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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第 258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輿論組長連打了好幾次,才打通了官方負責人的電話。

  他急得不行:“現在網路上的輿論風向開始變了,怎麼辦?”

  一開始,嘉賓們在參觀皮影博物館時忽然坐了下來,觀眾們都只以為他們是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們慢慢意識到了不對勁。

  不僅是嘉賓們,直播主鏡頭掃到了院子裡的場景,竟然連節目組的工作人員們也都躺了一地。

  雖然他們看起來呼呼睡得很香,但是觀眾們在最初的調侃和玩笑過後,逐漸有人發覺了不尋常之處。

  就算再累,也不應該在幾乎同一時刻,所有人全睡過去吧?

  而且雖然對於觀眾們而言,看節目是為了娛樂,但是對於工作人員們而言,這可是工作。

  沒見過哪個公司在工作時間的時候,全員都睡覺啊!

  類似的擔憂言論逐漸增加,其他本來沒有在意這一點的觀眾,也因此而關注到了這一點。

  是啊……怎麼會有一個地方,明明沒到睡覺時間,所有人都全都睡了過去呢?

  雖然無論是嘉賓們還是工作人員,看起來都生命體徵平穩,很多人還美滋滋的打起了小呼嚕,但是這依舊掩蓋不了這件事的不尋常之處。

  無論是在直播平臺上“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的專屬頻道中,還是社交平臺有關於節目的標籤下,擔憂的言論越來越多,逐漸頂成了話題。

  節目前幾期遭遇危險的經歷,讓觀眾們也格外擔憂這一次的拍攝,猜測著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也有人試探著打了官方熱線,問接線人員管不管聚眾睡覺。

  接線人員:“?”

  你怕不是在逗我,沒事就別佔熱線好嗎。

  但是因為對方提及了這檔節目,鑑於前幾次的經歷,所以接線人員也狐疑的開啟了直播檢視。

  最開始的幾眼,接線人員並沒有發現甚麼不對,甚至嘟囔了幾句,說就算這節目一直不平安,但也不能用這個來開玩笑吧,太沒有公德心了,怎麼能佔用熱線。

  但是當接線人員關掉了直播,卻越想越不對勁。

  她重新開啟直播,從主屏到各個分屏挨個看過去,眉頭越皺越緊。

  不該是這樣的。

  所有人都睡過去的情況……就好像整個博物館都中了昏睡魔咒,鏡頭下,安靜得可怕。

  不過,也有例外。

  燕時洵的分屏與所有人都不同。

  接線人員仔細看了分屏上的彈幕,發現很多彈幕都提到了燕時洵這裡發生了變化,剛剛還能在鏡頭下看到燕時洵和張無病,但現在,鏡頭下卻空空蕩蕩。

  他們兩個人,並沒有在房間裡,只有電視機還在兀自放著皮影戲,咿咿呀呀的唱腔帶著極具年代感的電流聲,從電視裡傳出來。

  接線人員透過彈幕,捋順了現在的情況。

  一開始,燕時洵和張無病也像是其他嘉賓一樣,他們在進入這間擺放著皮影影像資料的房間後,看著電視機發起了呆,然後電視機自動開啟,皮影戲播放,他們就在房間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像是在欣賞著皮影戲。

