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223章 第 223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在夜晚進入磁場混亂的深山,絕非甚麼明智之舉。

  尤其是山中漲水,河水的水位一再蔓延,幾乎是一眨眼便是一次波動,短短的時間內,便已經將沿河的土地全部吞沒。

  救援隊領頭的部分過河的時候,河水尚在膝蓋下面,當末尾幾人準備過河時,就已經漲水到了大腿根。

  這種快到詭異的速度,讓眾人心中驚顫。

  “如果是夏季汛期,這種漲水速度還能理解,但是現在是冬季,即便是按照偏南地區的氣候,這個速度也過於快了。”

  救援隊長眼疾手快,將後面差點被湍急水流衝得不穩的隊員一把拉起,然後站在河岸邊憂心忡忡的看著河水。

  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能夠清晰的看到河水清冽沒有一絲雜質,像是透明的水晶。

  即便是剛剛多人淌河而過,也沒有帶起一點渾濁。

  但這也掩蓋了河水的深度,讓隊員錯判導致危險。

  要不是救援隊長擔憂隊員,所以在過河之後依舊返回來盯著隊員的安全,恐怕剛剛幾名走在隊尾的隊員就會摔在河裡,揹著的物資會被打溼不說,自身也會受傷。

  不過,救援隊長更在意的,是河水的過分清冽。

  按照他的野外經驗來說,漲水時,會有很多上游的泥沙被衝到下游,讓河水變得渾濁。

  可是這個……

  救援隊長忽然眼尖的看到,幾片菊花花瓣隨著水流飄過。

  “走吧,幹甚麼呢?在這種地方掉隊可不是甚麼好玩的事情。”

  前面的人奇怪的折身回來詢問:“沒看到負責人都趕著往長壽村走嗎?山中地勢艱險,停留越久,危機越大。”

  旁邊的王道長聽到了兩人間的對話,下意識往河水看去,沉吟道:“看起來倒像是上面有暗河潰堤,讓上游的水與暗河的水並在了一處,所以才能這麼迅速的漲水。”

  王道長面色一凜,提高了聲調向周圍人道:“繞著河水走!就算繞路消耗時間也沒關係,不要踩進河水裡。”

  馬道長驚訝:“河水怎麼了?”

  王道長面色嚴肅:“我不是第一次進南溟山,在這裡的所有人中,恐怕我對南溟山的地形是最瞭解的。”

  “南溟山地形複雜,因為處於板塊交界,所以多暗河暗道,稍不小心就會採坑。如果一條暗河湧了上來,那無法確保其他暗河是否也會匯入河水,河水有可能漲勢非常快。”

  “如果不事先避讓,等水位真的漲起來的時候,再想要避開就已經太晚了。”

  說著,王道長急匆匆的往前跑去,想要去和最前面開路的負責人說明情況。

  幾十年前南溟山出事的時候,有很多前來檢視情況的大師,都並非死於邪祟。

  而是因為南溟山複雜艱險的地形。

  當時很多人不知道為甚麼,大腦無法對危險進行精準的判斷。哪怕上一秒看到了山崖,下一秒也會遺忘,然後繼續向前走,導致滾落山坡。

  也有人是因為不知道躲避山洪,結果死於河水。

  雖然當年王道長還沒有出師,只是個小道士,但是那些被運出來的死狀慘烈的屍體,還是讓他記憶深刻。

  救援隊長的話就像是一個開關,讓王道長猛然想起了這件事。

  現在的情況,簡直像是幾十年前的南溟山重演……但是這次,絕對,絕對不能再有那麼多人死去了!

