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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第 241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即便宋辭百般不情願,但畢竟之前受過傷,又本就身嬌肉貴,沒甚麼力氣可言。

  路星星也就硬是拽著小少爺往旁邊的房間走,勾肩搭背一副哥倆好的模樣,興奮的向小少爺全方位的問起謝麟的事情。

  小少爺快被路星星纏瘋了,沒想到這傢伙看著桀驁不馴,竟然根本不是甚麼狼,和燕時洵或宋一道長都不是一類人,分明就是個混在狼堆裡的哈士奇!

  “路星星你粉絲知道你這麼瘋嗎!你是不是有病!”

  小少爺氣得揮拳揍路星星:“想知道謝麟的事情,你就不能自己去看採訪嗎?採訪裡沒有的都是謝麟不願意說的,他自己都不想讓別人知道,你當我會說?”

  “而且現在還在直播中!”

  路星星卡頓了一下:“啊……”

  他心虛的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小少爺。

  總不能說,他一興奮起來,還真忘了直播這回事了吧?

  不過,路星星分屏前的觀眾們既是同情小少爺,又被兩人的互動逗得快要笑瘋了。

  反倒是小少爺想象中罵路星星的言論,並沒有出現。

  [少爺啊,咱就忍一忍吧,就當讓瘋狗給撲了唉……我上次看到星崽這麼興奮,好像還是他第一支電影配樂就得了新人音樂大獎的時候吧?]

  [嗚嗚對不起小少爺,不怪星星,都怪謝神太誘人了,誰能抵抗得住近距離接觸謝神的誘惑呢?]

  [啊這,本來還覺得路星星有點瘋,你這麼說的話,我代入了一下我自己。emmm要是換成我在那的話,大概比這還瘋。]

  [你能有我瘋?換成我的話,燕哥都能大喊一聲“妖孽哪裡逃!”收了我。]

  [我肯定是最瘋的,你們不要再爭了啦!張導去哪我都能出現在哪!]

  […………是我輸了。]

  [???對不起是我的魯莽了,你贏了你贏了。]

  [不敢惹,可惹不起。想想張導一般遇到的都是些甚麼東西……嘶!]

  [哈哈哈哈你們在幹嘛啊?為甚麼和其他分屏的畫風這麼不一樣?哈士奇氣質難道會傳染嗎?]

  [不過,星星這樣好可愛哦。]

  [在路星星面前,連宋辭都沒忍住破功了哈哈哈,這兩人可太逗了。]

  不僅是觀眾們這麼想,就連還沒走遠的其他嘉賓們,看著那邊兩人打打鬧鬧的模樣,都忍俊不禁。

  “這兩人啊。”

  趙真笑著搖了搖頭:“沒想到小少爺還能和星星玩在一起,他們看起來關係還挺好?”

  安南原被宋辭吃癟的憤憤神情逗得不行,笑得渾身都在抖動。

  聽到趙真的話,他聳了聳肩,道:“星星的性格,其實剛好能和小少爺對上吧,也沒太大意外。”

  安南原拍了拍趙真的肩膀,也學著路星星的動作,勾著趙真的肩膀將他往旁邊的博物館房間帶。

  “抓緊時間,我們可是隻有一個小時的自由活動時間。”

  安南原勸道:“來都來了,可不得看完再走。”

  “啊?”

  趙真哭笑不得:“我沒說不看,我又不是小少爺那個性格……其實我覺得有機會看看這些還挺好的,很能開闊眼界。”

  畢竟趙真是個演員,並且是能夠沉下心打磨自己演技和實力的人。

  很多演員都會抱怨導演太嚴格,拍戲中很多一遍遍反覆嘗試的橋段太累人,也會不耐煩花時間去為了一部作品做幕後的準備工作。

  但是趙真卻並非如此。

  他除了將演戲當做事業之外,也是真心熱愛這一行業,將演戲當做自己的魂靈心神之所在。

  童星出道後,他拍了十幾年的戲,也就學了十幾年。

  在這個過程中,趙真學會了騎馬射箭,潛水攀巖,開飛機也會一些,賽車也能跑得有模有樣。

  琴棋書畫不能說精通,但在現代社會里也算得上是上乘,在鏡頭下扮演琴棋書畫大家,都絲毫沒有違和感。

  雖然這也是趙真多年來戲紅人不紅的主要願意,不過,這對於他個人的成長,卻極為有利且迅速。

  趙真很是享受這一過程。

  ——還有甚麼比這樣更快的開拓眼界,提升自己的途徑嗎?

