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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第 319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燕時洵深諳這些劫道村民的心理,透過幾句似是而非的暗示,加上自己本身的實力和氣場,從容在村民們心裡埋下了一顆懷疑的種子。

  他也不說破,就任由村民自己猜測。

  ——至於猜到甚麼離譜的程度,那就是村民自己的事情了。

  和他無關。

  但有了最開頭的震懾之後,村民也畏懼於燕時洵可能的身份,不敢再輕易試探,唯恐真的惹了手上有人命的兇徒,給自己招惹來殺身之禍。

  像他們這種山溝溝的地方,也不是沒有過殺人逃犯跑過來躲藏或是過路,畢竟遠離外界,山路縱橫很容易逃跑又不易被追蹤,總是那些犯了事的人喜歡走的路。

  聽說之前的村子就是,本來是要劫車,沒想到對方是逃犯,二話不說就打死了幾個,揚長而去。

  那村裡哭得,叫一個慘啊。

  他們可不能也落得個那種下場。

  村民們一想到劫道不成反而要掏錢,就愁眉苦臉的不情願,但又不敢違逆燕時洵的意思,只能好言好語的說給他們一點籌錢的時間。

  燕時洵卻根本不給他們可能試探的機會,直接重重一哼,反質問道:“你當是菜市場買菜嗎?沒錢就留命抵。”

  開口那村民嚇壞了,趕緊說這就回家取錢。

  但他還沒跑出去兩步,就被燕時洵叫住了:“等等。”

  他戰戰兢兢的轉過頭來,就見燕時洵隨手指了指爆了胎的車輪:“先把我這輪胎補好,要不然就用你的皮補上。”

  村民哆哆嗦嗦的連忙應聲,說這就找人過來。

  被燕時洵接連嚇了幾次,村民們的膽子算是徹底破了,興不起一點反抗的念頭,老老實實在他不遠處站成一排,燕時洵問甚麼答甚麼,不敢有半點隱瞞。

  ——畢竟剛想說謊,才剛起了個頭呢,燕時洵那邊就不急不緩的“嗯?”了一聲,像是在讓他們小心說話,他聽得出他們是不是在說謊。

  這誰頂得住啊!

  村民們嚇得屁滾尿流,驚恐的看著燕時洵,就差沒猜燕時洵是玉皇大帝了。

  他們唯恐燕時洵不滿意他們的回答,於是竹筒倒豆子一樣全都說了出來。

  包括他們這些年守著這條路打劫過往車輛,搶走貨物,訛人錢財的事,一句話不敢隱瞞的全說了。

  不過燕時洵對這些並不感興趣。

  他巧妙的把自己真正想要問的問題,隱藏在了一眾問題之間,讓村民們猜不透他真正的目的。

  當村民說這裡是江北地區的時候,燕時洵終於心臟一沉,連帶著眉眼都鋒利了幾分。

  果然。

  他在看到天色和建築樣式的時候,就猜測這裡不是西南。

  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這裡會是江北。

  ——距離西南足足有八百公里之遠。

  就算他們全程以最高速度跑,也要花費八個小時左右。

  可手錶上的時間,卻顯示現在距離他們離開西南,才過去了三個小時而已。

  正應該是午時的天,卻黑得像是傍晚。

  燕時洵神色不顯,只是平淡的向村民問道:“現在幾點了。”

  村民戰戰兢兢的回答:“晚,晚上五點。”

  剛準備做飯呢,就聽村頭的人興奮的跑回來說來車了,看著還是個挺好的車,說不準是個有錢人能撈筆大的。於是差不多所有村民都衝了出來,想著搶了錢晚上多加盤菜,開開心心吃個飯。

  誰能想,不僅沒撈著,反倒被人搶了錢……

  村民欲哭無淚。

  燕時洵掀了掀眼眸,視線直直看進車裡。

  閻王能夠感覺得到,燕時洵是在看著自己。

  但他覺得很委屈,簡直想要衝下車為自己的清白辯解。

  涉及天地的重要之事,從無巧合。

  外人看來的“倒黴”、“偶然”,其實都是精密測算後得到的結果,所要耗費的心神,遠遠要超出外人的想象。

  節目組每次的拍攝地點,看似是張無病巧合選的,其實都是閻王精準算出來的。

  否則,閻王的殘魂也不會消耗得如此之快。

  如果他在逃離了大道之後,對天地視而不見,而是像舊酆都那樣苟活,那他剩餘的力量足夠他輪迴幾十世,每一世都做個“命好”的權貴。

  而不是像張無病這個倒黴蛋一樣,這還是最後一次輪迴的機會。

  但這一次,閻王並沒有料到戰將的存在,他根本不知道當年鬼差會看到了戰將最後一眼,還雕刻成了神像的事。

  對他而言,這件事是超乎計劃的意外,可能只有天地大道知道真相。

  閻王對此只有一頭霧水,理不清的亂麻。

  他連該問甚麼問題都不知道,又怎麼會得到答案?

