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如實報道了嗎?”沈芝死死盯著他:“明天,去江城第一監獄,跟他聊聊,你敢嗎?”
……
沈芝離開以後,姜妍站在落地窗邊,久久沒能回過神來。門邊的冷風chuī得她身體陣陣發涼,尋根究底的職業病讓她已經來不及等到明天,立刻請了假,就要去江城第一監獄問個清楚。
段楠開車送她,這種時候,她真的害怕自己手抖會開不了車。
會客室中間立著一排玻璃板,獄警將沈哲帶出來的時候,她幾乎沒能認出他來。
彼時意氣風發的少年此時低著頭,目光略有些遲緩和呆滯,長高了不少,坐在姜妍的面前,整個人氣質往下沉,眉眼間仿如少年時的陸凜。
沈芝和陸凜的父親離婚之後,陸凜跟了父親,而弟弟則跟了母親,甚至連姓氏都改了。
姜妍和陸凜大學談戀愛那會兒,隱約也知道他家裡面的事情,但是因為特殊的家庭,她從來沒有見過他家裡的人,以至於後來沈哲頂不住壓力自殺,姜妍在醫院遇到匆匆趕回來的陸凜,才算是第一次正式和他的家人見面,在那樣尷尬的境遇之下。
沈芝來找過姜妍無數次,好言壞語,話都說盡了,兩個女人性格要qiáng,爭鋒相對誰也沒讓誰,直到後來,當沈芝得知兒子jiāo往的女孩竟然就是那個害她兒子聲名láng藉的記者,她真是恨死了姜妍。
此時此刻,沈哲坐在姜妍對面,抬起頭來打量她一眼,似乎有些困惑。
“請問你是?”
“你…不記得我了麼?”
沈哲見姜妍的次數不多,應該唯一一次正面接觸的機會,就是她拿著話筒咄咄bī人追問他。
後來沈芝再也不讓任何記者接觸到沈哲,尤其是姜妍。
“抱歉。”沈哲又抬起頭來打量她,但是他真的不記得她是誰了:“我們以前見過嗎?”
“我們…”姜妍垂首,想了想,說道:“我是陸凜的女朋友。”
聽到這句話,沈哲臉上露出了少見的神采:“啊…”
他伸手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又情不自禁撓了撓頭髮:“嫂…姐姐,我叫沈哲,真是…之前來看我怎麼都不說呢,他今天又過來麼,你看我真是…一點準備都沒有。”
他手足無措,蒼白的臉頰微微泛紅。
姜妍的心突然像是被貓抓了一般難受,她問道:“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我了麼?”
沈哲臉色更加疑惑:“姐姐,我…我們之前見過嗎?對不起,我這人忘性很大,有點臉盲。”
“我是三年前採訪報道你的那個記者,你不記得了嗎?”
沈哲努力回想著,看著姜妍,終於有了那麼點印象,他微笑對她說:“噢,想起來了,那個記者,我當時還兇了她呢,是你啊,不好意思哦。”
過去無數次徘徊在監獄門口卻始終不敢進去的沉重,此時此刻,在這個少年雲淡風輕的笑容裡,竟然煙消雲散了。
姜妍有些怔。
此時此刻溫煦的沈哲,與當初姜妍印象裡那個凶神惡煞的頑劣二少,判若兩人。
姜妍抑制不住心頭躥上來的寒意,她問他:“當初你為甚麼會醉駕,難道你不知道這很危險嗎?”
“都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你為甚麼…要問我這個。”
沈哲似乎並不願意多回憶過去的事情,他低垂著眸子,手緊緊握拳,神情痛苦:“我知道我害了人,當時酒醒之後,我就知道我犯大錯,我寧願一命換一命。”
姜妍看著他,喃喃道:“你告訴我,為甚麼要醉駕。”
“因為…”他踟躕了半晌,終於吐露了實情。
段楠見姜妍出來,原本要抽菸的手放下來,他側身拉開車門,迎她進來。
見姜妍怔怔的,他耐著性子:“問到了?”
“嗯。”
“有惻隱之情?”
“有。”
“心情複雜?”