  王道長心跳如擂鼓,甚至恍然覺得四周被強光手電晃著照亮的幽暗樹林,都隱藏著重重鬼影。

  而官方負責人卻像是對周圍的環境聽而不聞,行走再這樣幽深詭異的深山中,卻依舊健步如飛,從沒有回頭看一眼。

  “負責人!”王道長不由得出聲喊道。

  但是,負責人卻沒有回頭看他一眼,甚至越走越快,越走越快……

  王道長猛地衝過去,一把攥住了官方負責人的手臂。

  從手臂上傳來的疼痛,讓官方負責人一個激靈,原本像是被浸泡在溫水中的大腦,猛地一抖回過神來。

  他愣愣的向身邊看去,卻見王道長眼睛睜得老大,呼吸都帶上了急促。

  “負責人,你在幹甚麼!”

  王道長後怕的看了看官方負責人前面湍急的河水,低聲怒喝道:“河水漲水,這水位估計能到你腰,你這麼邁進去是在等著受傷嗎?不看腳下嗎!”

  官方負責人遲緩的眨了下眼睛,也下意識的跟著看去。

  這一看,卻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即便剛剛王道長拉住他,但他放在衣服口袋裡的通訊裝置卻慣性的被甩了出去,掉進了河水中。

  但本來重量不輕的通訊裝置卻沒有直接沉底,而是被湍急的水流裹挾著,迅速往下游衝去。

  不僅如此,就在他看著河水的這點時間裡,水位就已經漲到將河岸邊的巨石淹沒其中。

  顯然如王道長所言,現在再想要淌河而過,是不明智的選擇。

  要是剛剛自己沒有被王道長拉住……

  官方負責人死死的閉了閉眼又睜開,但依舊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一團漿糊一樣,昏昏沉沉,根本沒有清醒獨立思考的能力。

  連帶著他的眼前都好像出現了幻影。

  他看到,就在河水下面,彷彿出現了一張張被泡得腫脹發白的死屍面孔。

  它們死不瞑目的眼睛透過河水,死死的盯著他,像是妒恨而無聲的呼喚。

  官方負責人有一種衝動,他感到前所未有的乾渴,而只有跳下河水盡情暢飲,才能一解他對水的渴望。

  他的喉結滾了滾,抑制不住的覺得那些死屍在呼喚他跳下河水去。

  ——要不是王道長一直死死的拽著負責人,他恐怕真的已經跳了下去。

  而當負責人伸出舌.頭,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時,才發現自己的嘴巴竟然不知道甚麼時候幹到了這種程度,甚至起了一層幹皮,嘴巴上滲出了血珠。

  不過,他沒有發現,在自己與那些死屍對視的眼睛裡,也閃過貪婪的紅光。

  “看甚麼呢?”

  王道長見負責人久久沒有說話,反倒一直低著頭看河水,也不由得疑惑的跟著一起看去。

  不過,王道長只看到清澈的河面上,漂浮著幾瓣黃白相間的菊花瓣。

  官方負責人直愣愣的抬起眼睛,他想要問王道長,難道沒有看到河水下面的腐屍嗎?它們在呼喚著自己下去成為它們的同伴。

  但是,就在他的眼睛從河水上移開的瞬間,他忽然就遺忘了自己想要說甚麼。

  先是已經措辭好的語言,然後是記憶,再然後,連心中最後一絲戒備都蕩然無存。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遺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負責人愣了一下,然後就重新笑了起來,向王道長搖了搖頭:“抱歉抱歉,走神了。”

  他正了正神色,點頭道:“那就加快速度,在河水徹底漲起來之前走過去,儘量避免繞路,這樣可以加快到達長壽村。”

  王道長疑惑的看了眼官方負責人。

  他怎麼隱約覺得,對方好像有點不對勁呢……

  但是,當王道長仔細看去時,又覺得負責人的面相和狀態都一切如常,並沒有甚麼奇怪的地方。

  並且,不知道是否是因為馬上就要到長壽村的緣故,負責人看上去更加有生機……或者是幹勁?

  王道長鬆開了攥著負責人的手,看著他再正常不過的向救援隊交待情況,像以往那樣統籌計劃方案,似乎並無異常。

  所以,果然是自己看錯了嗎?

