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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第 335 章 現實50..

2022-10-05 作者:慚時

長風貫徹荒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又一道不平的褶皺。即便有微生律攙扶,簡雲臺也走得踉踉蹌蹌,時不時會被尖石絆到。

  未幾,微生律鬆開手,上前一步蹲了下去,說:“上來。”

  簡雲臺也沒有再強撐,手臂搭上微生律的肩膀。他感覺後者輕輕一提,就將他給背了起來。

  地面坎坷不平,行動間極其顛簸,但微生律還是儘量照顧著他,不讓他被顛簸到。

  簡雲臺有些不好意思。

  微生律今天穿的是白色的作戰軍服,渾身上下都被裹在素白當中,使得這人看起來極其禁慾,就像一株長竹般挺拔。

  簡雲臺方才不管不顧地衝上來抱他,導致他前胸染了不少汙泥與血跡,現在又趴在他的背上,再一次染黑了這抹潔白。

  像是將一個矜貴的世家公子一同拉入汙泥沼澤中般,簡雲臺有這種既視感,他小心翼翼問:“會不會弄髒你的衣服。”

  微生律腳步頓了一下,訝異偏頭。

  簡雲臺近距離觀察他的側顏,他似乎在笑,笑得十分清淺,像是有些忍俊不禁。

  “已經弄髒了。”微生律忍笑說。

  簡雲臺“啊”了一聲,懵懵回:“那我下來,自己走?”

  微生律唇邊的笑意擴大,搖頭說:“以後有機會,你也讓我弄髒一次,就扯平了。”

  說著,他就轉回了頭,直視前方。

  簡雲臺把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腦子裡糊成一團——以後你也讓我弄髒一次。

  這話是甚麼意思?

  簡雲臺問:“你是不是話裡有話?”

  微生律:“有嗎?”

  簡雲臺遲疑:“沒有嗎???”

  微生律說:“你覺得有,就有。”

  簡雲臺:“那要是我覺得沒有呢?”

  微生律:“那就沒有。”

  簡雲臺眯起眼睛看他的側臉,突然笑出了聲音,“要是咱們還在副本里,這畫面被直播出去,我都能想象出微博詞條了——驚!叛變神龕的兩位神祟對話竟如此隨意!”

  微生律說:“他們不知道NPC是我。”

  “我知道就行了。”說著,簡雲臺手臂微微收攏,抱住微生律的脖頸。.

  想了想,他問:“你都不問我為甚麼要去地脈通電房嗎?”

  微生律說:“你想說,自然會告訴我。”

  簡雲臺再一次認識到這人的性格有多淡泊,他至今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在副本里把這人給撩到手的,他總有一種無意之中攀折了神祇的錯覺。

  簡單說來,就是他覺得,像微生律這樣清風朗月般雲淡風輕的男人,看起來似乎不會對任何人動心。

  想到這裡,簡雲臺感嘆說:“我真佩服我自己。”

  “甚麼?”

  簡雲臺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沒有回話,轉言說:“白河城內有鈴鐺舊影,之前的舊影裡,我看見我媽在地脈通電房的石碑底下埋東西。所以……我想去看看她埋了甚麼。”

  其實這麼多年過去,不管簡瑞芝當年埋的是甚麼,那件物品可能都會隨著時間的流逝而消失。這是常理,也是正常的。

  他自己心裡也明白,所以沒有報太大的希望,只是想去碰碰運氣。

  微生律卻說:“一定還在。”

  簡雲臺疑惑:“你怎麼這麼肯定?”

  微生律說:“東西埋在石碑底下,正常人不會去挖掘石碑。”

  簡雲臺說:“你的意思是,挖掘石碑的我媽不是正常人嗎?”

  微生律靜了一瞬。

  簡雲臺笑了一聲,繼續說:“那現在準備去挖掘石碑的我呢,也不是正常人嗎?”

  微生律依舊安靜,足下步伐沉穩。

  簡雲臺暗暗發笑。

  還是這麼嘴笨,在副本里嘴笨,在現實裡同樣嘴笨。

  簡雲臺好笑說:“你以後要是進甚麼副本,這次換我陪你進去吧。不然我擔心你在副本里暈頭轉向,又沒有記憶,說不定會被人欺負的。”

  微生律偏眸說:“有嗎?”

  簡雲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提起這個就來氣,“你還說!你之前哪次副本不是悽悽慘慘的,閻王娶親裡被閻王欺負,民俗怪談裡被其他妖獸欺負,人工智慧裡被博士欺負……還用我繼續數給你聽嗎?”

