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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第 183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官方負責人看到沿著公路走回來的燕時洵時,結束通話了現場負責人打來說明情況的電話,笑著迎了上去。

  “燕先生,這次您解決的太及時了。”

  官方負責人誠懇道謝:“剛剛濱大那邊統計過全校的情況了,除了幾名學生受到了驚嚇需要心理輔導,還有兩名學生有輕微擦傷之外,沒有重傷或死亡的情況。”

  “要不是燕先生及時阻斷了鬼氣向濱大的輸送,像大學校園那樣人口密集的地帶,真不知道會造成怎樣嚴重的後果。”

  官方負責人還沒有從得到全員平安的好訊息裡平緩過來,頗有些激動的伸手握住了燕時洵的手劇烈搖晃:“謝謝,真的太謝謝了。”

  燕時洵不喜歡與人靠得太近,但是看著官方負責人這樣一副激動的模樣,也沒說任何敗壞現在氣氛的話,只是笑著,真心實意的應和著官方負責人。

  “沒有傷亡就是最好的,不過這並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而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結果。”

  燕時洵也被官方負責人感染了好心情,輕笑著道:“感謝所有為了保護生命而不懈努力的同仁,海雲觀和特殊部門都辛苦了。”

  雖然是分內的事情,但是被人肯定——尤其還是自己尊重的人肯定,心情當然要更加好。

  官方負責人笑得眯起了眼睛,昨夜的緊張焦急蕩然無存。

  此時他看著一副波瀾不驚平靜模樣的燕時洵,心中不由得感慨。

  功成而弗居,這就是……燕時洵啊。①

  明明他所做下的功績遠遠超出同行驅鬼者,明明他力挽狂瀾,在必死之局中拯救了千萬生命,這份功績足以為他掙得所有世俗的榮耀,令所有驅鬼者仰望。

  但是,燕時洵卻統統拒絕了。

  就好像他只對生命和因果本身在意,在此之外所有,都是虛無。

  但正因如此,才更加令人尊重敬佩。

  官方負責人無法形容自己此刻的興奮,那幾乎是死裡逃生後的新生。

  就在昨晚,濱海市官方被驚動,濱大所有領導層緊張守在螢幕前,濱大附近整片區域被緊急疏散,封鎖通往濱大所有的道路……濱海市官方,已經做了最壞的打算。

  就連去往現場的人員,都沒有想過能夠活著回來。

  海雲觀派去的道長,更是從一開始就抱著以身殉道的信念,做好了屍骨被帶回觀內的準備。

  但,就在這樣的絕境中,卻偏偏有一線生機,破開了全部的黑暗。

  ——燕時洵。

  昨夜數千人看到了濱大校園內的光芒,像是太陽燃燒了整個黑夜。

  壯觀震撼,令無數人屏住了呼吸抬頭仰望,久久無法回神。

  海雲觀道長們親眼看著鬼氣被掃蕩一空,而生機重新煥發。

  甚至有道長在那一瞬間,感悟到了大道。

  所有人都相信,就算幾十年過去,他們仍舊會對這一夜的群鬼夜行金烏墜地無法遺忘。

  那是觸及魂魄的震撼。

  而官方負責人的心情更是大起大落。

  他主導指揮著所有特殊部門人員,所有訊息彙集在他這裡。

  前一刻剛聽到濱大平安,下一刻就發現公路上迷霧破碎,馬道長剛說完鬼氣構築的世界坍塌可以進入救援,他一口氣還沒完全鬆下來,那邊就又喊道陰兵借道。

  簡直像是做過山車。

  官方負責人表示——如果當時有人記錄了他的心電圖,那絕對會看到甚麼叫做雲間飛車。

  他到現在甚至還沒有實感,總覺得下一秒可能還會有別的甚麼事情出現,不敢相信危機真的已經過去了。

  好在燕時洵看出了官方負責人複雜興奮的心理,沒有拒絕他釋放出自己的情緒,而是輕笑著引導官方負責人說起這一夜的安排,讓他將積壓過多的壓力和恐懼全都釋放下來。

  因為他是指揮所有人的主心骨,所以他不能表露出一點擔憂和不確定,讓其他人也被動搖。

  官方負責人所有的焦急和恐懼都被深深壓在心中,他不知道自己做出的決定會不會導致不好的後果,會不會來不及救那些生命,過重的壓力幾乎將他壓垮。

  直到現在,在燕時洵的引導下,官方負責人重新梳理了這一夜所有的安排,原本的心緒也慢慢平穩了下來。

  恢復了平靜之後,官方負責人看著燕時洵瞭然的笑意,才恍然他的用意,頓時感激的向他笑了笑。

  “這位是……?”