  王道長的心頭湧上一絲疑惑。

  隨即,他自嘲的笑著搖了搖頭。

  看來,南溟山給他留下的陰影,遠比他想象的還大啊,都已經到了草木皆兵的程度了。

  在官方負責人的安排下,所有人加速前進,力求趕在河水徹底漲起來之前通行山路。

  節目組的人還被困在長壽村,早一點到,那些人就多一分生機。

  但是,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們身邊的湍急河水中,菊花花瓣越來越多,順著水流而下,將整個河面鋪得滿滿當當。

  而一雙雙眼睛,在河底睜了開來。

  一具具被泡得腫脹的腐屍,不知何時也跟著水流而下,沉在河水下面。

  赤紅的眼珠透過波動的河水,直直看向岸上的人影。

  青白腐爛的臉上,是絲毫不加掩飾的憎恨和嫉妒。

  為甚麼……為甚麼你們還能在外面,而我卻只能永遠被困在腐爛的身軀中,出不了南溟山一步。

  下來,下來陪我們一起……

  救援隊員隱約覺得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人總有自我保護的本能。在有眼睛從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看著自己的時候,哪怕自己都不知道,卻還是會下意識的往視線傳來的地方看去。

  救援隊員莫名其妙的扭過頭,往河水裡看。

  然後他猛地發現,透過滿河的菊花花瓣,他竟然在間隙中,看到了一張青白鬼臉!

  隊員沒有準備,被嚇得大喊了一聲。

  周圍人瞬間都往他那裡看去,關心的詢問怎麼了。

  可是,當隊員驚魂未定的再看向河水時,卻甚麼都沒有,只有清澈見底,沒有雜質的河水。

  而當隊員想要將自己剛剛被驚嚇到畫面說出來時,那一幕的記憶卻像是被擺在熾烈太陽下的雪球,瞬間就融化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隊員迷茫的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了幾個單音,忘了自己想要說甚麼。

  面對著周圍的視線,隊員也只好抱歉的搖了搖頭:“我擔心河水……河水,河水再繼續往上漲。”

  第一句說出口後,隊員後面的話就流利了起來,他高興的覺得,自己想起了剛剛想要說甚麼。

  “還是要趕快到才行,我擔心節目組的人出甚麼意外。”

  官方負責人發現了這邊的異動,於是回身安慰道:“長壽村就在前面,再繞過這個山角就能到了。”

  其他人只當負責人在望梅止渴式的安慰隊員,並沒有懷疑為何他會對這裡的地勢如此熟悉,甚至能夠準確說出路線。

  但是,王道長卻古怪的看向負責人。

  連他這個進過南溟山的,都因為黑暗和陰陽混亂,而算不出進入長壽村的準確路線。

  負責人又是怎麼會知道的……

  不過,不等王道長想出個所以然,剛剛的疑惑就已經消失殆盡。

  如果此時有人能夠看到救援隊的狀況,一定會被嚇得魂不附體。

  這是足夠詭異的畫面。

  河水下一具具腐屍在波動的花瓣間若隱若現,甚至有腐屍緩緩從河底起身,腐爛的頭顱緩緩浮出水面,赤紅的眼珠死死的盯著岸上的人。

  而河岸上,眾人卻絲毫沒有察覺的繼續前行。

  就算有人發現了河水裡的異常,卻在面色驚恐的想要示警同伴的下一秒,徹底將自己看到的畫面遺忘,繼續正常的往前走。χS壹貳

  就連道長們也不例外。

  他們看著河水,只是疑惑為何這裡如此富有生機,簡直像是傳說中的福地洞天。

  卻沒有記住從水面上浮出來的一雙雙赤紅眼珠。

  一邊是腐屍,一邊卻是活人。

  像是陰陽兩條線在此處混亂交織……

  眾人在跟著官方負責人的腳步繞過山角後,遠遠的,就在強光手電的照射下,看到了隱藏在層層樹枝後的小木樓群。

  長壽村已經近在眼前。

  負責人竟然真的找對了地方!