  微生律唇角勾起,似乎心情很好。

  簡雲臺稀奇說:“你竟然還笑得出來。”他重新趴到微生律的肩膀上,說:“我到現在都不知道你的生存時間是怎麼計算的,我還有一個多月,你還有多少?”

  微生律溫和答:“我的生存時間不會變動,一直是六十年整。”

  “……”

  簡雲臺:“那你豈不是不需要進副本?”

  微生律點頭,“可以這樣理解。”

  簡雲臺窒息說:“那我怎麼陪你進副本?”話音落下,微生律手臂用力將他向上掂了掂,尾音勾著輕輕柔柔的笑意說:“所以,下一次還是我陪你進副本。”

  簡雲臺咂了咂舌,“誒”了一聲,“不對啊,你的生存時間不變,那你豈不是不會老也不會死。”生存時間不僅決定了他們的剩餘存活時間,同樣也定格了他們的青春。

  所以胖子與紅心樂等人在海神劫裡困了副本單位時間五年,卻都沒有變老。

  想到這裡,簡雲臺開玩笑說:“你這個技能還挺賺的,永生不滅啊。短短百年時間你身邊的所有人就能換一茬,到時候不管是甚麼恩怨情仇全部都消失了,也不用報仇了,靠命長熬死仇人不就行了哈哈哈……”

  笑著笑著,簡雲臺把笑聲吞回了肚子裡,微生律一直沒有說話。

  簡雲臺小心翼翼偏眸看了他一眼

  視野極其侷限,他只能看見微生律繃緊的下顎,以及緊緊抿起的薄唇。

  簡雲臺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這個玩笑有些不合時宜,仇人老了仇人死了,與之相對應的,親近的人也會老也會死啊。

  他連忙補救說:“我的意思是,仇人也不一定非得靠命長熬死嘛,沒準人進副本也會意外……呃,”意識到微生律的氣壓越來越低,簡雲臺再一次把未盡的話語吞回了腹中。

  前方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聲。

  微生律垂下眼睫,低聲說:“我有時候真的想敲開你的腦袋看看,看看裡面到底有沒有名為情感的那一根弦。”

  簡雲臺捂住了腦袋。.

  微生律眉眼染上笑意,“我不會真的敲。”

  簡雲臺放下手,心裡有點理虧。

  他覺得微生律是個雲淡風輕的人,看起來不會對任何人動心。沒準在微生律的心裡,他自己同樣也是個決斷無情的人,看起來不會對任何人動心。

  可偏偏他們都悄悄的動心了。

  簡雲臺想了想,偏眸認真問:“如果真有那麼一天,我在副本里戰死了,或者是壽終正寢死了。屆時你還保持著青年人的模樣,你要是來給我上香,別人說不定還會以為你是我的小輩,你會不會去解釋啊?”

  微生律站定,不動了。

  簡雲臺求饒說:“當我沒問!”

  微生律這才重新邁開步子,簡雲臺稀奇拽了拽他的頭髮,“你剛剛是生氣了嗎?”

  微生律溫和說:“沒有。”

  簡雲臺說:“你肯定生氣了!”

  看見微生律悶不吭聲生悶氣的模樣,簡雲臺心裡好笑又有些苦澀,他想著自己這個時候還能笑笑,等以後老了,眼角爬上魚尾紋了,背脊也彎了下來,別人懷疑微生律是他弟弟、侄子、甚至是孫子。

  到時候哭的人就輪到他了。

  等等,往好處想,沒準他英年早逝永遠都二十出頭呢。

  簡雲臺苦中作樂。

  就這樣一路走到了地脈通電房之前,微生律將他放到了石碑附近。簡雲臺正色起來,在附近尋了個木棍,對著石碑又是捅又是攪的,只是捅了幾下後他就脫力,擺了擺手坐到了石碑側面氣喘吁吁。

  “我媽埋得真深啊!”