  但是就在不久之前,燕時洵的分屏忽然黑了下來,像是鏡頭被甚麼擋住了一樣。χS壹貳

  等分屏再亮起來的時候,只剩下了鏡頭留在原地,兩人卻失去了蹤跡。

  鏡頭對著電視機,於是分屏前的觀眾們,就只能看著電視上皮影戲。

  他們眼睜睜的看著瘦弱的女人扶著圓鼓的肚子,牽著另外一個孩子,狂奔在村路上,而縱使女人拼盡了全力在奔跑,卻還是被身後的村民追趕上了。

  就在女人身邊不遠處,湖水盪漾,而夜幕無星無月,一片漆黑。

  “噗通!”一聲巨響。

  慌不擇路的女人看不清腳下的路,摔進了湖水中。

  求生的本能讓她拼命的伸出手,掙扎著從湖水中伸出頭來,想要求誰來救她。

  然而,村民們放慢了追趕的腳步,漸漸圍繞在湖水周圍。

  他們站在岸上,居高臨下的看著女人反覆狼狽的掙扎,卻沒有任何施救的意思。

  幕布上,村民們眼睛的部位只有空蕩蕩的兩個洞,在一片漆黑中透著光。

  他們咧開嘴巴,在笑,在享受女人溺亡前的掙扎帶來的快樂。

  就連配樂的曲調也同樣是歡快的,應和著鼓點,像是迫不及待的在等待著女人的死亡。

  看著這一幕的觀眾們驚呆了。

  他們在螢幕前慢慢放下了手裡的動作,眼神一眨不眨的注視著皮影,被女人的命運攥緊了心臟。

  不少人都拼命的在彈幕中祈禱女人一定要平安,一定要得救。

  還有人急切的撥打了熱線電話,說有人逼迫別人跳了湖。

  但對方詳細詢問和查證之後,才發現這些都是皮影戲裡的情節,於是嚴厲的教育了打電話的人分清現實和戲劇,把熱線留給真正需要幫助的人。

  那人懵懵的道了歉,結束通話了電話之後,才慢慢反應了過來,他看的……是皮影戲啊。

  可是莫名其妙的,他剛剛真的有種在看著真實發生之事的感覺,好像這個女人是真實存在的,就連她遭遇的危險和絕望,都如此真實,甚至勾動得他都在為這個女人而焦急。

  他將自己的經歷發在了彈幕中,立刻就有很多人應和,表示自己也有類似的情況。

  還有人說,自己是從來不看皮影戲的人,沒有那藝術細胞也看不懂這種東西,但是他看著這個,卻急得差點哭出來。

  除此之外,接線人員還看到了彈幕中,有疑似驅鬼者的人出現。

  在很多觀眾都因為這檔節目接二連三的遇險帶來的刺激感而關注它時,也有很多驅鬼者,因為在節目中多次出現的鬼怪而注意到了它。

  普通人只是把“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當做放鬆或追求刺激的娛樂手段時,很多成名已久的大師,都透過圈子裡一傳十十傳百的話,知道了燕時洵是海雲觀乘雲居士唯一的弟子,也是天生的惡鬼入骨相。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這檔節目在驅鬼者的圈子裡,是另一種程度的火爆和高人氣。

  大師們如獲至寶,從知道燕時洵和這檔節目的存在之後,就期期不落的在收看節目,時常因為節目組眾人的遇險而緊張,也暗自想象,如果是自己的話,應該怎麼做,要如何在保護身邊人的同時,還將所有人帶離險境。

  但無論他們如何推演,如果跳出燕時洵的解決方法,他們的計劃一直都在失敗,好像不管怎麼走,都像是走在一條僅容一人透過且無法轉身的小巷中,路的盡頭是死衚衕。

  這是無解的死局。

  也因此,原本因為燕時洵名聲不顯,或者年輕,因而看輕他的大師們,都驚駭的看著這個他們原本沒有放在心上的年輕人,竟然做到了他們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情。

  他們本以為一個年輕人能做得到,他們這種成名已久的,自然也不在話下。

  這種自信只維持到他們著手進行類似的嘗試為止。

  然後他們才發現——

  並不是有人能做到,就意味著所有人能做到。

  只是燕時洵每次都解決得如此輕而易舉,身邊人雖然有受傷,卻一直都沒有人死亡,因此,給了其他人“我上我也行”的錯覺。

  大師們的心中掀起驚濤駭浪,鄭重的將燕時洵這個名字,記在了心裡。

  不少人都迂迴曲折透過各種關係,找到了海雲觀的人,旁敲側擊打聽與燕時洵有關的事情。

  海雲觀道長似笑非笑,說燕時洵輩分很高,大半個海雲觀的道士都要喊燕時洵師叔,需要喊師祖的也不在少數。唯一比燕時洵輩分高的,現在也只剩下李道長那樣的存在了。

  還有參與過和特殊部門的合作,知道些有關燕時洵事情的道長,在知道很多大師都明裡暗裡打聽燕時洵的時候,只覺得哭笑不得,反問那些大師們,到底是哪裡來的自信,覺得自己能夠比得上唯一一個成功活下來的惡鬼入骨相。