  官方負責人一鬆懈下來,就覺得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與燕時洵交握著的手上。他納悶的一抬頭,才發現燕時洵身邊,竟然還站著一個人。

  男人身材高大,容貌俊美,氣場強大到是絕不會被輕易忽略的型別。

  但令官方負責人奇怪的是,他竟然對這麼一號人物毫無印象。

  可是這不應該啊!

  官方負責人在意識到這件事之後,心中一驚。

  因為工作常常要與特殊事件打交道,所以對於這類一看便知與普通人不同的人物,他一般都會有所留意。

  但是這個人……

  官方負責人反覆看了鄴澧好幾眼,覺得自己的印象中彷彿模模糊糊見過這張臉,也覺得他好像就應該是和燕時洵在一起的。

  可是……是誰來著?

  就像是用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字,輕輕一擦就整個都模糊掉了,只能隱約記起一點當時的輪廓,卻根本沒有清晰的印象。

  官方負責人一手握著燕時洵的手,絞盡腦汁的看著鄴澧,一時走了神。

  鄴澧的目光不帶溫度的下滑,落在握著燕時洵手掌的那隻手上,眸光逐漸幽深。

  貓科動物警惕性太高,以致於想要擁抱大貓貓的獵人只敢小心翼翼的前進,生怕踏錯一步,就讓大貓貓警惕跑走,以致於一直壓抑著心中衝動,連貓貓都沒有好好摸過。

  但是卻有人可以沒有顧慮的靠近他的大貓貓……

  官方負責人抖了抖:好像忽然降溫了?好冷。奇怪,太陽不是出來了嗎,怎麼感覺像午夜一樣冷。

  “我的私人助理。”

  燕時洵不知道官方負責人對於鄴澧模糊印象的事情,只當官方負責人眼中的迷茫,是對鄴澧不熟悉。

  於是,燕時洵主動開口介紹道:“他姓鄴,脾氣不太好,你別在意。”

  在聽到燕時洵對自己身份的肯定,甚至是在維護自己之後,鄴澧收回原本冰冷的目光,側眸看向他,眼中泛起柔和的笑意。

  私人……

  鄴澧將這兩個字在唇齒間輕輕捻磨,近乎於繾綣的輕柔感嘆,心中湧上喜悅。

  看來時洵還是承認了他的身份的。

  他如今也是有了身份的人,算是離時洵更近一步了。

  笑意柔和了鄴澧鋒利的眉眼,讓他周身強大的氣場忽然間柔化成春水,不再如剛剛一般帶著恐怖的威懾力。

  但燕時洵的思維和鄴澧並不在一個層面上。

  他只是在提醒官方負責人,不要用太隨意的態度對待鄴澧。

  雖然燕時洵不知道鄴澧為甚麼對他態度不錯,但是作為他迄今為止僅見的還在人間的神明——尤其是與執掌死亡相關,還擁有精銳陰兵可以斬殺陰差的力量,無論哪一條單列出來,都足以讓他對鄴澧心懷警惕,謹慎對待。

  如果不是在今天親眼看到十萬陰兵之前,燕時洵已經與鄴澧相處良久,知道鄴澧雖然看起來危險,深不可測,但對於生命卻並無惡意,甚至鄴澧對他的態度也帶著怪異的親近,柔化了他對鄴澧警惕的稜角,他不會是此時平淡的反應。

