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他們是不是太狠了?就這麼給騙回來了,也不提前告訴艾琳一聲?”週末的郊區,陽光斜照在灰白色的磚牆之上,安靜,悠然。↘/這是位於京郊的義大利農場。湯婧的老公加班開會。莎莎被湯婧拉來,共度週末。莎莎靠在白色藤條椅子上,講完最近的八卦。劉旭光走了兩週,只給她發來了一個MSN的資訊。難得找到人可以說說心中的壓抑。
“你這不是廢話嗎。人不為己天誅地滅。你以為誰都和你一樣?面慈手軟,臉不厚,心不黑。你這樣的銷售,不被人玩死才怪呢。”曾經的資深銷售湯婧,面對女友的感慨,頗不以為然。
“艾琳好歹也是為了公司才去行賄,誰知道於浩和廖曉偉連她也不放過?”莎莎不理會女伴的揶揄,真心為了艾琳擔心。和艾琳沒有甚麼jiāo情,可是同為銷售,莎莎不免有些兔死狐悲的淒涼。
“這多簡單?於浩肯定是不希望艾琳走了。人家替他賣色賣血賣ròu,他再不罩著點,將來誰還替他幹活?他這叫丟車保帥。要不,牽涉出來的人是他。對了,搞不準,就是你的那個帥哥。他幸虧是走了,否則,就是他。對了,他現在去哪兒了?”話如連珠pào一樣。
“他沒說自己在哪兒。不過,檢查組的人說,他出國了。加拿大吧。”劉旭光確實沒說自己在哪兒,他是怕連累莎莎。莎莎知道。但是不想說。
“他走的太對了,要不,這次倒黴的人,就是他。這堆事兒,肯定全讓他背。你以為呢?”湯婧白了一眼莎莎,眼神中滿是老江湖的深謀遠慮。
“哦?”一句話,如醍醐灌頂。如果大劉不走,作為艾琳的前任領導,他怎麼可能逃得了干係?
“這叫一箭雙鵰,即弄回了你們的專案,掙了錢,又打擊了自己的對手。你們那個老闆手段夠高明的。真是佩服。”湯婧舒服的半躺在藤椅上,悠然的說。
“真狠。”莎莎輕輕嘆息一聲,發自心底的嘆息。
“這算甚麼啊?”湯婧輕笑一聲,慢悠悠的說:“你以前那個錄影,這麼看吧,八成就是他弄的。不是他自己,就是別人弄的,他得便宜。這人,手段不是一般的高明。你可是要學著點,不然將來被人黑了都不知道怎麼回事。”眼中竟是由衷的敬佩和折服。如果於浩知道有這麼一位素未謀面的崇拜者,心裡多少有會有得意。
“學這個?我怎麼可能?”確實有難度。不是資質不夠,是心xiōng不夠。沒那麼狠,也做不到那麼狠。莎莎皺皺眉頭,無可奈何的說。
“現成的師傅擺在那兒,你天天在人家身邊,還看不出來?被這樣的看上,有好處!當然,也有不好的地方。能選你當助理,說明看上你了。但是後果,也不見得全是好的。你看艾琳,這不是前車之鑑嗎?你自己多當點心吧。保不齊,人家要找個接班的,沒準兒就是你。”湯婧失望的搖搖頭,真是孺子不可教。看起來很是為了自己的閨蜜惋惜,多好的掙錢機會,就這樣錯過了。
“不會吧?我可是沒那麼大方。”一語雙關。流血流汗可以,那個,實在超出了能力範圍。
“到時候,有些事情由不得你。真到了那個節骨眼上,你如果不去,前面就是死路一條。除非你走,怕怕pìgǔ走人,不給他幹了。怎麼樣?你有這個勇氣?你走了,自己沒錢花。人家可是不缺人,大把的後備隊。哼!先給你各種好東西,然後在要求你按照人家的方式出牌。不怕你不答應,就怕你自己放不下。大部分的女人,都會被搞定的。嗯,也許吧,你是例外。”湯婧審視著對面的女友,巧笑倩兮的樣子,十分可愛。
“我,為甚麼是例外?我不是女人?”莎莎有點奇怪,反問。
“你啊,不太愛錢,就愛色。給你找個好男人,你就答應了。”湯婧壞壞的笑起來。
“呸。你才愛色呢。你家老公要是不帥,你能嫁給他?”湯婧的老公確實是個美男子。這也是湯婧選擇男人的前提條件。
“你看,人家好心幫你分析,就說我。呵呵,真是好人沒好報。”湯婧的嘴巴一歪,假裝委屈。
“好了。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你說這回,艾琳會有事嗎?”莎莎其實真的很想幫助那個女人。這位曾經的情敵,在關鍵時,至少幫助了劉旭光。
“你真想幫啊?那個女人不是以前老折騰你嗎?你甚麼盡棄前嫌了?嗯?”湯婧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有些不置信的看著莎莎。
“我就問問,能幫的上甚麼忙啊?”莎莎想了一下,很實在。自己確實幫不上甚麼忙。能幫上忙的人,是於浩。可是,那個冷若冰霜的男人,他會嗎?
