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是個例外，她是被人當做替罪羊。那場合同中，最大的贏家不是艾琳，不是劉旭光，也不是陳天羽。最大的勝利，屬於科斯。那個訂單中的錢，有多少進了銷售的腰包？再多，也不過是那百分之幾。科斯才是最大的贏家。
想到這裡，莎莎一陣失望。於浩，他真的這麼絕情？真的如劉旭光所說，yīn狠嗎？艾琳是他的愛將，是他一手教出來的銷售，雖然這個合同曾經是劉旭光的業績。可，那畢竟是從前。
艾琳再如何不對，也是為了科斯拿到單子。再說，行賄，不是很正常的事情？那個銷售不會遇到這樣的事情？
下午，於浩將盧建和莎莎叫到自己的總裁辦公室，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當著兩個人的面，簡單宣佈：CRM專案由莎莎負責。盧建還是牽頭負責。這個專案不能停。電力局新的領導廖曉偉，已經正式和電力集團的領導申請過，這個專案要加快。當然，企業的事情不能因為幾個貪官的存在就不繼續。
看著於浩略帶喜色的臉，莎莎微笑著點頭，心中理解的是另一層意思：如果不開新專案，廖曉偉哪裡掙錢去？
湯婧預言的第一步，果然實現。
來得太快了。
幾天後，調查組那邊的訊息傳來：艾琳和陳天羽的案子沒甚麼關係。行賄受賄的事實不清，艾琳免於刑事責任。
訊息的公佈，不免有些戲劇xìng：是透過科斯公司人力資源部正式公佈。
然而，艾琳的身影，依舊沒出現在辦公室。她也沒有回新加坡。人事部的COCO告訴莎莎：內幕很簡單，艾琳自己辭職。莉莉姐已經找艾琳談過話了，公司可以適當的給予經濟補償。
據說，這個補充已經於浩提出來的。艾琳當時回了一句話，讓莉莉姐啞口無言。原話非常簡單：出來混的，遲早要還的。今天是我，明天也許就是你。
當然，莉莉回來彙報，沒有說這句話。善良的莉莉，十分同情艾琳。可是她又能如何？和COCO聊天的時候，她只能將自己的滿腔不滿藉著開玩笑的口氣告訴COCO：做人事的人，最好平時多做點人事，否則指不定哪天弄到自己頭上。
電力事業部新任盧建，此刻彷彿鬆了一口氣。事情終於結束了。他不想攪和到那個案子中去。
週末，盧建帶著電力行業事業部的全體人員出動，放鬆一下。當然，沒有已經辭職的艾琳。一行人，吃晚飯唱完歌以後，夜色已深。
酒足飯飽疲勞至極的人們，準備回家。
還算清醒的莎莎，正在想著搭誰的車回家。李峰和盧建都有自己的車，莎莎去了趟洗手間回來，兩輛車裡已經坐滿了人。猶豫間，一輛銀色捷達徐徐停在眼前。
“搭我的車吧。”是王動。不知道是吃得開心，還是最近順利，平時不苟言笑的臉上，居然多了一絲暖暖的柔和。
莎莎看了一眼，車裡還有新來的實習生宋潔。王動很少主動邀請別人，今天這是怎麼了？莎莎不好拒絕，笑著說：“好啊。可是我家很遠的。”
“沒事，莎莎姐，上來吧。我很近，一會兒你可以坐專車。”宋潔是個單純快樂的女孩子，剛來不到兩個月。
莎莎不再多話，直接開門坐到副駕駛的位子上。看來，王動是專門給自己留的位子。他，難道有甚麼話要對自己說嗎？王動很少主動找人說話，要說，一定不是廢話。
宋潔的家就在附近。王動送走她之後，就直奔莎莎的家。
外面，星空萬里。夜，已經很深。夏天的北京夜晚，很涼爽。
去年，也是這樣的時候，她第一次坐上劉旭光的車。好幾天沒有他的訊息了。莎莎心裡不禁暗暗發痛。遠在異國的他，還好嗎？此刻，加拿大的夜色，是否也是如此？
“你聽說艾琳的事兒了嗎？”王動主動開口。老實人說話，簡單直白。
“嗯？當然知道了。”莎莎一愣，從車窗外收回視線，轉向正在開車的男人。心裡一時想不明白：這個男人到底想說甚麼？艾琳的事情不是已經公司發文了嗎？難道，他說的是艾琳辭職的事情。
“她要走了。”老實人又說，目光直視前方，聽不出任何語調。
“嗯？”莎莎決定裝傻。COCO說了，這件事還沒有正式公佈。難道，這個傢伙，也喜歡艾琳？
“公司讓她辭職，找她談過了。”老實人其實訊息蠻靈通的，一點也不木訥。
“你聽誰說的？”莎莎更吃驚了。人事部的人嘴巴也太不嚴謹了。除了COCO，公司裡沒有幾個員工知道。
“艾琳本人說的。我們前幾天見過面。”王動好像在說一件在自然不過的事情。
“哦。”莎莎一時不知道說甚麼。如果放在以前，這絕對是緋聞的好胚子。過幾天，不知道甚麼樣的桃色新聞會傳出來。
“其實艾琳不像很多人想得那樣。她，不是個壞女人。”王動還是那樣不緊不慢。
“呵呵。”莎莎一笑，心想，看來，王動是想告訴自己點甚麼。
“我們認識很久了。當年一起在於總手下。她剛剛研究生畢業沒多久，來公司時間不長。我們在一個專案組。”
“哦。”後來呢？不會是一個老套的愛情故事吧？那個時候的王動，估計年紀也不大。現在，他已經結婚生子，兒子剛一歲多。去年，大家一齊吃過他兒子的喜糖。