  最重要的,還是免費的。

  劇組花錢,他只用學就行。

  比起抱怨劇組耗費時間學習新技能太累的人,趙真甚至偶爾會覺得有些愧疚和竊喜,覺得是自己佔便宜了。

  這一次的白紙湖皮影也是。

  趙真在聽張無病說白紙湖皮影要失傳了之後,甚至心理還盤算著,覺得要是有機會的話,他也可以試試學一些皮影相關的技能。

  雖然肯定比不上人家專門的傳承者,但是能學到些皮毛也很有趣。

  甚至在來的路上,趙真還和經紀人發訊息,詢問有沒有皮影戲藝人這樣的角色,或許等他拍攝完這期節目之後,還可以嘗試一下。

  末了,趙真還補發過去一句:[咖位無所謂,就是集市或慶典上的群演也行,我覺得這個角色應該很有意思。]

  經紀人:“???”

  正好在和其他劇組進行談判的經紀人,被趙真發來的訊息駭得被剛入口的熱茶燙了一哆嗦,劇烈的咳嗽了起來。

  旁邊人趕緊過來,關切的詢問經紀人沒甚麼事吧。

  經紀人擺擺手,他一頭問號的看了看自己手機上的訊息,又看了看眼前桌子上擺著的幾個億的企劃案,心道自家演員是真對自己現在的咖位和輿論沒有數啊,還群演?

  看看別的人,要是有趙真這樣的機會,哪個不往大製作、名導演那裡鑽?

  偏偏就趙真這個二愣子,竟然還特意發訊息說要演群演?

  哪有電視劇或者電影專門拍一下集市群演表演皮影戲啊!大家對這種背景板的東西,不都是隨便做做就行嗎!

  信不信趙真今天演群演,明天小道訊息就能說趙真糊了,沒有導演願意讓他演主角或重要配角了?

  經紀人氣得直翻白眼。

  但等冷靜下來,他磨了磨牙,又邊恨恨的在心裡罵著趙真,一邊挨個點開各個導演劇組的聯絡方式,幫趙真詢問有沒有皮影戲的角色。

  收到詢問的劇組們:“…………”

  也不知道是我眼睛花了,還是趙真的經紀人瘋了。怎麼會有一線實力派和路人緣都絕佳的演員非要演群演啊?

  就連名導演李雪堂的劇組也收到了聯絡。

  選角導演默默望天,然後去找了李雪堂,一五一十的把趙真經紀人的話複述了一遍。

  本來還以為趙真是火了之後想要特權指派角色,在選角導演開口之前,還有些不高興的皺起眉頭的李雪堂導演:“……?”

  他默默的看向選角導演,選角導演沉痛的點了點頭:對,您沒聽錯,趙真就是瘋了。

  這話說出去誰信?

  一線演員為了一個群演角色,問遍了各大劇組和導演不說,還試圖用“特權”獲得群演角色。

  選角導演:只見過帶資進組指定高人氣角色的,沒見過死活非要演群演的。怎麼感覺燕先生身邊的人都被他傳染了,都越來越不像娛樂圈的風格了?

  安南原是,路星星是,現在連趙真都瘋了。

  李雪堂沉吟片刻,還真拍板說要在群演戲裡,給趙真加一個演皮影的角色。

  反正趙真在《濱海夜曲》裡的角色,就有一些喬裝潛伏跟蹤的橋段,皮影戲也符合百年前的時代背影,加這麼一幕也無所謂。

  就設定成趙真的角色假扮成皮影藝人嘛,一掃而過的鏡頭,換誰都一樣演。

  聽到這個訊息的編劇:……

  趙真還不知道,自己因為張無病對於白紙湖皮影的介紹,一時有感而發,心痛於白紙湖皮影將要失傳,而想要演這麼一個角色的事,會連帶起各個劇組裡的討論。

  他向安南原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時,神情極為誠懇。

  分屏前的觀眾們聽趙真說著,都覺得被觸動了。

  [像趙真這麼認真的演員,真是不多見了。]

  [所以李雪堂導演才會找他來拍自己的電影啊,都是有原因的,人家是真有這份實力,還虛心好學。]

  [這給我整的,眼淚嘩嘩的,等有時間我也一定去看看白紙湖皮影!]