“你啊,瞎擔心。這事兒簡單著呢。”
“嗯?怎麼說?”
“你不是說這個甚麼艾琳以前和電力局的領導關係密切嗎?是現任一把手的情人?”湯婧的腦子真是好,這些事情都是莎莎平日隨口說的,她竟然都能記住。
“對啊。可是這次就是因為他,艾琳才倒黴的。搞不定,就是他出面揭發的。”如果不是廖曉偉,艾琳也不至於被人拖下水,落得今天這個局面。
“那個男的,現在是不是還是一把手?”
“是。”這個有甚麼關係?
“艾琳手裡肯定有東西。只要她不對調查組的人說,那個男的肯定不會讓她進去的。他們兩個人,只要有一個進去了,另外一個就跑不了。你明白嗎?小笨蛋!所以,讓艾琳回來不過是個姿態,沒甚麼事情的。倒是你們那個於浩,估計會讓艾琳走。外企公司,都不願意惹上這樣的名頭。艾琳不過是個棋子,替罪羊而已。於浩很可能下一步,會找人替代艾琳。其實,他估計已經這麼做了。”一雙眼睛瞄著莎莎,湯婧封住了後面的話
“你說,會是我?”莎莎瞪著眼睛,好像才剛明白。
“嗯~~~~哼~~~~”湯婧意味深長的看著對面的傻女人,戲謔的點點頭。
若是以前,莎莎可能會為這樣的機會而雀躍歡呼。能在科斯公司做大銷售,意味著機會無限。在不久的將來,可以升職,可以掙錢,可以買房子,可以買車,可以去世界各地旅遊,甚至,可以讓公司出錢供你去國外讀書。
大銷售意味著大合同。幾筆合同簽下來,銷售的佣金可是大把大把。可如今,不到一年的時間,公司改組,總監易主,銷售換人。有人悶聲發財,有人高官在位,有人東窗事發,有人鋃鐺入獄,還有人去國離家,如此種種。莎莎倒是覺得,所謂機會,不過是個深深的惑人,深不見底,遙不可及。
自己,如何還有痴迷於此?
她羅莎莎不過是凡夫俗子,要背景沒背景,要後臺沒後臺的平頭百姓。怎麼和人家爭?科斯有的是能人,有說的是高人。有人可以拼爹、拼老公。她呢?甚麼都沒有!只有自己一個人。
她唯一的資本,就是自己!她不想把自己拼進去!
週一,照例是銷售例會。
幾位總監例行公事的彙報之後,總裁於浩簡單的說了幾句,會議就結束了。幾個高層領導,好像約好了一般,刻意迴避一個共同的話題,剛剛從新加坡回來的艾琳。
被召回中國的艾琳,名義上是來開會,實際上,甚麼都沒有。她一回來,就被調查組帶走了。經過了幾天的協助調查,她現在不能出門,也不能出國。她,已經被要求限制離境。除了乖乖在家待著,艾琳哪兒都不能去。
有人監視著。
這樣的八卦訊息,早就到了科斯。李琳偷偷告訴莎莎的時候,還左瞧右看,注意到沒人發現,才小聲說。
這事兒,說來簡單。
如果科斯公司要保住艾琳,不是不可能,只要於浩和大老闆說句話,找個解釋的藉口,至少可以說這個事情是在甚麼合同中規定好的。那麼,這個案子中,僅僅作為銷售的艾琳就根本不會有甚麼事兒。可是,這樣做的後果,對公司的影響不好,弄不好,也許會罰款,或者,還有其它更嚴重的後果。
沒人願意為了這樣的後果負責。
身為銷售總裁的於浩,採用了最最簡單的方法:沉默!
李琳悄聲告訴莎莎的時候,分明是一種同情的態度。員工在對待公司時,立場通常是一致的。無論員工之間多麼不和,但是作為員工,誰都不願意見到自己的同類收到傷害,特別是,被公司無情拋棄之後。誰都會想到,今天,公司能拋棄他,明天,就會拋棄你。棄之如敝履,這是艾琳未來的命運。
就算艾琳以前是不招人待見,可是公司的冷酷無情,於浩的沉默無為,讓同為銷售的員工意外的站在了一條戰線上。雖然甚麼都不能做,但是人心已是如此。
這就是職場。
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
“算了,還是別說人家了。指不定哪一天,咱們遇到這樣的事情,公司還不是一樣?”李琳轉身離開之前,對莎莎撇撇嘴,補充一句。
確實如此。
自己和艾琳,和李琳,其實一樣。
當年的艾琳,不就是現在的自己?從心裡,莎莎對那個風姿萬種的妖豔女子,頭一次有了近乎親近的同情。這個世界,就是這樣:弱ròu強食。公司放佛是個巨大的機器,消磨著人的精神和靈魂。當身體和頭腦失去活力,就被無情的拋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