  王道長心中愕然。

  原本神色緊繃的救援隊員們,也終於鬆了一口氣,臉上浮現出笑容來。

  太好了!節目組的人不會有事了。

  但比救援隊更加迫不及待的,竟然是官方負責人。

  他的眼睛在搖晃的光亮中亮得驚人,臉上流露出無法掩飾的貪婪和渴望。

  若是此時誰能站在他旁邊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面板從脖頸處開始一路向下,全都像是進入了極度乾涸的狀態,如同乾裂的大地一般顯露出一道道面板紋路,從下面滲出點點血珠。

  官方負責人率先大步流星的往長壽村走,甚至沒有理會後麵人的聲音。

  長壽村村口,一名老爺爺正笑著站在那裡,像是已經等待多時。

  “客人們竟然如此性急,深夜也要前來。”

  老爺爺在看到官方負責人的時候,側身讓出了通往村子裡的路,抬手做出邀請的手勢:“不過沒關係,好在村裡還有空房間招待你們。”

  老爺爺緩緩抬起頭,眼睛從下向上的看去,嘴角咧開的笑容詭異。

  “上一批客人,很快就會把房間讓給你們。”

  “我保證。”

  官方負責人被蠱惑了一般,對老爺爺的詭異視而不見,反而邁開腿就要跟著老爺爺往村裡走。

  本來就在後面看得奇怪的王道長立刻衝過來,一把將官方負責人拽了回來,警惕的看向老人。

  道教幾乎是公認的會養生,長生一詞常常會與道教聯想到一起,而海雲觀裡的各位老道長們也多是年歲過百,很多道長的面容遠比實際上的要年輕很多。

  像是海雲觀裡現存輩分最大的李道長,他就是上上個世紀生人,親眼見過數個時代。

  但即便如此,李道長的身體情況,依舊不及此時站在這裡的老人。

  不過,正因為王道長見過李道長那樣真正的長壽,所以他才能夠準確的分辨出來,這個老人所表現出來的年輕和健康,不對勁。

  就像是再精心呵護的花,卻依舊會有些許不完美。

  只有假花,才能做到無暇。

  老爺爺將王道長的戒備看在眼裡,但他樂呵呵的卻並未在意,反而抬手指了指村裡,向王道長示意,讓他向村子裡看去。

  王道長狐疑看去,卻在下一瞬間,眼瞳緊縮。

  ——在長壽村裡的村路上,竟然密密麻麻的站著一具又一具腐屍。

  它們搖搖晃晃的往前走,卻像是被一道看不見的空氣牆隔絕在村裡,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老人。

  腐屍那張青白腫脹的臉上神色猙獰,看向老人的神情充滿憤怒,一聲聲低沉的嘶吼聲從腐爛腥臭的口腔裡發出,令聽者膽寒。

  但是,當老人輕飄飄的投過去一眼的時候,那些前一刻還憤怒得恨不得生生撕開老人的腐屍,竟然畏懼般向後退了一步,搖搖晃晃的身軀上,還在向下滴著混著腥臭血液的水珠。

  救援隊和道長們看到這樣一幕,都驚呆在了當場。

  他們知道長壽村出了事,也在之前的直播鏡頭裡看到了腐屍的形象。

  但此時,當他們親眼所見的時候,才發現現場遠遠比從鏡頭裡看到的情況要更加嚴重,並且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腐屍發出的窸窸窣窣的聲音迴盪在群山之中,可家家戶戶亮著溫暖燈光的長壽村裡,卻靜默死寂。

  除了像是未卜先知一般前來迎接他們的老人以外,在發出這樣大動靜的情況下,竟然沒有一個村民從自家裡走出來檢視情況。

  可道長們分明看到,在那些窗戶上,隱約映出了黑色的人影。

  就好像那些村人都站在窗戶後面,一雙雙眼睛無聲無息的盯視著來人。

  王道長的戒備瞬間拔到最高,幾十年前南溟山的慘狀重新出現在他的腦海中,讓他對長壽村的態度謹慎戒備至極,沒有直接進入村子。

  但是下一秒,他卻忽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滾!給老子滾踏馬的出去!有老子在你們這些死東西別想踏進來一步!”