  聽到趙真這麼說,安南原眼睛一下就亮了,像是找到了有著同樣想法的小夥伴,連帶著對趙真的態度都更加熱情了。

  “是吧,我早就知道了,跟著燕哥,我就能看到和我之前截然不同的廣袤世界。”

  安南原這麼感慨著,就帶著趙真一起推開了旁邊博物館房間的門。

  然而正對著房門擺放著的一整具骨架,差點讓沒有防備的安南原被嚇得原地起飛,脫口一句“臥槽”!

  等定了定神之後,安南原這才看清,那並不是甚麼骨架。

  而是用木棍,靈巧的雕琢出人體骨骼的模樣。

  安南原拍了拍狂跳的心臟,驚魂未定的給自己剛剛說的話,又加了一條限定語:“只要這個世界別再出事就行。”

  趙真:“……要不,你還是許願世界和平吧?那個難度小點。”

  趙真:倒也不是我不信任張導,就是,這個事實,確實讓人不好昧著良心說假話。

  雖然趙真也沒想到博物館會擺放著骨架一樣的東西,也跟著被嚇了一大跳。

  但他本身的性格就比安南原要沉穩,所以也沒有太多外露的情緒,很快就恢復了冷靜,上前細細檢視。

  人有二百零六塊骨頭,而眼前這具被擺放在正對房門處的木頭骨架,也是如此。

  就像是能工巧匠的炫技之作。

  每一段骨頭都用木頭打磨,並且在所有關節處都做了最細緻精妙的處理,每一個骨節都可以自由活動,無論是角度還是方向,都與真人無異。

  就連趙真這樣近距離的仔細觀察,都看不出任何違和的地方。

  如果不是木頭的紋理,還真的人會讓人以為這是人體骨骼。

  趙真笑著直起身,感慨道:“真不知道這些師傅是怎麼做到的,也太厲害了。”

  “如果當時白紙湖皮影能做到這種程度的話,那位老爺爺還真沒說錯。”

  趙真肯定道:“這還真不是機器能夠追趕得上的。”

  他曾經參觀過古代不需要一顆釘子就可以完成的建築,卯榫結構精妙絕倫,令人歎服。

  而眼前的木頭骨架,卻更是遠超出趙真的想象。

  畢竟想要做到如此逼真的程度,不僅要求木匠擁有靈巧的雙手,嫻熟的技藝,還要對人體的構造極為熟悉,甚至連每一段骨頭的位置和連線都要知道,才能完成這樣高難度的作品。

  趙真甚至有一瞬間懷疑,做出這副作品的木匠,是不是學過醫?

  聽到趙真的話,安南原猶豫著靠近,強忍著心中的恐懼,細細看著那具骨架。

  果然。

  木頭的紋路非常明顯的在提醒著參觀者,這並非真實的骨骼,而是人力所能達到的頂尖技藝。

  像是做出這樣作品的能工巧匠故意的炫技,告訴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他所能站到的高度,遠非其他人所能及。

  即便匠人的目的如此明確,但被紮紮實實嚇了一大跳的安南原卻沒有生氣,反而發自內心的驚歎起來。

  安南原掃視了一圈,見周圍並沒有“禁止觸碰”的字樣,也就試探著伸手,想要摸一摸骨架的觸感。

  “吱……嘎!”

  骨架極為靈敏。

  安南原只是輕輕碰了一下骨骼的小臂,它的手臂就蕩了一下,所有的關節都真實且能夠使用,像是生生從活人身軀內抽離出來骸骨一樣。

  不,甚至要遠勝於骸骨。

  骸骨已經沒了生機,即便人為控制也動作遲緩。

  但這裡的骨架,卻每個關節都光滑靈便,像是下一秒就會從支撐著它的斑斑鏽跡的鐵架上站起來,自己走動,恍如生人。

  安南原嚇了一跳,隨即發出了“哇!”的一聲驚歎。

  “這可真是,可以算得上的瑰寶了吧!”