  也有直性子的道長,實話實說讓來問的大師放棄,表示即便是海雲觀內,能夠與燕時洵的實力相提並論,也只有李道長一人。

  ‘那是大道垂眼之人,修道一日千里,怎麼可能是尋常人比得上的。’

  大師們越是瞭解燕時洵,就越是心驚。

  有聰明的已經放棄了無謂的攀比和勝負欲,轉而將有燕時洵參與的這檔節目,當做了寶貴的教學影片,不僅自己看,還用來教導門下弟子。

  ——這就相當於頂尖學府出身的頂尖學者,就連本學府的學生想要得到教學都難,現在卻有了直播這樣的途徑,當然不可以放過!

  偷學的機會,是留給聰明人的!

  也因此,在很多普通人沒有發覺的時候,越來越多的驅鬼者湧入了直播中。

  有些驅鬼者可能最開始是抱著挑刺的想法來的,卻被節目組幾次三番遇到的驚險揪緊了心,也被燕時洵展現出來的力量和敏銳的判斷而震撼,反而成為了節目的忠實觀眾。

  驅鬼者:我本來是想來找到證據證明燕時洵不行的,沒想到現在只想跪下喊爸爸。請問燕哥收徒嗎?我能報名嗎?

  倒是觀眾們隱隱有所感覺。

  畢竟最近的彈幕中,越來越多看起來就很厲害的專業發言。

  觀眾:這條彈幕每個字我都認識,但組合到了一起,就變成了有字天書,我怎麼就理解不了呢?

  比起最開始張無病開辦這檔節目的娛樂目的,它現在看起來,反而更像是驅鬼者學術交流,一本正經的發言嚇到過不少觀眾。

  觀眾:我只是來追求個刺激,當恐怖片看的。但你不要真告訴我這世上真的有鬼啊啊啊!

  不過也得益於此,對鬼怪並不瞭解的接線人員,才能第一時間意識到節目組遭遇了甚麼。

  和普通觀眾將信將疑的態度不同,接線人員是真的被告知了有關這檔節目的一些真相,知道世間確實有鬼怪存在,因此並沒有將那些看起來畫風迥異的彈幕當做玩笑,而是認真的記錄。

  有驅鬼者在彈幕上說,這種手法看起來,有點像是西南曾經有過的替骨之術。

  接線人員立刻將此事上報,無論是官方負責人還是輿論組長,都接到了彙報。

  因為白紙湖這邊不僅偏僻,還少有人煙,因此訊號塔分佈稀薄,訊號時有時無。

  官方負責人廢了好大的力氣,在荒郊野嶺裡跑了好半天,才成功找到了有訊號的地方,和輿論組長保持了穩定的通話。

  “輿論那邊你看著辦,不幸中的萬幸,現在並沒有任何不適宜的畫面出現在直播中,看馬道長兩位失蹤的架勢,這樣的情況還要持續一段時間。我也問過宋道長了,他的意思是既然出問題的已經確定是博物館,那除非這件事徹底解決,否則所有人都暫時會保持現在的情況。”

  官方負責人頭疼的揉了揉太陽穴:“在輿論引導這方面,你才是專家,按照你的步調來,一口咬死沒出事就行。”

  輿論組長點了點頭,計劃迅速在腦海中成形。

  但他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之前在燕先生的分屏裡,有一個人說他可能知道些導致現在情況的原因,所以我就聯絡了直播平臺那邊,和他取得了聯絡。”

  那個發彈幕提到替骨之術的,是一位西南本土的驅鬼者,因為這才節目在西南錄製,鑑於以往節目組期期遇險的好運氣,這位深刻了解西南情況的驅鬼者很是擔憂,因此一直在關注著這期節目。

  幸運的是,就在燕時洵失去蹤跡的前後,他也一直在看著直播,因此沒有錯過任何細節,成功在那短短的幾秒鐘裡,看到了燕時洵所在房間裡電視機的異樣。

  他意識到,之所以直播前的觀眾們會覺得皮影戲惟妙惟肖,讓他有過分真實之感,是因為壓根那些演出皮影戲的,就不是甚麼皮影。

  而是真正的魂魄!