  怒吼聲從遠處遙遙傳來,還伴隨著幾聲尖叫驚呼,讓人只能隱約辨認出其中一部分。

  但王道長卻幾乎是瞬間就認了出來——

  這分明是路星星的聲音!

  “星星?”旁邊的馬道長也愕然抬頭看去,想要從沉沉夜色中看出到底發生了甚麼。

  道長們對視了一眼,彼此之間傳遞著資訊。

  路星星和節目組的人在一起,看來是節目組遇到了危險,有可能是節目組所在的小木樓被腐屍闖入,所以路星星才會說出這樣的話。

  而這時,負責關注直播的救援隊員也急急上前:“負責人,燕先生的直播好像是掉了訊號了,現在一片黑甚麼都看不到。節目組那邊的主屏訊號剛剛恢復正常,可以看到很多死屍圍在他們的小木樓外面。”

  王道長沉下了臉。

  看來……長壽村,是必須要進一趟了。

  “唰!”的一聲,王道長拔出了手中桃木劍,帶頭大跨步走向長壽村。

  明明是木質劍身,卻在空氣中嗡鳴不止,令人聞之心驚。

  老人卻沒有絲毫慌張,他咧了下嘴巴,從容而緩慢的向後退了一步。

  就這一步,他的身影瞬間消失在了村口。

  而被老人震懾所以不敢上前的腐屍卻失去了束縛,嗅到了活人氣息後,從四面八方猙獰撲向眾人。

  沉沉黑暗下,所有噪音混雜在一起,腥臭的氣味瀰漫開來。

  但是,在腐屍衝過來的一片混亂中,誰都沒有看到,被腐屍衝散了隊形隔離在外的官方負責人,眼睛失去了焦距,搖搖晃晃的一步步走向村邊的河水。

  就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呼喚著他,讓他前往沒有苦痛的幸福之地。

  官方負責人的眼珠慢慢浮現出猩紅的光芒。

  然後,一腳踏進了河水。

  “噗通!”

  巨大的聲音響起,水花四濺。

  王道長聞聲回頭,卻只看到負責人一閃而過的背影,還有伸出河面抓住他的腐屍手臂。

  王道長目眥欲裂,大吼:“負責人——!”

  ……

  燕時洵慢慢恢復意識的時候,第一感覺就是搖晃。

  像是在乘坐綠皮火車一樣,跟著車輪搖搖晃晃的前行。

  沒有徹底清醒的意識讓他還有些納悶,疑惑自己難道是在火車上,趕往委託人所在的地方去幫人驅邪嗎?

  難道是他睡了太久,所以連思維都混亂了?

  但是很快,橫在腰腹上的手臂,還有身邊存在感強烈的結實身軀,都讓燕時洵很快意識到自己並非在火車上。

  ——畢竟以他的習慣,絕對不會讓人睡在自己身邊。

  更別提火車的床鋪根本擠不下兩個人,以往他一個人都睡得勉強。

  燕時洵眨了眨眼眸,放在身邊的手掌下意識彎了下手指,便很快向旁邊摸索去,想要搞清楚此時自己所身處之地。

  因為他眼前都是黑暗,甚麼都看不清。

  這也是他剛醒來時分不清自己是夢還是真實的原因。

  而很快,從手掌下反饋回來的資訊讓燕時洵意識到——

  棺材。

  他身下有木板,旁邊也是圍起來的木板,上下左右都是木板。

  並且從手掌大概丈量出來的尺寸來看,就是棺材無異。

  不過,他身邊的一側還是有些差別的。

  燕時洵伸出去的手掌只摸到一具微涼結實的身軀,在他疑惑的摸索下去,一時沒有反應過來這是甚麼的時候,低低的笑聲在他耳邊響起。

  “時洵,癢。”