  若是換做是幾個月前,在毫無瞭解的情況下突然看到鄴澧這樣的存在,燕時洵絕對會與之拼殺一戰,

  但即便燕時洵現在逐漸確認了鄴澧對他和其他生命沒有惡意,也開始預設鄴澧與自己同行,但他並不能擔保鄴澧對所有人的態度都與對自己一樣無害。

  燕時洵可沒有漏看,無論是路星星還是張無病,甚至那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井小寶,都對鄴澧很是害怕。

  路星星到現在都沒敢放下井公館時對鄴澧的稱呼,還試圖用“師嬸”這樣的稱呼弱化鄴澧對他的影響,在燕時洵看來,就是最好的證據之一。

  ——證明鄴澧對待其他人,與對待自己的態度並不一致。

  除了在野狼峰之前的第一次見面,鄴澧令燕時洵莫名有種天然的不爽和忌憚,在那之後,鄴澧從來沒有用冷麵對待過燕時洵,無論燕時洵說甚麼問甚麼,他似乎永遠都在笑。

  在燕時洵面前,鄴澧是個好脾氣的人。

  但也只是在他面前了。

  燕時洵逐漸清楚了這件事,所以為了官方負責人的安全著想,不要惹怒神明招來禍患,還是提前給官方負責人提個醒吧。

  畢竟惹怒神明對於凡人來說,可絕非一件敢於輕鬆談起的事情。

  官方負責人在聽到燕時洵的介紹時,迷茫的眨了眨眼睛,覺得好像哪裡不太對。

  他隱約記得,這個人好像是張無病導演的助理?

  咦?仔細一想好像又不對了,那這個人,他是在哪裡見過?

  官方負責人只覺得越想頭越疼,長針扎進腦髓裡一樣令人難受。

  像是從魂魄中傳來天地的提醒,求生的本能在告訴他:天機不可窺,不要妄自招惹災禍。

  在產生了這樣的想法後,下一秒,官方負責人釋然放開了之前的糾結。

  所有的疑惑在腦海中煙消雲散,之前所有的印象都被無形的手徹底抹除。此時此刻,就是他與燕時洵的這位私人助理第一次見面。

  “葉先生?初次見面,你好。”

  官方負責人自然的伸出手去,笑著想要與鄴澧握手。

  “其實之前我就覺得燕先生應該找一個助理了。”

  官方負責人笑著說:“特殊部門接洽過這麼多位大師道長,每一位身邊都有弟子或者助理幫忙打理瑣事,唯獨燕先生一直是一個人。

  “畢竟燕先生時間寶貴,很多小事交給旁人打理就可以,沒必要全部親力親為。說實話,要不是燕先生主動說已經有私人助理了,我本來都想要問問燕先生,要不要特殊部門幫燕先生配置一位了。”

  “這幾次嚴重的特殊事件,都是燕先生幫著處理的,幾番下來其實也和特殊部門的人沒甚麼區別了嘛,這種事情本來就應該我們來考慮。”

  官方負責人笑得爽朗,並沒有注意到鄴澧原本緩和的面容又重新陰沉了下來。

  因為燕時洵就在身邊,鄴澧即便不願意與其他生人接觸,但看在燕時洵的份上,不想讓他的驅鬼者在人間的社交中尷尬,他本來是想要勉強自己伸手的。

  但現在……

  鄴澧冷冷的看著官方負責人,眼神危險。

  竟然想要讓其他人與時洵親密接觸?還是私人助理?

  是不是也和他之前一樣,和時洵同住在小院裡,幫洗澡忘記拿毛巾的時洵遞毛巾,幫不喜歡吹風機的時洵吹乾溼法,甚至手指穿.插.在時洵的髮絲間,輕輕幫時洵按摩?

  甚至在時洵早起迷糊的時候,還能看到他沒有攏好的睡衣縫隙間露出的肌肉,漂亮的線條從脖頸鎖骨一直蔓延到腹肌……

  是這種私人助理嗎?

  一想到自己費心爭取來的權益,全都可能輕易被另外一個陌生人看到,鄴澧的面色簡直陰沉得可怕。

  “呃……”

  官方負責人遲疑的蜷了蜷手指,尷尬的收回手。

  不知道為甚麼,這位葉先生好像不太高興?

  是他剛剛說了甚麼錯話嗎?