  燕時洵似乎對閻王的情緒有所感知,在定定的看了他幾眼後,很快就移開視線,轉而看向了鄴澧。

  是不是閻王乾的,他暫時無法確定。

  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鄴澧逃不開干係。

  現在恐怕也只有鄴澧,能夠縮地成寸,做到在三小時內跑到了八百公里外的地方。

  而且燕時洵在聽到江北這個地名的時候,就已經心中一跳。

  千年前鄴澧最後一戰的所在地,鄴地,現在就在江北。

  雖然當年的鄴地早已經在漫長的時間中消失,沒有人再知道那裡曾經是如何慘烈的戰場,現在只是個再正常不過的小縣城,就連當年鄴地遺址的具體位置也再也無法確定。

  但江北對於鄴澧,是有特殊意義的。

  自鄴地起,渡澧水而過,以登鬼神。

  酆都拔地而起,證道天地。

  這是連天地都認可之事。

  他們這次莫名跑到了江北之事,會是鄴澧有意為之嗎?

  燕時洵眸光沉沉的看向鄴澧。

  他將自己的情緒掩飾得很好,村民們並沒有看出他在想甚麼,還在膽顫心驚的介紹著這裡的情況。

  這個村子連帶著附近一片幾個村子,都地處於江北最偏僻的地方,多山多水,地勢複雜,想要出山極為艱難,到處都是密林和溶洞。

  即便是本地人,也很容易在這片迷路,甚至一腳沒踩好掉進溶洞裡,從此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而燕時洵等人開過來的這條土路,也是連線幾個村子唯一的一條路,雖然一直通往山外,但途中也多有艱險。

  村子的人以前也試過去外面打工,但很快就因為太難太累而放棄了。

  除了自家地裡種的農作物保證正常的一日三餐,村裡最重要的經濟來源,就是守著這條路,打劫過路的車輛。

  “咱也不想做個壞人,但這不是,活不下去了嗎。”

  村民訕笑道:“那些村外人那麼有錢,分我們一點又怎麼了?我們這也叫那甚麼,劫富濟貧嘛,天經地義。”

  燕時洵似笑非笑的看過去:“是啊,你們這麼多條人命,我拿走幾個又怎麼了?”

  “哦對了,剛剛你們還想教我天高地厚是不是?”

  燕時洵看向那個被摔得夠嗆的中年婦女,向她招了招手,道:“來,我來教你甚麼叫天經地義——因果迴圈,你們既然對我沒客氣,我也不需要對你們多客氣,是這個理兒吧?”

  中年婦女驚恐得連連搖頭,慌忙往旁邊人身後躲,生怕燕時洵過來抓她。

  村民也登時就不敢再說話了。

  而這時,回去找補輪胎師傅的村民也跑了回來。

  只不過他身邊並沒有其他人,他臉上也滿是焦急惶恐之色。

  “這可壞了不是,我們村唯一一個會幹這活的年輕人,他偷著跑了!”

  那人捶胸頓足:“他說甚麼不想在村裡待了,想去城裡靠手藝吃飯,留了字條就跑了!我去找他的時候才發現,他家都空了!”

  其他村民立刻就急了:“怎麼能跑了呢?沒人看著他家嗎?馬三嬸子,你怎麼做事的?”

  “這也不能怪我家啊,他媽一個寡婦剋夫,誰樂意沒事去他們家啊,晦氣!”