  鄴澧無奈卻真誠的道:“可以等出去再說。”

  這一刻,燕時洵忽然有些慶幸自己是在黑暗中,所以臉上騰起的高熱不會被人看出異常。

  燕時洵假咳了一聲,狀若從容的收回手:“你也把手臂從我身上拿開,很沉。”

  鄴澧無辜道:“我不是故意的,棺材太小了,很擠,沒地方放。”

  他又真誠的接了一句:“我連腿都沒能伸直。”

  說著,鄴澧還動了動自己的長腿,讓燕時洵體會一下,他此時被迫縮在尺寸不合適的棺材裡的窘迫。

  “我倒不介意睡棺材,窄一點也沒關係。但是,能做一個長一點的棺材嗎?”

  鄴澧說話時的氣息,盡數落在了燕時洵的耳廓上。

  讓燕時洵忍不住偏了偏頭,覺得耳邊發癢。

  不過,因為棺材太小,兩人不得不擠在一起,所以鄴澧將大部分空間都讓給了燕時洵,而他高大修長的身軀,卻只能以一個極不舒服且窘迫的姿勢側著身躺著。

  所以,當鄴澧抬腿又落下時,恰好落在了燕時洵的身上。

  這讓燕時洵黑了臉,低沉著嗓音讓鄴澧把腿收回去。

  鄴澧無奈的嘆了口氣:“怪我,我要是瘦弱矮小一點就不至於這樣了。”

  燕時洵忍了忍,還是沒忍住問道:“所以,我為甚麼非要和你睡一口棺材?”

  “唔……”

  鄴澧眨了眨眼眸,在黑暗中泛起一絲笑意:“死同棺?”

  燕時洵:“……滾!”

  鄴澧見好就收,在試探了燕時洵忍耐的極限後,從邊緣從容後退,認真道:“時洵你還記得,在你進入夢境之前發生了甚麼嗎?”

  燕時洵回憶道:“我看到,南天被扔進了棺材……等等,所以可能當時我也在棺材裡。”

  不等鄴澧給出肯定的回答,燕時洵就疑惑道:“但我之前並沒有看到你——你哪來的?就算睡棺材也應該只有我一個人才對。”

  鄴澧笑道:“恐怕是因為,我們是一起從夢境中出來的吧。”

  “我比你早醒一些,棺材在被人扛著走。”

  燕時洵無語:“既然你早就醒了,為甚麼我們還在棺材裡?”

  鄴澧心裡想,因為我一睜眼,就發現你在我懷裡睡著,離開棺材恐怕就沒有這樣的機會了,自然要珍惜。

  不過,以鄴澧對燕時洵的瞭解,如果他真的這樣說了,燕時洵一定會生氣。

  所以鄴澧眨了眨眼,委婉的換了一種說法:“我在等你醒來。”

  在兩人說話的時候,蹲在燕時洵分屏前的觀眾們幾乎喜極而泣,一直高高吊起來的心總算是能落地了。

  有些人在鬆了口氣之後,才後知後覺的感到了害怕。

  [我快要被嚇死了,燕哥分屏突然就黑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關鍵是連主屏那邊都好半天沒有畫面,雖然影片平臺說訊號正常,可能是斷電產生的影響。但我看不到發生了甚麼,真的快要急死了。]

  [啥?等等,按照燕哥說的話的意思,我們剛剛看到的根本不是黑屏,而是因為燕哥睡在棺材裡??]

  [!!離譜!這是我聽過的最恐怖的理由了。]

  [住宿舍的人瑟瑟發抖,趕緊擰開了小夜燈。晚上熄燈之前我還和朋友調侃,說我每天像是睡在棺材裡……啊啊啊!!]