“她，很單純的一個人。當時，我負責專案的技術部分，那個專案很大，不比你現在這個專案小多少。如果拿下來，大家當年的收入很不錯。所以，你應該知道，大家是多想拿到這個專案。”老實人毫無感情，只是淡淡的說著，和平時沒甚麼區別，好似在說資料庫的xìng能指標一樣。
“哦。”那是。誰不想呢？做銷售，就是為了掙錢。誰都要養家，餬口。
“當時都準備的差不多了。嗯，可以這麼說吧，萬事俱備只欠東風。這個時候，客戶忽然變卦，就是不同意，說甚麼都不成。人家說我們這個問題，那個問題。其實，全是莫須有的事情。我們的技術人員就瘋了，天天加班，弄得大家都很疲憊，可是對方就是不往下走，合同遲遲籤不下來。”還是淡淡的口氣，嘴角多了一絲諷刺的笑。
“哦。”自己就是聽眾。
“我們很多人，後來才明白，那個傢伙，是看上了艾琳，偷偷找人遞過話來，說，只要艾琳陪他一個晚上，甚麼問題就都解決了。”諷刺更深了。
“嗯。。”這是甚麼客戶？這麼囂張？不過，也是正常的事情。莎莎想到廖曉偉。不會是他吧？
“我們沒辦法，和於老闆去說。當時，於總還是銷售部的負責人。他呢，也是雙手一攤，沒有辦法。上面催得緊呢，如果沒有這個專案，當年的指標，就夠嗆了。後來，於總和艾琳單獨談話。也不知道怎麼談的。具體談了甚麼我們不清楚。結果，過了幾天，艾琳不見了，再回來，那個單子就拿下來了。”一絲隱隱的痛苦，從塵封已久的傷疤中慢慢滲透出來。
莎莎看了王動一眼。他還是那樣認真的開著車，對面偶爾的車燈，閃到他的臉上，顯得yīn晴不定。
作為一個男人，靠女人用這樣的辦法去搞定客戶，是見多麼沒有面子的事情。
“這是後來才知道的。當時，我負責技術。沒有想到這一層。呵呵，艾琳當時也是沒辦法。專案組那麼多人，都指著專案養家餬口。你也知道，如果沒有專案，錢是少很多。那個專案的佣金，她沒有拿到多少。人，被bī到了那個份上，還能有甚麼辦法？”傷痛漸漸減輕了，隨之而來的是深深的無奈。
墮落，就這麼開始了？
誰bī得她？
“艾琳當時有個男朋友，因為這個事情分手了。”
“都誰知道？”這個男人為甚麼要告訴自己這個？他和自己並不熟悉。莎莎從來沒有聽說過艾琳的故事。如今的科斯，緋聞多過真實的故事。
“不。知道的人沒幾個。後來，我罵過她，說你這個丫頭太傻了。當時艾琳就哭了，她說，自己已經被bī到這一步了，要不，就只能離開公司。如果走，剛畢業的學生，能去哪兒找工作？”
莎莎有些恍惚，原來，每個人都有一個故事。嫵媚如艾琳，竟然有著這樣的傳奇。bī良為娼，算是嗎？
那個背後的人，是於浩！？自己曾經敬重的上司？居然是他！
“今天告訴你這個，沒別的意思，是想說，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咱們都是打工的，不要相互為難。也許，你以後會明白的。”王動好像洞穿了她的心事，安慰似的說。
“謝謝你。”莎莎忽然明白了，心裡一熱，側頭在那張電腦螢幕一樣的臉上看了一下，緩慢的說。簡單的三個字，每一個，都是從莎莎心裡冒出來的。這個男人，平時和自己說話很少，可是他，甚麼都明白。他甚至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即將被人選擇成為艾琳的替身。那個選擇的人，就是背後的主宰者。
“不用這麼客氣。對了，艾琳說，有些事情，想和你談談。她會來找你的。呵呵。”王動側頭看了莎莎一下，眼神卻已是十分友好。
“哦？好啊。讓她給我打電話吧。”原來，還有艾琳在後面。
“大家都是打工的。你說是吧？於總呢，他是站在公司的角度，也是無奈。有些事情，也是不得已。”王動平時對於浩，也是不卑不亢，這兩句話，看似為於浩辯護，其實明白的告訴對方，這些事兒，全是他搞出來的。如果莎莎是於浩的人，就算知道了也實在說不出甚麼。這樣的心機，做個技術專家，是在可惜了。
王動的yù言又止，讓莎莎明白，面對自己這個總裁助理，眼前的男人多少還是保留了一些。不過，能說這麼多，已經超出了莎莎的預想
“我理解。艾琳這次，唉，公司在這個場合下，肯定是先維護自己的利益。你說對吧？”。
“呵呵，是啊。艾琳這次能擺脫干係，還要多虧以前的斯蒂文和大劉呢。不過這兩個人都走了，倒是沒有甚麼危險了。”王動笑了。
又是他。
乍一從別人的嘴裡聽到這個名字，莎莎不禁一陣黯然神傷。
“他肯定沒事的。大劉也是好人，只是太厲害了，難免得罪人。”王動看也沒看莎莎，好像甚麼都沒察覺似的，繼續自顧自的說著。
“前面拐彎，我快到了。”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小區附近，莎莎趕忙找個藉口，掩飾過去，心裡不由得暗暗吃驚。眼前的這個傢伙，看著不言不語，其實心裡甚麼都明白。
再一想，不禁冷汗直冒，難不成周圍真的有人知道了自己的秘密？於浩呢？會不會也依然知道，只不過裝作不知道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