  安南原看著骨架的目光亮晶晶的,像是在看一件頂級的藝術品。

  而分屏前的觀眾們,反應也都和安南原相似。

  甚至有的人已經開啟了網頁,想要搜尋一下有關於白紙湖皮影的介紹。

  [我承認我菜,剛剛真的被嚇到了,差點就要跑去燕哥的分屏嚎叫求助了。]

  [真的和人體骨骼一樣!太牛了!]

  [所以說,這麼厲害的東西為甚麼會失傳啊,好可惜。]

  [突然對皮影有了興趣,正好我家附近在辦皮影展覽,火速買票,準備去實地參觀一下。]

  [張導可太牛了!這種地方他是怎麼找到的?]

  關注著直播的工作人員,在高興於訂閱人數瘋狂飆升的同時,也注意到了彈幕的內容。

  他不由得有些好奇,向身邊導演組負責選拍攝地點的同事問道:“你們是怎麼找到白紙湖這樣的地方的?我之前聽都沒聽說過。”

  同事從工作中抬起頭,想了想,也有些困惑:“我也不太清楚……可能是其他人找到的?反正就在那一堆備用方案裡,張導還真就一眼看中了這個。”

  “反正不是哪個地區或者官方遞過來的。”

  同事看著資料上對白紙湖地區的介紹,嘟囔著:“這邊好像沒甚麼人煙來著,導致我們之前做準備工作的時候,找點甚麼都特別困難。”

  工作人員也不尋求答案,順口問了一句之後,就又重新被安南原的分屏吸引。

  安南原和趙真進的這個房間,不僅擺放著這一具骨架,還有很多用木頭做的皮影骨。

  正如那個老人說的,第一進院子裡都是成品半成品的皮影人物和皮影道具。

  很顯然,剛剛他們第一個進的那間屋子裡,是最終成品的展示。

  而這間房間裡,則主要展示了皮影人物在皮下面的骨。

  畢竟白紙湖皮影獨特就在於支撐皮子的骨架,這也是白紙湖引以為傲的技藝,甚至能夠專門用一整間屋子來介紹。

  趙真環顧四周,就看到了不同大小的木製人骨架。

  它們還沒有蒙上畫好形象的皮子,完成作為皮影的最後一步,而是單獨列出來,孤零零的給參觀者展示皮子下面的真實。

  就像是在說——

  即便影子再真實,我也是虛假的。

  趙真彎下腰去看擺放在臺子上的骨架,無論多大多小,它們都一樣精緻真實,可見匠人之登峰造極。

  但趙真一不在身邊之後,安南原獨自站在真人等身高的骨架面前,忽然就覺得有些發冷。

  骨架的眼窩被用木頭和銼刀仔細打磨,連骨縫都彷彿真人,此時黑黝黝的眼窩無聲注視著安南原,讓他覺得一股冷意順著脊背慢慢向上攀爬。

  不僅如此,安南原有那麼一瞬間覺得,好像整個房間裡所有的骨架,都發出了“咯楞……咯楞”的細微聲音,木頭雕刻的頭顱緩緩扭轉,朝向他所在的方向,

  一雙雙黝黑沒有眼珠的眼睛,都在死死注視著他,對他的一身皮囊露出垂涎的渴求神色。

  空洞之處,總想被填補。

  沒有的東西,就想從別人那裡搶奪過來。

  骨架沒有皮,算不上是真正被完成的皮影人物。

  但是,它們被當做皮影製作出來,或許,也有執念想要成為完整的物品……

  安南原心裡毛毛的,覺得自己快要喘不上來氣了一樣,大腦不由自主聯想起自己以往看過的那些電影片段,還有前幾期節目遇到的危險情景。

  “南原?你站在那幹甚麼?”