  [之前就被嚇出了一身熱汗,現在又被嚇得汗毛直立,孩子人快沒了。]

  [哆哆嗦嗦從被窩裡爬出來,把自己抻成一長條去夠檯燈開關。嗚嗚嗚好可怕,媽媽我能和你睡一個被窩嗎?]

  [默默抱緊了喵子,反覆催眠自己這只是自己沒開燈,不是我也睡在了棺材……啊啊啊啊媽媽!!]

  [等等,還有人和燕哥在一起?誰?該不會燕哥在和鬼說話吧……]

  棺材裡沒有一點光亮,讓即便在夜間依舊能正常工作的分屏鏡頭,也拍不出一點有用的畫面。

  一片純然的黑暗,讓不知道到底發生了甚麼,也沒有看到之前燕時洵夢境的觀眾們,更加惶惶不安。

  但是,即便陰冷的山風從棺材的縫隙裡透進來,燕時洵依舊沒有覺得寒冷。

  反而還有點熱,連額頭都起了細密的汗珠。

  別看鄴澧的體溫偏涼,是會讓人懷疑他是否是剛從冷庫裡走出來的程度。

  但當他抱著燕時洵睡棺材的時候,源源不斷的鬼氣滲入燕時洵的經脈中,卻反倒讓燕時洵獲得了充足的力量,之前被消耗一空的經脈重新充盈。

  燕時洵不自在的皺起眉,用手肘頂了頂鄴澧:“讓開點,我要掀棺材了。”

  話音落下,燕時洵的手臂就伸出向上,有力的撐住了上方的棺材蓋子。

  鄴澧也配合默契的將自己向後面靠去,他的手掌落在了身後的棺材板上。

  幾乎是同一時刻,兩人同時發力。

  瞬間“砰!”的一聲,原本被長釘死死釘住,又用鐵水封邊,被謹慎的封得死死的棺材,竟然瞬間四分五裂。

  斷裂的木板向四周飛去,木屑紛紛揚揚。

  而燕時洵在瞬間將自己平躺著的姿勢調整好,敏捷的在木板碎裂的時候長腿下落,穩穩的落在地面上,雙腿微屈卸力。

  但是,當燕時洵直起身抬頭看去時,卻猛地對上一張青白僵硬的面孔。

  燕時洵瞳孔一縮,沒有料到這樣的情況。

  與燕時洵面對面的,正是之前他在長壽村裡看到過的眾多提燈村民中的一個。

  村民手裡依舊提著慘白的燈籠,眼神木楞發直,像是一具會行走的屍體,卻沒有自主的思考能力。

  即便原本扛在肩上的棺材碎裂,他依舊維持著一手提燈一手扶棺的姿勢,甚至沒有停頓的繼續按照原本的步調往前走。

  沿著山壁而成的小路盤旋而上,寬度卻不足一尺,只能容一人通行。

  燕時洵避無可避,眼看著那村民離自己越來越近,甚至快要到臉貼臉的程度,連村民身上腐臭潮溼的氣味都清晰可聞。

  在沒有搞清楚這些村民到底是甚麼,魂魄還有沒有救的情況下,燕時洵在將村民踹下小路和自己避讓的選項之間,無奈選擇了避讓。

  剛剛才掀棺而出,思維還在慣性向前執行思考著之前想的事情,下一秒就又要面對選擇,並且避讓的動作也因為這樣狹窄艱險的小路而變得困難。

  燕時洵甚至看到從自己腳邊的棺材木屑,就滾落向山崖之下。

  他迅速抬手向上,一躍而上拽住上方一塊凸起的石塊,修長的身軀騰空而起,在萬丈懸崖之上盪開,像是展翅欲飛的鷹。

  跟著分屏視角看到了這一切的觀眾們,也跟著燕時洵體會了一把騰空的感受,把很多人嚇得吱哇亂叫。

  [啊啊啊啊啊媽媽我起飛了!!!]