  “唉,都怪以前沒想到那孩子還有點出息,讓他家在村子外面蓋的房子,要不然也不會人都跑了我們也沒發現……”

  燕時洵唇邊的笑意慢慢落了下來,抿成一條線。

  從村民們七嘴八舌的吵架中,他很快就捋順了現在的情況。

  和燕時洵以往遇到過的那些堵路的村子一樣,這個村子也是採用的扎爆車胎防止司機逃跑,同時其他村民圍攻訛錢的方式。

  如果司機不肯掏高昂的費用在這裡修補輪胎,就別想離開這裡。

  而村裡負責修補輪胎的,是一個在外面學了手藝的年輕人。

  但是他很快就不喜歡做這種事,覺得訛錢不是好事情,良心難安,不如去城裡靠手藝吃飯來得安心。所以趁所有人都不注意的時候,他收拾了家裡的東西就帶著家人跑了。

  因為平時並不在乎那一家人,所以村民根本沒發現這件事。

  直到今天意外看見有車過來,他們臨時起意要訛錢,才發現補胎的年輕人早跑了。

  燕時洵倒是並不覺得那年輕人跑了有甚麼問題,能早早意識到自己身在沼澤並且離開,才說明那年輕人是個可造之材。

  但問題是……

  車胎爆了,他們的車沒辦法繼續趕路。

  難道要留在這裡過夜了嗎……

  燕時洵黑了臉。

  當所有村民互相指責謾罵,扭成一團,眼看著就要內訌打起來的時候,燕時洵緩緩站起身,不輕不重的道:“既然論壇補不了,那我就用你們的皮來補,不過分吧?”

  他並沒有扯著嗓子喊,但不大的聲音卻極具穿透力,清晰的傳到了每個村民耳邊,讓他們立刻安靜了下來。

  村民又驚又懼的放下手,看著燕時洵時連腿都在哆嗦,唯恐燕時洵現在就對他們做甚麼。

  村民們靠打劫訛錢這麼多年,第一次如此後悔,在心裡暗罵自己真是掉進了錢眼裡了,這下好了,踢到鐵板了不說,眼看著連命都要搭進去了。

  他們一邊心裡暗自咒罵著那個逃跑的年輕人,一邊戰戰兢兢的向燕時洵求情,說給他們點時間,他們一定會找出解決辦法的。

  說著,村民還拼命的將拿回來的錢往燕時洵手裡塞。

  其他人也恍然回過神來,趕緊去掏口袋,將那些零碎破舊的錢幣爭先恐後的往燕時洵眼前遞,生怕自己動作慢了,就被燕時洵記住了。

  這場面,看得車上的嘉賓們歎為觀止,覺得自己的認知被重新重新整理了。

  ——見過劫匪反而給受害人送錢的嗎?還生怕受害人不收的那種?

  他們現在就見著了。

  宋辭興致勃勃的將臉託在椅背上,看得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崇拜。

  但趙真卻捕捉到了令燕時洵變臉的最關鍵的那句話。

  “輪胎沒辦法補的話……”

  趙真遲疑道:“我們不就沒法離開這裡了嗎?”

  車廂內瞬間安靜。

  隨即,白霜帶著哭腔的道:“我剛剛試了,連訊號也沒有,沒辦法給救援隊打電話。”

  安南原傻眼了:“這,那,這這這怎麼辦啊?”

  所有人最怕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比遇到惡民還要糟糕的事情是,他們陷在了這裡,無法離開。

  南天也擔憂道:“時間長了,那些村民萬一有了別的心思怎麼辦?燕哥總不能真的殺了他們啊。”

  唯有坐在最前面的鄴澧和戰將,依舊是鎮定自若的平靜。

  鄴澧側著身看著車外的燕時洵,語氣平淡的向旁邊的戰將問:“是你做的嗎?能夠縮地成寸,日行千里,這是你當年率領十萬將士從鄴地奔襲西南時就做過的,如今再一次上演。”

  戰將微微垂下眼睫,並不曾言語。

  閻王卻緩緩站起身,攏著袖朝兩人的方向走來:“傳聞中,鄴城一戰之後,有好心的百姓感念曾經的恩德,為戰場上死去的將士們收拾骸骨,藏匿於深山之中。”

  “其中最像真相的一則傳聞裡,當時的埋骨地,就在鄴地附近。”

  “也就是,如今的江北。”

  摺扇在閻王手中轉了一圈,重新落回他手心,而他輕笑:“戰將閣下不說話,是在預設嗎?”

  “也對,鄴澧已經是鬼神,相當於割捨了自己生前的經歷和情感,對骸骨的感知已經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但是作為凡人戰將頂峰力量的你,卻並非如此。”

  “你應當會知道自己當年遺留在戰場上的骸骨,如今被埋葬在何處吧?”

  閻王步步緊逼,眼眸死死盯著戰將,不肯放過他臉上的任何情緒波動:“你引所有人來這裡,就是為了這個?”