  趙真本來想向安南原感慨這裡的技藝之高超,結果一轉頭,發現人沒站在自己身邊。

  他奇怪的往後看去,才發現安南原竟然站在那具骨架面前發呆。

  被趙真這麼一喊,安南原抖了抖,這才恍然回神。

  他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驚魂未定的看向四周。

  但是,和他剛剛感受到的不同,這些骨架都依舊是死物,靜靜的被擺放在展覽臺上,落滿了灰塵。

  沒有骨架看向他,也沒有骨架在動。

  一切都只是他因為恐懼而生髮的幻象。

  安南原定了定神,抬手疲憊的抹了把額頭上的汗,應道:“這就過來。”

  他搖頭哀嘆了一聲,覺得自己怎麼越發的膽小了。卻也沒有多想,就往趙真那邊走。

  就在兩人的視線調轉,都統一看向趙真面前的那個小小皮影的骨架時,堆放了滿屋的木頭骨架,忽然輕微的動了動,轉動起頸關節,遲緩而安靜的慢慢向兩人站立的方向看去。

  所有木頭骨架的視線,都齊刷刷落在了兩人的背影上。

  只是兩人還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說著對靈巧木工的讚美,並沒有發現在他們身後……

  無數黑黝黝的眼窩,無聲的注視著他們。

  立在門口的真人等高骨架,微微抽動了下垂在身邊的指骨,然後從支撐著它的鐵架子上緩緩站直了脊骨。

  就像是失去了血肉的真人屍骸。

  它轉過頭去,默然死寂的看向安南原。

  許久,骨架歪了下頭,明明沒有血肉,臉上卻彷彿在笑。

  ……

  宋辭本來還期待著誰能把自己從路星星手裡“救”出去,結果不管是趙真還是綜藝咖,他們都含笑看著自己被拉走,半點沒有想要上前幫忙的意思。

  趙真那個見死不救的傢伙!

  小少爺磨了磨牙,不高興的哼了一聲,覺得趙真“背叛”了自己。

  “不管你問甚麼,反正我就一句話,不知道。”

  小少爺沒好氣的朝路星星道:“你在謝麟面前裝得那麼乖,他知道你其實野得和個哈士奇一樣嗎?小心我把你之前在節目裡乾的事全告訴謝麟。”

  路星星一驚,看向宋辭的目光堪稱驚悚。

  “你好狠的心,竟然想讓我在偶像面前形象全無?”

  路星星一捂胸口,痛心疾首道:“我看錯你了,原來你是這樣的人!我要去燕哥面前告狀!”

  路星星:來啊!互相傷害啊!

  宋辭:“…………”

  “你絕對是有病!”

  他惡狠狠的撂下一句話,氣鼓鼓的大步朝展品走去。

  路星星見危機解除,也笑嘻嘻的攤了攤手,道:“有病的是張大病,我可沒病。除了我,你在哪還能見到這麼風流瀟灑的道長?”

  他跟在小少爺身後,注意力完全沒放在展品上,而是雙手插兜,懶洋洋的沒個形象,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小少爺說著話,試圖從小少爺嘴巴里套出點有關於謝麟的事情。

  宋辭即便不耐煩,但奈何路星星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走,狗皮膏藥一樣貼著他。

  他無可奈何,也只能生著悶氣悶頭往前走。

  小少爺試圖甩掉路星星,就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只要前面還有路,他根本就不抬頭看看環境,而是一昧的往前衝。

  而路星星也從原本散步一樣懶洋洋的速度,開始逐漸提速。

  到最後,兩個人你追我趕,簡直像是賽跑一樣。

  分屏前的觀眾們:……你們這是甚麼小學雞的生氣方式?敢不敢成熟一點打一架?

  “路星星!”

  宋辭終於忍無可忍,猛地停下腳步回身朝路星星看去,那雙漂亮的桃花眼裡燃燒著熊熊怒火,明亮非凡。

  “你到底有完沒完!”

  就連在外面對著除幾位長輩道長和師嬸外,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路星星,都被宋辭的眼神驚到了一瞬間,趕緊跟著急剎車站住腳步,鞋底和地面摩擦發出了刺耳的聲音。

  在宋辭的怒目之下,路星星咳了一聲,之前囂張的氣焰忽然就熄滅了。

  他心裡嘀咕著這小少爺別看身嬌體弱一推就倒的,但真發起火來還真是嚇人,光這份氣場還真不愧是宋家的富三代少爺。

  “行啦行啦,我錯啦。”

  路星星做出投降的手勢,笑著道:“我不問謝神的事了,我們看展覽?”