  官方負責人覺得自己有點卡殼。

  不過他倒是感慨,看來人以群分這話是真沒錯,光是看葉先生這高冷的做派,一看就是大師,說不定是和燕先生同樣厲害的人物!

  這麼一想,官方負責人又重新高興了起來。

  這說明甚麼?說明以後特殊部門能夠接洽的力量又增強了呀!是好事。

  脾氣不好算甚麼?他見過脾氣更怪異的!

  葉先生這樣的,在他接觸過的大師中都算是脾氣好的了。

  只要是有實力的大師,哪個沒點脾氣?

  光是官方負責人知道的,京圈那位之前與井家交好的大師,走路都仰著頭鼻孔看人。

  想要預約讓大師做事?對不住了您嘞,拿著錢在後面排著隊去吧,排個十年八年都是你。

  官方負責人對此適應良好。

  畢竟是技術工種,沒有金剛鑽攬不了瓷器活,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傲氣一點也值得,反正只要最後一切平安就好。

  像是燕時洵這樣的,在官方負責人看來,才是這一行裡的特立獨行者。

  雖然燕時洵看起來不好相處,鋒利到能將來人割傷,從不會溫言軟語安慰人,不像一些大師一樣做出高人寬容的做派,從來只是懶洋洋愛答不理的模樣,但是燕時洵才反倒是更溫柔的那個。

  他的溫柔,掩藏在他的冷漠之下。

  官方負責人看得清楚,雖然燕時洵說不與人結因果,說想要請他就要拿錢。

  但是,燕時洵從來沒有拒絕過保護生命,甚至與他本應無關,只是被他看到了的事情,他也會主動攬過責任,扛在肩上。

  像是家子墳村的江嫣然。

  如果不是燕時洵,各方的力量不會因此而聯合到一起,合力劈開那個閉塞落後的村子,也不會連根拔起剜除當地的腐肉。

  而江嫣然,也不會因此而得到一個公正。

  因為有楊濱生和各方在看著,並且人證物證俱在,燕時洵所找到的江嫣然的日記本也起了大作用,所以這件事很快就有了定論。

  江嫣然直到死後都耿耿於懷的公正,終於被歸還給她。

  她的魂魄可以含笑安息了。

  如果換做其他人,不說能不能仔細的找到江嫣然留下的物證,就算能,也很大程度不會管。

  各家自掃門前雪,對待一個陌生的鬼魂,大師們為何要那樣上心?

  更何況對上的還是整個宗族的勢力。

  很多大師稍微瞭解情況,就會跑得比兔子還快。

  不管他們之前表現得多麼和藹可親,但實質還是保護自己,甚至利己。

  唯獨燕時洵。

  他態度冷漠,行事鋒利,卻溫柔的給了含冤而死的鬼魂一個期盼已久的公道,送她回家。

  他嘴上說一手交錢一手救命因果兩清,可是那些錢,卻都捐給了野狼峰綠色重建計劃,捐給了意外而死的醫生的父母,捐給了更需要錢的人和地方。

  燕時洵不覺得自己是在做甚麼很值得稱讚的事情,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但是官方負責人和其他很多官方人員,都將這些看在眼裡。

  海雲觀監院在得知此事時,甚至一聲嘆息,迷茫向身邊道長問,是不是海雲觀近年來才是迷失了初衷的那一個。

  和藹的大師,親切的神棍,在富賈家中斂財,在街頭騙人。

  不言不語者,卻反倒是最溫柔之人。

  官方負責人甚至有一瞬間在想,感謝張無病導演這個招鬼的體質,要不是這個生活優渥的富三代有個導演夢,他還遇不到燕先生這樣的人呢。

  “葉先生的聯絡方式是多少?我們互換一下聯絡方式吧。”

  想著想著,官方負責人看向鄴澧的眼神更加熱切。

  鄴澧:“……”

  生人都是這樣堅韌不拔的嗎?