“嗯。”
段楠捻了菸頭,打方向盤將車開了出去。
很快,車開到了一戶居民小區樓下,路邊偶見幾個行人,燈光橙huáng,將她埋沒在yīn影中。
“怎麼帶我來這裡?”
“過兩天清明,應該來看看。”
段楠帶姜妍進了一戶居民樓,叩響一樓的房門。
很快,一位身形頎長的男孩走過來,開了門。
“咦,段大哥,你來了。”隨即他看到了身後的姜妍,驚喜地說道:“姜記者,你也來了!”
姜妍面前露出一絲疲倦的笑意:“高遠,最近過得怎麼樣?母親和妹妹還好嗎?”
“嗯,都好,你們別在門口站著了,快進來坐吧!”高遠將段楠和姜妍迎進房間。
房間傢俱樸素,不過還算gān淨整潔,他正一個人吃著晚飯,桌上擺著幾樣剩飯菜。
“不好意思啊。”他撓撓頭:“不知道你們過來,吃了沒,要不我叫個外賣。”
似乎覺得叫外賣不好招待客人,他又連忙道:“gān脆我去菜市場買點菜,你們等著我。”
“不用了小遠。”段楠止住他:“我們就是過來看看你,坐會兒就走。”
高遠連忙端來了板凳請客人坐下來:“妹妹唸書呢,週末才回來。”
姜妍問道:“你現在還要每天去醫院照顧媽媽麼?”
高遠點點頭:“最近護工的工資漲了,我和妹妹商量著,我倆有時間就多跑跑醫院,能省一點是一點。”
姜妍毫不猶豫從包裡摸出一張卡遞給高遠:“這裡面還有點錢…”
“不是的姜記者!”高遠連忙站起來:“我跟你說這些不是…不是這個意思,這些年你和段大哥自助我跟妹妹上學,我們已經非常感謝了,無以為報,不能再收你的錢!”
姜妍把卡放進了高遠的手裡:“你拿著,我才能心安。”
高遠不明白姜妍這話的意思:“姜記者,當初你幫我們沉冤,我們一家都很感激你,如果不是你的報道,引起社會的關注,那個撞人的富二代肯定不會判的這麼重。”
姜妍聞言,身形顫了顫,段楠連忙說道:“法律的判決都是公正的,對了,沈家每個月給你母親的醫療費都有按時到賬麼?”
“有的。”
“那就好。”
高遠憤憤地說:“上次那個女人來找我了,說想讓我寫個諒解書,證明她每個月有按時給我錢。”
段楠微微皺眉:“寫這個gān甚麼?”
“想給那個殺人兇手申請減刑唄,不過我一口拒絕了。他害死我爸爸,還害得我媽媽這輩子都起不來,我絕對不會原諒他,給再多錢都沒用,我恨他,恨不得一刀捅死他!”
高遠眼神裡流露出刻骨的恨意。
姜妍和段楠離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帶我來高遠家,是為了減輕我對沈哲的愧疚吧。”姜妍看著車窗外飛速流過的街景,如是問道。
段楠笑了聲:“不管有甚麼樣的隱情,他對於另一個家庭的傷害已經造成了。”
姜妍感覺到很疲倦,緩緩閉上眼睛:“一碼事歸一碼,。”
第52章親吻
陸凜是晚上的飛機,到江城機場已經是深夜的十點。
“不用來接我,落機時間太晚了。”
陸凜走出機艙,劃開手機螢幕,發現這條簡訊下面並沒有任何回覆。他微微皺眉,走到行李傳送帶前,朝著出站口看了看。
雖然此刻夜已近深了,外面仍然站了不少接親友的人。
他們伸著脖子,有的拿著名字牌,朝著出站口投來焦灼的目光。
秦林和陸凜走到出站口,秦林的夫人帶著女兒迎上來。
“不是叫你別來了?這大晚上的,還帶著佳佳,佳佳明天不上課嗎?”
“糊塗了吧,明天週末。”秦夫人滿臉笑容:“是佳佳,鬧著一定要來機場接爸爸,我就帶她過來了。”
小女孩乖巧地說:“才不是,是媽媽想來接爸爸。”
秦林抱起小女孩,讓夫人挽著自己,對陸凜道:“陸隊,開了車,我送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