  “跑了這麼遠不看不就虧了?再說這博物館看起來多少年都沒維護過了,哪天塌了都不意外。說不定下次來,就再也看不到這了呢……”

  路星星說著,就抬頭試圖往周圍看,想要轉移宋辭的注意力。

  但是他的話說到一半,卻戛然而止。

  伸出去想要指向旁邊的手指懸在半空,久久都忘了收回來。

  本來還在氣頭上的宋辭將路星星呆滯的模樣看在眼裡,他眉頭一皺,罵道:“你又想幹甚麼……”

  然而,宋辭的話說到一半,也卡在了嗓子裡。

  ——順著路星星指向的方向看去,就會發現那裡甚麼都沒有,空蕩蕩一片,只有被金紅色夕陽灑滿的空房間。

  可是,這才是不對勁的地方。

  他們現在身處的,本應該是堆滿了皮影的博物館房間啊。

  皮影呢?展覽品呢?怎麼甚麼都消失了?

  宋辭先是錯愕,隨即從腦海中慢慢回想起來,他們剛進房間的時候,他還隱約掃到過放在這裡的皮影舞臺。

  雖然白布上已經落滿了灰塵,也看不到後面有沒有甚麼東西,但是宋辭很肯定,這個房間應該是放置除了皮影人物外其他道具和輔佐用具的。

  可此時,他們周圍卻甚麼都沒有。

  路星星意識到,他追著宋辭已經走了很久。

  在他反應過來之後,按照步速和印象粗略估算,也應該走了幾百米。

  ——這是一個房間該有的長度嗎?

  路星星站在原地轉身往來的方向看去,卻一眼望不到頭,也看不到滿房間的展覽品。

  只有一間連著一間的房間,灑滿金紅色的夕陽。

  路星星再扭過身往前看,卻也是一樣的場景。

  他和宋辭站在空蕩蕩的空間裡,前後都是一望無盡的房間。

  像是兩面相對而立的鏡子,反覆成像對面的場景,空間在鏡子深處無限延伸,一個套一個,卻永遠都沒有盡頭。

  “這是……”

  宋辭喃喃著問道:“怎麼一回事?”

  但並沒有人能夠回答他們的問題。

  每一扇窗戶外面,都朝著四合院的院子,太陽懸于山峰之後,將要墜落。

  光芒刺痛路星星的眼睛,讓他偏了偏頭,下意識朝旁邊看去。

  下一刻,路星星的眼睛瞬間大睜。

  ——不知道甚麼時候,一個人影竟然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那人臉色慘白如紙,臉頰上兩坨紅豔豔腮紅,五官生硬彷彿匠人筆畫,漆黑無光的眼珠正死死的盯著路星星的背影。

  而他的嘴角勾起的僵硬笑容。

  是正常人無法達到的弧度。

  不遠處,咿咿呀呀的戲文傳來,古老的皮影戲聲調踩著韻點,字字句句都充滿著民俗韻味。

  可是,當這聲音迴盪在如此空曠死寂的空間,卻顯得格外滲人。

  分屏前的觀眾們只覺得汗毛根根直立,一路麻到了頭皮。

  ……

  “你說的光碟機,是在最後那進院子?”

  燕時洵向身邊的張無病問道:“你怎麼和工作人員跑到那麼深的地方了?”