  事實上,應當是簡雲臺沒有力氣了。微生律接過他手中的木棍,一言不發地繼續向下挖。

  簡雲臺撐著下巴,在一旁看著他。

  微生律的側臉十分俊美,在陽光下泛著薄薄的光暈,露在外面的脖頸好似一截雪。這截“雪”上還有個血呼呼的手印。

  是簡雲臺方才無意間蹭上去的。

  “你還在想著剛剛那個話題啊?”簡雲臺問。

  微生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瞳孔微震抬起頭來,臉色發白地看著他。

  簡雲臺撐著下巴,笑著說:“別想那麼多,至少我現在還是十八歲。”

  微生律抿唇,繼續向下挖。

  隔了足足有五六分鐘之後,他才開口,聲音隱隱發緊,“我在意的不是歲數。”

  “那你在意的是甚麼?”簡雲臺問。

  微生律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這一眼似乎帶著甚麼特殊的含義,簡雲臺不解其意,正當他想仔細觀察時,微生律卻先一步收回了視線,抿唇時嚴肅說:“你以後的每一次副本,我都會陪你一起進去。”

  簡雲臺微愣,擺手說:“倒也不用每一次都陪我,我現在已經不在聯盟了,又沒有人規定我必須進甚麼級別的副本。我很可能連著進幾個E級的,那種副本想死都難。”

  微生律搖了搖頭,面色變得更加蒼白,他說:“這是多出來的時間。”

  簡雲臺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現實世界裡生存時間會自然消耗,但是在副本里不會。於是每一次的副本,都可以算是在簡雲臺的壽命上多出來的時間。

  這是不想錯過寸縷的光陰啊。

  從時間線上來說,簡雲臺是那個正常往前走的人,可微生律卻是停留在原地的人。想通了這一點後,簡雲臺總算是明白微生律到底在傷心甚麼了。

  他好笑安慰說:“喂,現在想這個也太早了吧。我覺得我應該還是可以再活個幾十年的。再活久點沒準你都會嫌我煩了。”

  咚——

  木棍下傳來一聲銅響,微生律抬頭,微微蹙了下眉頭,說:“不會嫌你煩。”

  “我當然知道你不會啊,我開玩笑呢。”簡雲臺直起身體湊到他的身邊,伸頭往石碑下面看,簡瑞芝埋得並不深,堪堪兩分米左右。那是一個銅製的小盒子,上面覆著一層厚厚的灰,簡雲臺深吸一口氣,將其取出。

  又放到了地面上。

  銅盒並沒有上鎖,他卻像是有些近鄉情怯,遲遲沒有伸手將其開啟。

  簡瑞芝到底埋了甚麼呢?

  會不會和他有關係?

  又或許只是和他無關的其他物品。

  簡雲臺瞪著銅盒,就這樣瞪了足足一分鐘左右,好在微生律並沒有催促。

  再一次深吸一口氣,做足了心裡建設以後,簡雲臺伸手開啟了銅盒。

  旋即微微愣神。

  盒子裡是一枚銀製的小鎖,細細的鏈條將那枚銀鎖串起,鎖上刻著一個“長”字。這枚銀鎖的樣式看起來有些眼熟,簡雲臺想了好一陣才想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在白河城看見鈴鐺舊影時,簡瑞芝留連數次的長命鎖!

  當時的簡瑞芝疲於奔命,身上有沒有帶足夠的錢,最終被小販趕走了。

  簡雲臺一直以為簡瑞芝沒有買下那把長命鎖,如今看見了銅盒裡的東西,他微微張了張嘴,長

吐一口氣坐到了地上。

  所以,他的母親最終還是去而折返,買下了那枚長命鎖了麼?

  方才他與微生律談論的話題,好似與眼前的長命鎖隱隱約約重疊在一起。簡雲臺伸手取出長命鎖,指腹輕輕磨礪著鎖身,突然轉頭笑說:“瞧,我媽也希望我命長。”

  他雖然是笑著的,眼眶卻悄悄紅了。

  微生律似乎鬆了一口氣,他拿起簡雲臺手中的長命鎖,問:“想戴麼?”

  簡雲臺用力點頭:“想!”

  於是微生律邊半跪在他的面前,身體微微前傾,兩隻手臂都繞到了簡雲臺的脖頸後方,他靠近簡雲臺時,鼻尖淺淺的呼吸撫過簡雲臺的耳側,弄得那塊面板像是被羽毛輕輕撓過一般,癢癢的。

  簡雲臺下意識縮了一下脖子。

  微生律柔和提醒,“不要動。”

  鎖釦很小,微生律視野受阻,扣了好幾次都沒有扣上。

  簡雲臺轉眸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側臉,心中微微顫了一下。

  他和微生律現在到底,算是甚麼關係?

