮,要麼就給我滾去禁閉室。”
阮琛垂在衣袖裡的手慢慢地握緊,他愣愣地站著,隱在眼睫下的眸子泛著疼痛和無措。他突然覺得原來自己是這麼的弱小,這麼的無能,甚麼都做不了也爭取不到。
阮琛默默地站了一會,他突然轉身朝著樓上跑去,不合腳的鞋子在上樓的時候發出了過於響亮的聲音。阮琛聽到他那個繼母用不大不小的語氣說了一聲:“果然是個沒教養的。”
用沉默來回應他所謂的父親並在沒有他的允許下負氣逃避大概是自己這麼多年來做的唯一一件任性的事情了。像一個蝸牛一樣蜷縮入自己的小chuáng上的阮琛這樣想著。
逃回了自己屋子的阮琛沒有聽到在他離開後的大廳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熱鬧。繼母嬌滴滴而又刺耳的笑聲說著:“終於把那賠錢貨賣出去了。”他那父親也在興奮地一一說著傅家給他的好處,說著自己是如此的英明,給阮家帶來了多少的財富。
說多了,也大抵不過是賣子求榮罷了。
半月的時間在阮琛蜷縮的逃避中飛速過去,這一天,是傅家人上門來的日子。傅家是上京最大的世家,傅家的老爺子是一個鐵打的軍人,跟著部隊出身入死了大半輩子掙得一身的榮耀歸來。傅老爺子對於自己這大半輩子的生活甚麼都滿意除了生了兩個兒子沒有一個選擇了從軍這件事讓他遺憾了些,不過好在有個大孫子在軍事一事上頗有天賦。然而就是這個名動上京是曾經上京大門閨秀人人趨之若鶩的女婿物件傅大少爺卻在半年前一朝從神壇跌落,淪為jīng神力枯竭殆盡的廢人。
這事情要從半年前轟動全聯邦的索塔戈一戰說起。25世紀,科技繁榮發達的時代,世界的征戰已從戰場上冷熱兵器的jiāo戰演變成高階科技的機甲jiāo戰。戰爭往往會因為機甲裝備的等級,操縱者的jīng神力等級而發生顛覆性的變化。
索塔戈一戰便是如此。因為有了傅鶴軒3s級的jīng神力爆發,華振聯邦在與別國jiāo戰之中扭轉了局勢。
索塔戈一戰中,傅鶴軒幾乎以一人之力,燃燒自己的jīng神力,在同e國的征戰中挽回殘局。然而付出的代價卻是jīng神力枯竭,若不是傅家家大業大,軍政方又全力挽救,不然便是隻有腦死亡從此淪為植物人這一條道路。
到底並不是舉辦甚麼正式又正常的婚禮,阮家嫁出去的也不是甚麼受寵的兒女,傅家也尚沉浸在繼承人昏迷不醒的悲痛中,這場婚禮落在了外人眼裡也不過便是找了一味“良藥”能夠對那個大少爺有點幫助罷了,或者也只是找了一個心理安慰而已。
一輛古地球時期才有的加長款賓利慕尚帶著數百輛懸浮車轟轟烈烈去了阮家接了人後便載著只背了一個小包包並懷揣了一隻貓兒的阮琛駛出了阮家的大門。
車上,阮琛緊緊地抱住三花貓兒,他如今已經走到了懸崖邊邊上,他並不知道最後選擇了認命的自己是否又是奔赴下一個火坑。
他害怕自己前面的路,也害怕這隻被他撿到救了一命的貓兒的命運。傅家於他來說是個龐然大物,這個大怪物會不會把他的貓兒吞入肚中或者把他們兩個一道兒吞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