  三進的四合院,說小也不小,從頭走到尾再走回去,就算中間不停頓也不四處走走看看,也需要個十幾分鍾才行。

  可是燕時洵記得,剛剛張無病和工作人員進來看的時候,雖然眾人覺得等的時間有些長,但實際上也就十幾分鍾那樣,並沒有耗費太長時間。

  這讓燕時洵在自己走進四合院,實際用雙腳丈量了長度之後,不由得有些疑惑。

  畢竟張無病進來是要確認博物館是否還能參觀的,他不可能四周的房間都不看,筆直的往後走到最後一進院子,像是事先預知到光碟機在最後面的房間一樣,徑直去開啟播放的開關。

  當燕時洵邁開長腿跨進最後一進院子的大門時,心中一直默默數著的時間也按下了暫停鍵。

  從第一道大門走到最後一個院子大概需要的時間,還有長度,都浮現在他的心中。

  時間上的落差,讓燕時洵起了疑心。

  聽到燕時洵的疑問,張無病撓了撓頭髮,心裡也有些納悶。

  他印象中剛剛來的時候,好像沒像這樣翻山越嶺的走了好幾個院子才找到光碟機,而是隨便推了幾扇門,就發現了隨手堆積在角落中的光碟。

  因為在來之前,導演組已經查好了有關於皮影博物館的事情,所以張無病知道這裡會有放映碟片,介紹以前的皮影戲這麼一個環節。

  他帶著嘉賓來參觀皮影博物館,主要也是為了這些碟片中以往的影像資料。

  畢竟白紙湖皮影只剩下了最後一個傳承人,並且從現有的資料來看,那位傳承人年事已高,很久都沒有出現在眾人面前了,也不再進行皮影演出。

  想要一睹白紙湖皮影當年的風光,碟片是唯一的途徑。

  在選定了白紙湖這個拍攝地點之後,導演組也派人過來率先檢視,一是想要找到那位傳承人,二來也是為了先走一遍通往白紙湖的路,避免到拍攝的時候出現甚麼意外。

  但是那些工作人員卻沒親眼看到傳承人。

  周圍的村民們都說,那位傳承人出去買菜了,等等就會回來。

  結果工作人員等到天黑也沒見到。

  等第二天來的時候,傳承人依舊沒在家,大門也沒上鎖,靠近院子的話就能聽到裡面兇狠的狗吠聲。

  這讓工作人員沒敢再往前走。

  村民說,傳承人估計是去鎮上看大夫了,畢竟人老了,身體毛病多,也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回來。

  工作人員連跑了幾趟都沒能見到人,但已經確定好的拍攝日期眼看著就到了,他們也只好打道回府。

  因為白紙湖是張無病臨時更換的,原本預留充足的準備時間,都被花費在了原本選定的津港地區上,所以留給白紙湖的準備時間就變得尤為緊張,很多工作都沒能來得及仔細做。

  所幸張無病也不是要求嚴苛的領導,再來也知道會時間緊張也是因為他自己臨時變更,所以也沒說甚麼,只是說到時候可以先去皮影博物館。

  這樣既可以直觀的看到白紙湖皮影演出所需要的道具和皮影人物,參觀皮影是怎麼被製作出來的,還能看看當年留存下來的演出影片。

  這樣一來,就算皮影傳承人那邊出了意外,最後真的因為沒有和對方溝通好而錯過了拜訪傳承人,也不會讓嘉賓們跑了個空,甚麼都沒看到。

  只是,張無病計劃的很好,卻還是沒有料到,皮影博物館也能出意外,如此陳舊且看上去就無人搭理。

  也正因為此,所以張無病才一進來就格外緊張,一心想要找網路資料上提到過的光碟機。

  在試了光碟機發現能夠正常使用後,張無病才鬆了口氣。

  但是,他放心得太早了。

  此時在燕時洵提出自己的疑問之後,張無病也越想越不對。

  但他也不像燕時洵那樣在平時就是個謹慎而觀察細緻的人,所以之前進來的那趟,他還真沒有多注意些甚麼。

  即便他絞盡腦汁,也只能隱約想起些片段。

  燕時洵的神情則從最開始的期待,到最後變成了嫌棄。

  “張大病,你能長點心嗎?”

  燕時洵無語道:“為甚麼你會記不住之前都發生過甚麼,看到過甚麼?”

  張無病抽泣一聲,但還是忍不住為自己弱弱的出聲辯解:“燕哥,我覺得大部分人都記不住,畢竟沒有幾個人隨時隨地的觀察周圍所有人事物,還能絲毫不差的背下來。”

  “最起碼,這種型別的,我只認識燕哥你一個……”

  在燕時洵冷酷的注視下,張無病越說聲音越小,最後非常自覺的默默閉了嘴,只抱緊了燕時洵的手臂,讓燕時洵沒有甩掉他的可能。

  張無病:雖然我人傻,但燕哥你不能扔掉我!別想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qaq。

  說話間,燕時洵也循著聲音,走到了戲文傳出來的房間外面。

  張無病不記得到底關沒關的光碟機,還在房間裡不知疲倦的播放著古老的戲曲,二胡聲伴隨著鼓點,成為了這罕無人至之地唯一的聲音。

  二胡淒涼的音色衝破死寂,在院子裡迴盪重疊,令人忍不住心生悲涼。

  燕時洵仔細側耳傾聽了一下,隱約從唱腔裡辨認出,這似乎是一個女聲在哀婉哭訴自己的苦命,而周圍的角色則一句句斥責女聲,只有一個略顯稚嫩的聲音在努力幫女聲說話,似乎是個小孩子的角色。