  中間有那麼一層窗戶紙,遲遲沒有捅破。簡雲臺之前顧忌著親緣關係,不敢去捅破,可是經歷了白河城之行,他的觀念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改變。

  有花堪折直須折,他是這樣想的。

  之前他總是害怕微生律接受不了親緣關係,現在的簡雲臺則是想著,不管了!這個時間點基因檢測報告估計都已經出來了,他自己說出口,總比之後回到神龕後,微生律從別人嘴巴里得知這個事實比較好吧?

  想到這裡,簡雲臺暗暗給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設,選了個比較柔和的措辭開口,“你有沒有想過,我的父親是誰?”

  微生律正在扣長命鎖,聞言身形一頓。

  很快,他的聲音傳來。

  “想過。”

  簡雲臺一驚,你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你這樣回答,我還怎麼說下去啊!

  他勉強定了定神,心跳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他很想知道微生律是怎麼想的,但是他有有點懼怕微生律的答案,並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咚咚——

  咚咚——ノ亅丶說壹②З

  簡雲臺嚥了一下口水,決定不管微生律的回答了,他還是按照心裡原有的稿子往下說:“你沒想、咳,我的意思是,你想過也是正常的,畢竟我生父不詳。呃,陳伯平和我說,我極有可能是微生千鶴的兒子,也就是你同父異母的親弟弟。”

  微生律整個人都頓住了。

  微風拂過他的銀髮,將那些銀髮輕輕撩起,簡雲臺的臉龐側面也癢癢的。

  他有些不舒服地動了動。

  不知道多長時間過去後,後方傳來“啪嗒”一聲響,長命鎖釦上了。

  微生律卻沒有退開,依然維持著原有的姿勢,也不說話,也不動。

  這個反應是甚麼意思???

  簡雲臺心裡頓時七上八下,罕見的有些緊張,他看不見微生律的臉,就無法觀察後者的神情,更無法決定接下來要說的話。

  簡雲臺抵住微生律的肩膀,想要將他往後推一點兒,好面對面說話。

  阻力很大,簡雲臺根本推不動。

  他小聲商量說:“要不,你退後點吧?”

  身前人微微動了動,很快,簡雲臺的手腕被他攥住,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微生律果然後退了一些距離,垂下眼睫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眸底的情緒十分龐雜。

  “你是甚麼時候知道的?”

  簡雲臺自知隱瞞的這事兒有些缺德,也不敢明瞭說,“沒多久。”

  說罷,他不著痕跡觀察微生律的臉色。

  和預想中的勃然大怒不同,和預想中的難以接受也不同,微生律整個人都十分僵硬,眉頭蹙得很緊、很緊。

  臉色更是蒼白至極,好看的薄唇緊緊抿成一條線,他攥住簡雲臺的手腕。

  不肯鬆開手。

  好似方才簡雲臺讓他“退後點”,對他來說是一個隱晦的暗示,同樣也是巨大的打擊。

  簡雲臺實在是分析不出來他在想甚麼,心裡又實在緊張,便想等他先開口。

  可微生律卻好像也在等他先開口。

  兩人默不作聲看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簡雲臺先扛不住了,開口說:“基因檢測報告肯定已經出來了。不出預料的話,咱們很可能真的是……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微生律垂眼,聲音沙啞問:“你是怎麼想的。”

  簡雲臺:“……”

  他感覺他們倆之間好像有一個地/雷,誰都不敢接著這地/雷,所以地/雷被他丟擲去,現在又被微生律給拋了回來。

  簡雲臺心頭揣著無形的“地/雷”,惴惴不安,恍然之間感覺渾身都在冒熱汗。

  他甚至都想裝暈了。

  就在簡雲臺真的打算眼白一翻直接裝暈的時候,面前的微生律動了動,抬手解開了白色軍服上的第一顆紐扣,呼吸也變快。

  ——解釦子。

  簡雲臺眼神微微一暗。

  從心理學的角度上來說,解釦子可以是兩個意思,一個是不耐煩,一個則是緊張。

  這兩種意思天差地別。

  那微生律此時是哪一種情緒呢?

  正當他想這些的時候,微生律突然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依舊緊緊攥著簡雲臺的手腕,後者手腕上那一圈面板已經隱隱泛紅了。

  冷白色上的一圈玫紅,十分惹眼。

  微生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注視著那圈玫紅色,像是白雪皚皚裡面的落紅,他的眸色變得愈發幽深。

  再度抬起眼簾時,微生律聲線發緊,像是很急切般,他竟又重新問了一遍,“所以,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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