  “甚麼意思?”

  官方負責人錯愕,趕忙追問:“他是在說,皮影戲和現實互換了?”

  輿論組長精通輿論,但是對鬼神之事確實是只知道個皮毛,於是乾脆讓那位驅鬼者直接和負責人通話。

  “竟然真的有這種部門!我就說,很多事情都解決得太快了,根本不像是沒有人在管的樣子。”

  驅鬼者在聽到官方負責人自報家門的時候,先是驚詫,隨即就像是找到了外星人的狂熱外星迷,頓時興奮了起來,有種追星成功的感覺。

  官方負責人哭笑不得,隨即正色聽他解釋。

  據驅鬼者所說,因為西南地區常年積壓著無處可歸的孤魂野鬼,從祖師爺留下的記錄來看,以前一直都還是能夠處理得過來的數量。

  但不知道為甚麼,從百年前開始,西南的鬼魂就再也無法離開,就算驅鬼者們想盡辦法,耗費了全部力氣,卻也只能在運氣好的時候送走一兩個鬼魂。

  這和所有鬼魂龐大的數量相比,簡直是杯水車薪,不足萬分之一。

  越來越多的鬼魂從山野田間一直蔓延到人口密集的城市村鎮中,如果有人開了陰眼,就會發現那段時間裡,西南到處都飄蕩著鬼魂,過於濃郁的鬼氣已經嚴重影響到了普通人的正常生活。

  西南人在一點點接受鬼氣,擴張能夠承受鬼氣的極限,所以感受並不深刻,只是奇怪怎麼容易過敏或者發燒的人這麼多,很多人家供奉的神佛雕像開裂,但不明就裡的人們也只是抱怨現在東西的質量越來越差了。

  但是很多外地人剛到西南的時候,卻會真切的覺得西南的晝夜溫差之大,比天氣預報報道的還要強烈,而且很多對鬼氣敏感的人,還會發起高燒,或者生病住院。

  不過,那也已經是幾十年前的事了,現在的西南並沒有這樣的情況。

  為了將鬼魂送走,不再影響人們的正常生活,很多西南的大師們聚集在一起,最終共同商量出了應對的方法。

  ——以古籍中的記載為靈感,採用替骨之術,將鬼魂與死物進行對調,以此將鬼魂封印到死物中,再統一處理死物。

  而當時大師們認為最好的鬼魂載體,一個是木雕的人形,再有就是畫像。

  鬼魂無形,不好對付,而且數量龐大,解決了一個很容易驚動其他鬼魂報復。

  但是,一旦鬼魂和木雕或畫像進行了對調,就徒然變得容易了起來。

  讓鬼魂變成有形之物。

  而這些有形之物,無論是木頭還是紙,都怕火。

  一把火就能燒得乾乾淨淨,永絕後患。

  “雖然負責人可能會覺得這樣的方法很殘忍,很多魂魄也確實因此而失去了再次投胎的資格,但是兩相取捨只能取其輕。”

  年輕的驅鬼者說起當年的事,語氣沉重:“一邊是已經死去的亡魂,一邊是還活著的人……祖師們只能選擇一邊,所以他們只能出此下策,儘量保全普通人的正常生活不被幹擾。”

  “不過您放心,當時並沒有對所有鬼魂都趕盡殺絕,祖師們也心有不忍,因此只是將鬼魂的數量控制在了不會影響普通人的範圍內,就停用了這個方法。”

  “但是現在,幾十年過去,西南的鬼魂數量,再次發展到了極限的邊界。”

  驅鬼者嘆了口氣。

  在他看來,西南就像是一個只進水卻不出水的木桶,總是有滿的那一天。

  鬼魂無法離開人間的西南,陰陽早已經在百年前就已經失衡。

  一生一死,一陰一陽,才算平衡。

  但是西南卻失去了最關鍵的一環。

  就算有人看清了本質,但也無能為力。他們能做很多,但他們能做到的其實也很少。

  大道不可窺視,天地卻不仁,從來不曾回應他們的期待。

  為了自救,他們只能採取替骨之術。

  “不過因為這個方法確實有違陰陽常理,對那些生前並未作惡的鬼魂來說並不公平,所以幾十年前,當鬼魂數量得到控制之後,祖師們就停止使用了這個方法,並且銷燬了所有具體施展術法的記載,以防這樣的方法落入心有不軌之人的手裡,變成害人的東西。”