  因為燕時洵在身邊,他才不得不開口道:“我沒有手機。”

  官方負責人一聽,眼睛更亮了。

  噢噢噢!不喜歡電子產品這一點也和燕先生這麼像,說不定還真是燕先生從哪裡請來的隱士高人,不好對他講明身份,所以才說是私人助理。

  他就說嘛!這個氣場,真的不像是拎包的小道童或者處理瑣事的助理。

  “知道知道,是我唐突了。這是我的名片,葉先生有需要可以找我。”

  官方負責人熱情的介紹特殊部門:“燕先生也在特殊部門工作,葉先生要是有興趣可以來了解一下,說不定就有興趣了。”

  “真好啊,能人齊聚,以後世間就更安全了。”

  幾件喜事趕在一起,讓官方負責人喜上眉梢,心滿意足的感嘆著。

  葉先生不來沒關係啊,燕先生在,作為私人助理的葉先生肯定跟來嘛,一樣的。

  今天的收穫真不錯!

  周圍其他特殊部門的人也笑著圍了過來,向燕時洵噓寒問暖,感謝他這次這麼及時的解決危機,關心他有沒有受傷。

  一些人也看到了負責人春風滿面的得意模樣,不由得好奇鄴澧的身份。

  他們雖然奇怪自己莫名其妙看不清晰鄴澧的臉,就像是隔著磨砂玻璃一樣模糊。

  但好在他們只要一轉過頭,就根本記不住鄴澧這個人,所以連帶著自己的好奇也被忘到一邊,很快就散開了,各忙各的。

  倒是馬道長走過來時,眼神複雜。

  “燕師弟。”馬道長的目光遊離在燕時洵和鄴澧之間,半天沒能講得出話來,Xxs一②

  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反覆幾次,囁嚅猶豫。

  燕時洵:“???”

  他頗為無語的看著馬道長:“道長,有甚麼事情直說。”

  在這打啞謎玩呢?

  馬道長憋了半天,最後直憋出來一句:“恭喜。”

  燕時洵:“……甚麼東西?”

  這些道長是怎麼回事,一個兩個今天都這麼奇怪?

  馬道長聽王道長說了,燕時洵最近在談戀愛。

  本來是去幫忙的馬道長,剛和王道長一照面,就被對方拉住,眼帶譴責的問:“你不是和宋道長關係不錯嗎?怎麼不知道幫燕師弟一把呢?怎麼當的師兄!”

  馬道長:“??你在說甚麼瘋話!燕師弟用我幫嗎?”

  燕師弟救他還差不多。

  王道長一聽,眼神更不滿了。

  “沒聽說過再厲害的年輕人,在談戀愛的時候都還是希望得到家裡的支援嗎?燕師弟厲害是厲害,但這不是你忽略他的理由。”

  王道長痛心疾首錘胸口:“你看看,你看看!就因為你們的疏忽,燕師弟連談個戀愛都這麼小心翼翼,看著也太心疼了,你這個師兄當的呀,我要是你師父非要揍你一頓不可。”

  馬道長驚悚:“你醒醒!你不是我師父!沒有這種假設!讓我師父聽見了我看你先被揍才對。”

  “不過……”

  馬道長後知後覺:“燕師弟?談戀愛???”

  馬道長丈二摸不著頭腦。

  他印象中,燕時洵不是會談戀愛的人啊?而且看王道長這態度,好像不僅確有其事,並且還不是一日兩日了。

  因為王道長看起來太過於痛心疾首,搞得馬道長都不免有些心虛,回想自己是不是真的是忙於工作,忘了關注燕師弟的家庭情況。

  懷著這樣的疑惑,馬道長在帶著路星星等人回來的時候,一路上都在思考這件事的真實性。

  “你問師嬸啊。”

  路星星聽了馬道長的疑問之後,大大咧咧的道:“我師嬸多厲害啊,我以後出門,看誰敢欺負我,哈哈哈。”

  沒聽說過打了小的來了大的嗎?他以後出門就更有底氣,不怕被人套麻袋了。

  ——他師叔師嬸會幫他套回去的!

  路星星驕傲的一挺胸膛,看著別提多嘚瑟多欠揍了。

  反正宋辭的拳頭是硬了。

  不過,馬道長聽了之後,眼神堪稱驚悚。

  “師嬸??!!”