  各種流派的皮影戲都各有自己的側重點。

  有的重視呈現出的影子戲的有趣程度,要求節奏緊湊,人物一個動作接著一個動作,就連演膩了的三打白骨精都能使出十八般武藝,不留給觀眾一點喘氣或走開的機會。

  這樣才能在集市上團得住人,讓觀眾掏錢。

  不過,這非常考驗操縱皮影的藝人的手速和技藝,

  現在當燕時洵聽到戲文聲後,就意識到白紙湖地區的皮影,或許比起人物的打戲和節奏,要更加註重唱腔,反而要更靠近京劇越劇一類,只是多出了影子的呈現形式。

  光是憑藉著聲音,還沒有推門進去親眼看到裡面的景象,就已經足夠燕時洵判斷出太多的資訊量。

  他在房間門口頓了頓,隨即修長的手掌落在了房門上,手掌下一用力——

  “吱嘎——!”

  生鏽的軸承發出難聽的聲音,夕陽從被推開的縫隙中一點點落進房間,驚起一地灰塵,在光線下亂舞。

  老舊的電視機上還在播放著曾經演出的白紙湖皮影,螢幕上閃爍著雪花點,年久失修的機器時不時抽出一段白條,晃動的影像極具年代感,讓人一眼就能看出來,這已經是多年前的事情。

  但是,房間裡的一切,似乎都還停留在多年前的某一刻,絲毫沒有前進。

  牆面上還掛著沖洗出來的相片,每一張上面的人物都有著燦爛羞赧的笑容,滿臉的皺紋都被擠在了一處,像是不太好意思面對著照相機鏡頭。

  做了一輩子手藝人,只習慣於和木頭皮子打交道,將一堆毫無生命力的物件,一點點細緻打磨,花費數月的時間,耗費自己的心血和生命,讓皮影栩栩如生的呈現在手中。

  卻不善於和鏡頭打交道。

  只是在聽說要成立皮影博物館,自己的照片也會被掛在牆上,被所有人所知的時候,邊說著不搞這些卻又抑制不住嘴巴揚起來的弧度。

  最後換了身好衣裳,在鏡頭前緊張又不自在,卻還是忍不住笑得自豪,在白紙湖皮影的歷史上,留下了自己的模樣。

  可是在那之後,異變突生。

  再也沒有人來看白紙湖皮影,一切都漸漸沒落。

  就連掛在牆壁上的照片,都漸漸褪色,落滿了灰塵。

  直到……燕時洵推開了門。

  當年靜止下來的時間,彷彿重新流動,凝固的場景再次鮮活。

  從電視機裡傳出來的聲音和影像,彷彿穿透了滿室的塵埃和金紅如蠟燭燈花的光芒,從過去抵達到了現在,重新在來者眼前上演。

  張無病在看到電視機果然沒關的時候,反倒鬆了口氣。

  “我這腦子。”

  他走過去仔細看了看電視機,然後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頭,不好意思的笑著道:“好像是光碟前面有一段黑屏,我開啟開關的時候,剛好是在放那一段,所以走的時候就沒想到它沒關,直接走了。”

  說著,張無病就蹲下身,去將電視機下面的光碟機停了下來。

  電視上的畫面也定格在了女性皮影人物跪倒在地的那一幕。

  那女性皮影人物周圍站滿了村民形象的影子,他們手中高舉著農具,似乎在叫嚷著甚麼。

  但女性皮影人物卻只顧著將另一團小小的影子護在懷中,像是相依為命的保護。

  燕時洵背光而立,眸光沉沉的注視著電視。

  許久,他才邁開長腿,跨進房間裡。

  馬丁靴落在水泥地面上,踩進厚重的塵埃裡。

  張無病卻一頭霧水的嘟囔著:“奇怪,沒有電啊,怎麼開的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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