  驅鬼者想起自己在直播中看到的皮影戲,猶豫著道:“但是我剛剛看直播,感覺那些皮影戲……好像就用了這樣的方法。”

  “因為我師父生前講給我聽過,所以我在看到那些皮影特別能引動其他人魂魄的感觸時,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個方法。我個人懷疑,可能燕大師和節目組的人現在昏睡,就是因為魂魄被置換到了皮影戲中。”

  “這樣一來,皮影戲裡是真人,人的軀殼裡沒有魂魄,就說得通現在的情況了。”

  官方負責人心中一驚,連忙向驅鬼者追問道:“那現在還有人會使用這種方法嗎?你有懷疑的名單嗎?”

  驅鬼者搖了搖頭:“那應該是不可能的。”

  他誠懇的道:“為了防止這個無奈之下實施的方法被濫用,當年的參與者們瞞得很嚴實,除了各自的師門,很少有人知道。而且很多門派都已經失傳,或者傳承並不完全,手札經籍毀於動盪,還能知道的人就更少了。”

  “如果不是我師父生前遇到過一位雲遊的居士,從對方手裡找到了我們師門從前散佚的手札,我師父也不知道這件事。我師父和那位居士兩個人研究了好久,才搞清楚這件事……”

  說著說著,驅鬼者忽然卡了殼,像是想起了甚麼。

  “不過,還真有可能有人知道具體方法。”

  官方負責人眼睛一亮,屏息傾聽。

  驅鬼者一邊回想著之前他師父和他說過的話,一邊說:“當時在使用替骨之術的時候,祖師們選擇的載體中,有木雕。所以祖師們找了一位木匠,幫他們雕刻了很多人形木雕。”

  “您聽說過有一種叫做活嘴活眼的木雕嗎?就是當年的產物。不過,我也已經很久沒有聽說過它了,不確定是否已經失傳。”

  “我敢確定的是,祖師們將記錄有具體實施細節的所有紙質資料都銷燬了,目前西南並沒有聽說過哪位會這種方法。但是,木匠那邊有沒有傳承,我並不清楚。”

  驅鬼者誠懇的道:“畢竟祖師們又不是皇帝修陵墓,修完陵墓就把工匠殺了滅口。雖然當年祖師們也一定叮囑了那位木匠不要外傳,但是他到底有沒有照做,我也不清楚了。”

  “木匠需要根據祖師們的要求來雕刻載體,所以,如果真的有人還知道這個方法的具體實施操作,可能也就是木匠了。”

  驅鬼者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不過這也只是我的猜測,並不確定,說錯了的話您別生氣。”

  官方負責人連忙感激的表示,這是幫了大忙。

  ——最起碼,他們這些在外面的人,總算是知道里面發生了甚麼了。有了探查的方向,總比甚麼都不知道、大海撈針一樣到處找人要強太多了。

  “你師父當年和你說過那位木匠的姓名嗎?”

  官方負責人抱著一絲僥倖,詢問道:“或許,你對那位木匠後代的身份有沒有猜測?”

  驅鬼者抱歉的道:“畢竟已經過去了幾十年,而且我的傳承也是殘缺的,要不是我師父在生前有過一次奇遇,我連這些也不知道。抱歉,這個我幫不上忙了。”

  官方負責人連連道謝,請這位驅鬼者繼續關注直播,和他們保持聯絡,如果看到任何異常或者有想起來的事情,都請立刻和他們聯絡。

  在結束通話電話之後,他看著被快速記錄在本子上的凌亂筆跡,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怪不得那麼多驅鬼者會聞西南色變,這塊土地上,隱藏在太多不為人知的事情了。

  他沒想到,西南在百年前竟然還有這樣的變故。

  不過,活嘴活眼木雕,木匠……

  官方負責人看著本子上被他記下來的幾個重點關鍵詞,手裡的筆不自覺的在關鍵詞外面畫著圈,眉頭越皺越緊。

  他腳下的步伐沒有停,但也同樣沒有停止思考。

  直到救援隊長提醒他:“那個倖存者說的地方到了。”