  因為驚訝,馬道長的聲音連著變了幾次調,直接破了音,聽起來簡直是認知被打破了。

  “你這個臭小子都已經叫人家師嬸了嗎?甚麼時候的事!”

  因為馬道長與宋一道長交好,所以路星星算是他看著長大的,知道這孩子脾氣有多倔,驢一樣的脾氣,絕不會輕易向旁人認輸。

  沒看最開始得知燕時洵的存在時,路星星還不服氣的想要去和燕時洵比試一番,證明自己更厲害嗎?

  ——雖然最後結果,是路星星被壓著打反覆揍,到現在已經對燕時洵心服口服,一點沒了脾氣。

  就是這樣的路星星,竟然已經改口承認了燕時洵的戀人?

  那這戀情得有多久了啊!

  馬道長驚呆了。

  並且深刻反思自己,是不是自己太過遲鈍了,怎麼一直都沒發現這件事?

  “就井公館的時候改口的啊。”

  路星星撓了撓頭,不甚在意:“他們不是夫妻嘛,既然燕時洵是我師叔,那他當然就是師嬸咯。”

  路星星說的是井玢夫婦。

  馬道長聽的是燕時洵和他戀人。

  一時間,馬道長整個人都恍惚了。

  倒是旁邊跟過來的蘭澤,有些猶豫著沒有相信。

  因為他本身就有摯愛之人,所以知道陷入戀情之人應該是怎樣的神情。

  可在蘭澤看來,燕時洵並不像是有了心愛之人的模樣。

  反倒是燕時洵身邊那個令他恐懼的高大男人,看起來像是愛極了燕時洵,時常用專注的目光注視著燕時洵,不肯移開視線。

  可燕時洵看起來,好像對此一無所知的樣子。

  蘭澤不由得有些疑惑,搞不懂這兩個人是怎麼回事。

  成景側眸,看到愛人疑惑的歪著頭思考的模樣,覺得愛人的小動作簡直可愛得他心都化了。

  就像是棉花糖一樣,咕嘟嘟融化成了柔軟甜蜜的一灘,在心間流淌。

  唯一所幸……在經歷過所有恐怖的劫難之後,他還能夠與心愛之人在一起。

  成景連一眼都捨不得移開,生怕下一秒,蘭澤就會變成泡沫飛走了。

  同時成景也在忐忑,不確定那些道士會如何對待蘭澤。

  他看過電影也讀過聊齋,在他印象中,那些道士就是會說一聲“人鬼殊途”,然後強制將鬼送走。

  可他根本不想與蘭澤分別。

  即便燕先生對蘭澤做出了承諾,但成景還是擔憂著,想要讓公路再長一點,最好永遠不要迎來面對道士的那一刻。

  但是,他們還是走到了官方負責人旁邊。

  燕時洵雖然對馬道長的舉動滿頭問號,但還是果斷出口,拒絕道:“別給我份子錢,不需要謝謝。”

  王道長那樣的,一個就可以了!

  馬道長:“……啊。”

  果然,燕師弟是覺得他發現的晚了是嗎?

  唉,果然,王道友說對了,他應該更關注一下燕師弟的家庭的。

  這麼想著,馬道長轉過眼神看向旁邊的鄴澧,愧疚又欣慰的向他點了點頭示意。

  馬道長:我家師弟,就拜託你好好照顧了!

  鄴澧清楚馬道長在想甚麼,他但笑不語,並沒有解釋這是個烏龍。

  而是正大光明的在燕時洵親友面前,佔據了“燕時洵戀人”這個身份。

  海雲觀真不錯。

  鄴澧愉快的想著。

  道長們將從四處找到的節目組眾人送回來之後,又很快就離開去繼續忙碌。

  馬道長也在和“燕師弟戀人”打過招呼後,就很快就投身到工作中,鑽進了山林。

  因為濱大那邊同時也需要道長去驅除邪氣,掃清殘餘惡鬼,所以海雲觀沒有更多的人手往這邊派,九名道長在諾大的公路和山林間忙得團團轉,腳都不沾地的踏著枯草飛身過去,節省時間。

  這一幕,看得旁邊的調查小組連眼睛都直了。

  “不,不不是說沒有鬼嗎?”