  [這特麼的是無敵旋轉大擺輪嗎??能拿世界紀錄的那種高度??]

  [臥槽!臥槽啊啊!!]

  在失重的感覺下,燕時洵卻迅速平穩下心境,又在半空中調整好了姿勢,然後在那村民剛走過去之後,就重新落向下面的小路。

  危機暫時解除。

  但是,剛剛在上面的高度看到的景象,依舊讓燕時洵的心臟緊縮。

  ——在整條蔓延向盤山盡頭的小路上,到處都是像這樣的村民。

  他們提著燈,扛著棺材,毫無神志的向前走。

  如果他不徹底避開這些村民,相似的選擇只會每間隔幾秒鐘就重演一次。

  這對他的體力明顯是個不理智的消耗。

  燕時洵還沒想出應對的辦法,忽然就感覺一道手臂從後面伸過來,有力的環住他的腰身。

  然後,抱起他倒向小路旁邊的山崖。

  燕時洵能夠感覺到自己向後撞入了一懷抱,堅實的胸膛和微涼的體溫讓他知道身後的是鄴澧。

  陰冷的山風從萬丈之高的懸崖下吹上來,從燕時洵耳邊呼嘯吹過,也將他吹得睜不開眼,只能在一片澀意的生理性眼淚中勉強眯著眼眸,強撐著向上看去。

  在一盞盞慘白燈籠的照耀下,燕時洵能夠看到,山壁和小路離自己越來越遠,那些扛著棺材的村民也是。

  他的視野角度,在向下變換。

  鄴澧……竟然抱著他一起跳了崖。

  失重的感覺讓燕時洵心臟不自覺加速,眼眸微微睜大。

  但是因為是鄴澧,他沒有任何掙扎和驚慌,而是靜靜等待著。

  燕時洵不知道鄴澧這麼做的意圖,但他很清楚,鄴澧是可以被他信任的人。

  兩人迅速向下落去。

  鄴澧伸出手,一手單臂環抱著燕時洵,牢牢的承受住了一個成年人的體重,一手猛地扣向山壁,將他們下落的趨勢穩住的同時也迅速調整好了角度。

  下一刻,燕時洵感覺到自己的雙腳落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就在落地的瞬間,燕時洵也迅速伸出手抓住旁邊的山壁。即便他知道鄴澧的身份,但還是下意識的為鄴澧減輕壓力。

  ……不,不是地面。

  在晃。

  燕時洵剛喘了口氣,就立刻低頭向下看去。

  然後他就看到,被他和鄴澧踩在腳下的,並不是甚麼地面。

  而是一具棺材。

  這具棺材貼著山壁橫放,被深深夯進山壁的幾根木杆承重。

  褪了色的木板風化嚴重,明顯已經有些年頭了。

  在承受了他和鄴澧兩個人的重量之後,棺材連同下面的承重木杆,都在上下搖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這!”燕時洵詫異。

  “南和也用了特殊手段,一旦他感知到我的力量,應該又會逃竄,所以我暫時只能收斂力量,直到找到南和也的所在。”

  鄴澧平靜的解釋道:“正好小路下面有懸棺,可以供我們落腳。”

  “懸棺?”

  燕時洵迅速抓住鄴澧話語中的關鍵詞。

  鄴澧抬手指了指遠處。

  燕時洵順著看去。

  然後在看清了那景象的一瞬間,燕時洵瞳孔緊縮,面容上不加掩飾的驚駭。

  在一片黑暗的群山之中,一盞盞慘白的燈籠匯聚成一條盤山的燈帶,在南溟山上綿延。

  這讓燕時洵得以看清——

  在對面的山壁上,密密麻麻,全都是一具接一具的懸棺。

A−
A+
護眼
目錄 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