  因為烏木神像的詭異之處,再加上節目組就是在白紙湖附近出的事,因此海雲觀那邊也沒有放鬆對那個拿了烏木神像的年輕人的詢問。

  好在有海雲觀監院在,善於和人打交道的他,很快就從年輕人那裡拿到了他們之前去旅遊和撿到神像的地方,發給了救援隊這邊,好讓他們可以實地檢視。

  年輕人口中的荒村和破廟,就在皮影博物館附近不遠處。

  所以官方負責人隊伍一分為二,一部分留在博物館,一部分則跟著他一起去找那個破廟。

  此時聽到提醒,官方負責人從沉思中脫離,卻一抬頭就是一驚。

  即便現在天色已晚,但是藉由著手裡的強光手電筒,官方負責人還是能夠清楚的看到不遠處的景象。

  正如年輕人所描述的,在白紙湖旁邊的村子,已經是一片斷壁殘垣,廢墟里長滿了雜草,厚厚的青苔覆蓋了所有曾經村民活動的痕跡。

  展現在他眼前的荒村空無一人,唯一僅有的,只是到處瘋長的雜草,從山上延伸下來的綠色埋葬了一切。

  但是忽然間,救援隊長眼尖的瞥到一點光亮,不由得驚呼著搖了搖官方負責人的手臂。

  “看那邊,那邊好像有人!”

  官方負責人循著救援隊長所指的方向看去,就看到滿地的荒涼中,只有一間村屋,從樹枝藤蔓交織密佈的陰影中,隱約透露出一點光亮。

  在初步確認了沒有危險之後,官方負責人小心翼翼的前進,撥開周圍的雜草,在泥地裡艱難前行,靠近那間村屋。

  這是一間曾經氣派的村屋,足有幾層樓,並且院子周圍用的鐵製雕花圍欄和紅銅大門,也能依稀看出這間村屋主人曾經的輝煌和富有。

  但是這些東西都因此常年沒有人打理,逐漸被風雨侵蝕,變得生鏽腐朽,斑駁不堪。

  足有一人高的雜草長滿了花園,也隔絕了外界和村屋,這讓它看起來簡直像是個長滿了雜草的孤墳。

  如果不是從裡面透露出點點亮光,官方負責人真的會認為這房子和其他的建築一樣都已經被荒廢,只是因為運氣好還沒有倒塌而已。

  靠近之後,官方負責人從窗戶的地方看到了一道身影。

  那人不斷的咳嗽,聲音沙啞蒼老,而佝僂著腰的影子,也在說明著這是一位依舊留守村子的老人。

  官方負責人想起來,之前經手過白紙湖事件的人告訴他,記錄和實際情況大機率有出入,雖然記錄中白紙湖旁邊村子的人大多數都死了,但也不排除後來又有人搬到這裡來的可能。

  也有人要求不高,只求有個能容身能遮風擋雨的住處。

  那樣的話,荒村也不失為一種好的選擇。

  不過,剛剛他們往這邊走的時候,道長也提醒過他們,對於孤魂野鬼而言,荒村同樣也是一個好去處。

  比起無家可歸,很多死去的鬼魂都還殘留著生前的習慣,想要一處像家一樣的歸處。

  長時間沒有人居住的屋子在進入或居住之前,一定要先做法事,因為那裡極容易成為鬼魂聚集之處。

  這也是為何很多深山中荒廢的別墅宅院,看起來都鬼氣森森。

  如果在進入這樣的房子之前,沒有提前告知“屋主”,或者恭敬的奉上香火祭品,請離對方,那很可能會被“屋主”認為是不告擅闖。

  來自鬼魂的報復,可不是可以輕易開玩笑的事情。

  兩種不同的說法在官方負責人的腦海中打架,讓他有些猶豫。

  所以,這裡到底是後來者借無主的房子居住,還是荒村吸引了鬼魂?