  組員顫巍巍的指著道長一躍飛上樹冠的身影:“這這是甚麼?”

  因為他們之前一直被救援隊員保護在車裡,生怕鬼怪嚇到他們,所以他們這是在下車之後才第一次看到道長們這副模樣。

  旁邊有個組員拿著手機,也驚撥出聲:“短影片平臺上,昨天晚上有人釋出了個影片,有個道長竟然從高架橋上直接跳了下去!”

  “那可是十幾米啊!”

  官方負責人耳朵動了動,大跨步向這邊走來。

  等他禮貌的借了組員的手機一看……

  宋一道長身負桃木劍,嚴肅的縱身跳下堵車的高架橋,引起周圍車主的一陣驚呼。

  不少人都下意識倉皇伸手,想要拉住這個“跳橋的人”。

  還有人下車衝到橋邊往下看,焦急掏出手機想要打電話。

  結果旁邊的拍攝者鏡頭掃過去,就看到宋一道長輕盈落在地面上,幾個躍身就跳到了人行路上,然後在夜色中消失不見。

  短影片旁白還響起拍攝者抖抖索索的問話:“這難道就是失傳已久的輕功!?”

  官方負責人:“…………”

  宋一道長!!!!知道你救人心切趕時間,但是你能不能注意點影響!!!

  幸好李道長入定了不知道這事,要不然宋一道長非得被扔去和路星星一起重新學習!

  官方負責人心裡就一個想法: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宋道長和路星星都一樣令人頭疼!!

  他的神情扭曲了一瞬間,但很快就整理好了表情,看向那名組員。

  “世界上沒有鬼。”

  官方負責人笑眯眯:“你們負責相信科學,其他的是我們的事。”

  組員遲疑的指著道長遠去的身影:“但是……”

  官方負責人斬釘截鐵:“是功夫!”

  組員恍然大悟:“竟然真的有!”

  等組員想要再看一遍那個影片時,短影片已經被標上了“危險行為,非專業人士請勿模仿”的字樣,然後一重新整理,影片消失了。

  社交平臺上,濱海市官方賬號發了訊息。

  @平安濱海:路上車多,請安全駕駛哦@海雲觀

  接到群眾舉報,御劍飛行在城區違反交通法哦,三日內來報道處理哦。

  下面的配圖,是一張模糊到退化三十年畫素水平的截圖。

  正是從短影片裡截下來的圖。

  宋一道長跳橋,身後車上駕駛位的道長伸手出車窗似乎是想要阻止。

  評論區頓時一陣“哈哈哈”。

  “難道在郊區就不違法了嗎?”

  “真有御劍飛行嗎?我以為是影視作品才有呢。”

  “說起來,昨天濱大附近真的看到了好幾位道長誒,是道長們去那邊團建嗎?”

  “該不會那邊有鬼甚麼的吧?我親戚家在那邊,他們昨天都緊急疏散去了五星級酒店,還車接車送,羨慕死我了,我也想見鬼。”

  “小編玩梗而已,不用那麼當真啦。”

  “御劍飛行要提前申請飛行路線,避免與其他飛友相撞。行劍不規範,親人兩行淚。滑稽.jpg”

  “鵝鵝鵝鵝鵝鵝忽然覺得道長們好接地氣啊。”

  但另一邊,濱大校園內,接到監院電話的道長,欲哭無淚。

  “宋道友!!!”

  道長奔潰喊道:“要是因為你,我的駕駛證被扣完了所有分,我明年還要再考一次!”

  宋一道長自知理虧的摸了摸鼻子,假咳一聲:“重新學也不費甚麼時間,我可以幫你做完學車耽誤的工作。”

  “你還說!”

  道長悲憤:“就因為你之前學車結果把車開到了牆上,那家駕校後來對海雲觀就漲價了,翻倍呢!還要特意叮囑海雲觀去學車的人不要起飛,別人去學車都沒有這種待遇!”

  宋一道長:“咳……”

  駕駛證……比輕功難學多了。

  道長:qaq不想學車,昨天就不應該載宋道友來!