  嘉賓們雖然不瞭解全部事情,但之前在西南荒村的時候,多多少少也聽到了些真相,大概知道這幾人的身份和關係。

  聽到閻王說出這些話,所有人都安靜了,不敢插話。

  直到此時,戰將才微微抬眸,越過鄴澧看向了車窗外的燕時洵。

  他的聲音平靜而低沉,沒有半點被閻王和鄴澧一起質疑的慌亂。

  “時洵所盼望的事情,也是我的執念。”

  他道:“我不清楚我的屍骨在何處,我只是,不想讓時洵失望,我想要實現他所有的願望。”

  “是我對時洵的感情,指引我來到這裡。”

  此話一出,鄴澧立刻暴怒,骨節分明的手掌緊握成拳,揮向戰將。

  “嘭!”的一聲。

  戰將偏過頭去,輕易避開了鄴澧的攻擊。

  但椅背卻沒有那麼好運氣了。

  在鄴澧的一拳下,直接爆開,成了一地的零部件和棉花。

  嘉賓們目瞪口呆。

  鄴澧冷笑:“你是想說,你比我對時洵的感情更深是嗎?想和時洵在一起?”

  “想都別想!”

  戰將卻勾起了一絲笑意,不以為意:“恐怕選擇權並不在你。”

  車外,燕時洵聽到了從車內隱約傳來的聲音,敏銳的抬頭看了一眼。

  車內的鄴澧頓時熄了火,強制壓下了怒火,重新坐回座位上。

  而燕時洵顛了顛手裡的一沓不薄的零碎紙鈔,漫不經心的笑了:“你們該不會以為,這錢真能買你們的命吧?”

  剛剛還爭著送錢的村民們,頓時呆滯在原地,忐忑不知道燕時洵的意思。

  “我要的是事情恢復原樣,如果你們做不到。”

  燕時洵皮笑肉不笑道:“誰讓我不高興,我就只能用誰的命來找點樂子了。”

  村民們差點沒當場嚇死過去。

  他們頓時聯想出了很多自己和家人死亡的畫面,不用燕時洵再多說,就已經自己把自己下的直髮抖,連話都說不太清了。

  但為首的像是村長的人,還是強撐著僅剩的膽子,向燕時洵建議道:“要,要不您先在我們這留宿,我們肯定好吃好喝的招待您。然後讓村裡人往外面跑一趟,找個會修輪胎的師傅回來,您看怎麼樣?”

  燕時洵卻冷哼了一聲,腳尖一踢一勾村民掉在地上的農具,農具就立刻飛了起來,被他準確的握在了手裡,瞬間指向村長。

  農具的尖頭從村長脖子前面劃過,他甚至覺得脖子一涼,有種被割開了喉嚨的恐懼感。

  而燕時洵笑著問他:“想跑?”

  “不,不不是!”

  村長驚出一身冷汗,趕忙道:“要不您的人和我們村的人一起,一起去外面找個師傅回來!”

  “或或或者您可以讓您的人爬到山頭,那上面有訊號,能聯絡外面的人,您自己找也行。”

  村長被嚇得大喊:“您可千萬別衝動,我們錯了,真的!真不敢了!”

  燕時洵定定看了他兩眼,又眼神陰冷的掃視過所有村民,將所有人都看得低下頭去大氣不敢出,這才收回了視線。

  他緩步上前,在村長瞪大了的眼睛中,抬手拍了拍村長的肩膀,像是好心幫對方拂去灰塵一樣。

  燕時洵笑著道:“沒關係,你們繼續做之前的事也可以,我不介意多找點樂子解悶。”

  “別那麼拘束。”

  他咧開唇,笑意卻不曾達眼底:“我和你們開玩笑的。”

  但他的笑容,卻令所有村民恐懼。

  可燕時洵還不滿足,他輕輕歪頭,平靜的問對方:“不好笑嗎?”

  不少村民當場就被嚇哭了,卻還是不得不硬擠出笑容附和:“哈,哈哈,好笑,好笑。”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撞上這麼個摸不透猜不透喜怒無常的瘋子,村民們悔恨萬分。他們怎麼也沒有想到,世上比他們惡的大惡人竟然這麼多,讓他們給撞上了不說,還這麼恐怖!

  但幾放幾收之後,情緒跟著忽上忽下,村民們卻也完全沒有了多餘的心思,徹底是燕時洵讓他們做甚麼就做甚麼,不敢有半分遲疑,就怕燕時洵真的一個不高興就屠村。

  他們很清楚,亡命之徒不能惹。

  見下馬威生效,燕時洵這才緩緩收了唇邊的笑容,眼神漠然卻理智。

ノ亅丶說壹②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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