  他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一咬牙,一邊握緊了手掌中的黃符,一邊扣響了大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耽誤的每一秒都可能會讓節目組的人遭遇危機。

  如果必須有一方要遇到危險,官方負責人希望會是他。

  那道投射在窗戶上的蒼老身影在聽到聲音後,就從窗戶前向房門走來。

  燭火跳躍,明明滅滅,逐漸被拉長的身影不斷搖晃,像是鬼影亂舞。

  官方負責人心跳如擂鼓,緊張的等待著一個結果。

  “吱嘎——!”

  房門緩緩開啟。

  滿頭花白的老人佝僂著腰,背手站在門口。

  他的臉上滿是皺紋,渾濁的眼睛裡沉沉無光,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靜,像是失去了所有人生能夠期待的東西,整個人也如死灰一般,只剩下了還活著這件事依舊在慣性的執行著。

  但是,生與死對老人而言,已經沒有了區別。

  老人抬起眼睛,看向站在門口一身正裝氣度不凡的官方負責人,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死物,沒有任何波動。

  官方負責人被看得緊張的嚥了口唾沫,正想禮貌的說明來意,就見老人微微側身,讓開了門後的空間。

  “進來吧。”

  老人的嗓音嘶啞難聽,像是長久沒有和人說過話,語言功能都已經半退化,幾個字也說的很是緩慢。

  他沒有給官方負責人足夠的反應時間,也沒有等官方負責人反應過來,就徑自揹著手,轉身往房屋裡走。

  只剩下一扇開啟著的大門,讓官方負責人在恍然回神後,反應過來這是要讓他跟著進去的意思。

  他在短暫的猶豫之後,還是一咬牙抬起了腿,走向大門。

  他手裡的強光手電筒開合,用海上航行時的燈光密碼,向等在不遠處的救援隊人員傳遞了他的意思。

  官方負責人在告訴救援隊,等在原地,不要過來,由他一個人來向老人詢問情況。

  這樣一來,如果有危險,也只會傷及他一人。

  救援隊眼睜睜看著那間房子的大門開了又關,負責人的身影出現在窗戶後面。

  “會沒事的,對吧?”

  救援隊長向旁邊的人詢問,不知道是在焦慮的安慰他自己,還是真的在尋求答案。

  ……

  張無病將樓上的人都叫下來吃晚飯,唯有一個路星星還呼呼大睡,失血過多後的疲憊只能靠睡眠來補足。

  “讓他睡吧,星星今天也盡力了。”

  趙真搖了搖頭,制止了張無病去叫路星星的動作:“大不了等他醒了之後,再把晚飯給他熱一熱。”

  “啊?可是我們晚飯是熱湯麵,等他起來的時候,都泡成一坨了……”

  張無病擔憂的朝路星星的房間看了好幾眼,不等他做出決定,就聽到下面廚房裡傳來的“噗呲!”一聲,還有緊接著響起的劇烈咳嗽聲。

  “張導演!!!這面是怎麼回事!”

  安南原的怒吼聲傳來:“快跑,這家店是黑店!那個甚麼白三叔,他肯定是想要用麵條毒死我們!這是甚麼毒?是不是放太多了,這也太難吃了,狗都能吃出不對!”

  張無病趕緊往下跑。

  然後他就看到,廚房裡幾個人拿著麵碗,神情都不太好。

  而餓得已經吃了好幾口的安南原,更是直接噴面,神色驚恐一副“有人要害朕”的模樣。

  但張無病只覺得莫名其妙,他撓了撓頭,奇怪的道:“不是啊,面是我和白三叔一起做的,我看著他做的,肯定沒問題啊。”

  宋辭的神情陰晴不定,他忽然意識到了甚麼,向張無病問道:“白三叔負責做甚麼,你負責做甚麼?打下手嗎?”

  張無病搖了搖頭:“沒有啊,白三叔燒水揉麵做麵條,但是面出鍋之後,他說他不舒服,就先走了,我就負責了下調味。”

  此話一出,剛剛還在怒吼的安南原就像是被人攥住了脖子的鴨子,“嘎”的一聲就不說話了。

  安南原看了看手裡的面,又抬頭看了看一臉無辜的張無病,他咂了下嘴巴,感受了一下到現在還殘留在他嘴巴里的詭異味道,面色青了又綠,綠了又黃,五彩斑斕,好不精彩。

  “張導……聽說你是個富三代,那你,平時做飯嗎?”

  安南原猶豫著委婉詢問:“你平時都是怎麼解決吃飯問題的?”

  張無病爽快道:“要麼家裡阿姨做,或者我父母下廚,要麼就在外面飯店吃,或者燕哥做飯。”

  “雖然燕哥做飯比不上阿姨,但其實要是不怎麼挑的話,也挺好吃的。”

  張無病回答得很誠懇,但眾人的臉色卻齊刷刷的陰沉了下來。

  “怪,怪不得會這麼難吃。”

  安南原顫抖著捂住了嘴巴,制止住自己想吐的衝動,被那股子所有調料混合在一起的詭異味道噁心得眼淚汪汪,深刻的覺得自己錯怪白三叔了。

  想讓他們死的,分明就是張導啊!

  這已經是可以成為殺人工具的難吃了啊張導!

  南天連連搖頭:“幸好星星沒下來,他這是逃過一劫啊,要不然他本來就虛,要是再一吐就更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撐得住。”

  “不過,燕哥去哪了?燕哥是知道張導做飯難吃,所以機智的提前跑路了嗎?”

  聽到南天的話,宋辭也抬頭看了一圈院子:“白三叔也不在,他不舒服是去哪了?”

  張無病誠實的道:“燕哥說他要趁著晚飯出門,白三叔……可能是肚子疼去拉屎去了?”

  “不過你們放心,肯定沒危險。”

  張無病笑著看向院子裡,神情又驕傲又酸:“燕哥的愛人在這守著呢,我們是安全的。”

  張無病:這人竟然這麼有用……好煩他啊。

  鄴澧感受到張無病和其他人看過來的視線,抱臂斜倚在院落黑暗中的他掀了掀眼睫,看向張無病的眼神同樣透露著些許厭惡。

  總跟在時洵身邊的這個傻子身上,剛剛傳來了令他討厭的氣息,讓他回想起了曾經的事情。

  他和地府閻王互相看不順眼,認為對方堅守的道是錯的,也因此,酆都和地府長年不對付。

  後來,地府坍塌,閻王身死,卻在臨死前將所有力量都從魂魄和神名中剝離了出來,那一部分力量並沒有融身大道,而是留在了閻王的位置上,代替閻王撐起了地府,讓地府在接下來的百年間都勉強維持著執行。

  鄴澧雖然厭惡這個曾經的對手,但也因為閻王臨死前的做法而有些觸動,試圖尋找過閻王的魂魄。

  可惜,應該是閻王在失去力量後已經徹底灰飛煙滅,並沒有魂魄留下來。

  鄴澧也沒有再深究這件事。

  卻沒想到,就在剛剛,他從張無病身上,感受到相似的厭惡之感。

  鄴澧注視著張無病,想要看清真相。

  張無病卻在覺得毛骨森豎的同時,只覺得莫名其妙。

  看他幹嘛?是覺得他剛剛誇的很好嗎?

  張無病雖然丈二摸不著頭腦,但還是美滋滋的覺得自己的彩虹屁功力應該是有精進了,就連他本來不太喜歡的人都喜歡他的誇讚。

  張無病覺得,要是這人不和他搶燕哥,其實他還能對這人多一點好感。

  他撇了撇嘴,趕緊躲到旁邊人的身後,有種快要被鄴澧看透了的悚然之感。

  而鄴澧也在看到張無病一如既往傻乎乎的模樣之後,不感興趣的移開了視線,看向鄭樹木家的方向。

  鄴澧能夠感覺得到,本來計劃去隔壁皮影大師家遺址檢視的燕時洵,此時就在對面鄭樹木的家裡,目前並沒有遇到危險。

  所以,即便鄴澧想要立刻就出現在燕時洵身邊,但還是回想起燕時洵對他的叮囑,只能強壓著衝到燕時洵身邊的衝動,在這裡守著其他人的安全。

  不過,鄴澧還是能夠感覺到,就在剛剛那一瞬間,烏木神像加大了鎮守的力量,像是所鎮壓的邪祟力量增強。

  發生了甚麼?

  鄴澧輕輕皺起了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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