  官方負責人不知道宋一道長已經提前迎來了“懲罰”,他隨口在電話裡交待了輿論小組一聲,讓他們注意引導有關濱大的敏感話題。

  恰好另一邊的人在叫他過去看,他就向燕時洵等人笑著點了點頭,走了過去。

  而調查小組的組員,也因此看到了之前被官方負責人和馬道長擋住的身影。

  青年安靜站在那裡,牽著身邊人的手,十指相扣,俊秀的面容上帶著溫和笑顏。

  乾淨而純粹,像是沒有經受過任何苦難與絕望。

  但這張臉,卻一點點與調查小組之前查到的照片相重合。

  還有小屋中濃重的血腥氣,到處散落的碎肉與鮮血……

  調查小組的成員一陣恍惚。

  沉默良久,有人問:“他是……蘭澤嗎?”

  “可是,蘭澤他……已經死了啊。”

  生鏽的鈍刀,一刀刀切割開皮肉,斬斷骨頭,反覆的折磨與痛苦之間,昏暗的小屋成為眼中最後的場景。

  一路跟著案件,清楚每一個細節的調查小組成員,都面露不忍之色。

  哪怕稍微換位思考一下,他們就是當時在小屋中等待屠刀最後落下,迎來最終死亡的年輕大學生,他們都覺得痛苦窒息到無法呼吸。

  有在調查中習慣沉浸式體驗的組員,當時在小屋中為了還原案發現場而假設自己就是蘭澤,卻沒幾分鐘就驚叫著睜開眼睛,目露驚恐。

  即便是多年經驗的人,都無法忍受那種鈍刀子磨肉,不知死亡何時會來的折磨。

  身與心雙重痛苦,絕非尋常人能夠承受。

  調查小組因此而更加憤怒於那行兇者,也同情憐惜那個正是好年華的大學生。

  “聽說他還是個優秀學者,可惜了。”

  沒有人不感嘆,憤怒讓他們更加熱切的想要抓住嫌疑犯,於是一路緊緊跟隨車輛至此。

  而照片上蘭澤笑著的面容,也深深印在了調查小組成員的腦海中,讓他們此刻一眼就認出了面前青年的身份。

  但是……世界上真的有鬼嗎?

  有人忽然覺得,他從沒有像此刻一樣真切的希望,世界上真的有鬼,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蘭澤。

  而那嫌疑犯的車禍,就是蘭澤所為。

  血債血償。

  蘭澤沒有注意到一旁調查小組成員看著他的目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燕時洵身上。

  “燕先生。”

  蘭澤猶豫著開口:“陰路消失了,我……”

  燕時洵微笑:“你自由了。”

  “昨夜那些陰差已經與地府有二心,但是從地府輪迴還在維持正常的情況來看,還有正常的陰差存在。他們會來接你前往地府,重新進入輪迴。”

  燕時洵寬慰著忐忑不安的蘭澤:“你雖有行錯之事,但幸好還在因果允許的範圍之內,地府不會審判你,你還能迎來第二次人生,別擔心。”

  卻沒想到,聽到這話之後,蘭澤竟然倉皇失色。

  “不!”

  一聲驚叫脫口。

  在看到燕時洵詫異的神色之後,蘭澤才匆忙重新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壓抑著顫抖道:“我不想投胎。”

  “燕先生,別送我走。”

  蘭澤俊秀的面容上,幾乎是懇求。

  燕時洵皺了下眉:“你要是擔心你父母的話,請放心,我會聯絡社群,讓社群照顧他們,他們也會收到一筆匿名捐款,足夠他們幸福悠閒的養老……”

  “不,不是。”

  蘭澤的聲線劇烈顫抖,聲音破碎,幾乎不成音。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解釋甚麼。

  但看著燕時洵皺眉的神情,蘭澤本就不安的心中,忽然湧上一股絕望。

  真的,真的還能繼續和成景在一起嗎?

  難道人鬼終究殊途……

  成景的手掌伸過來,牽住了蘭澤的手。

  十指相扣,緊密不分離。

  燕時洵的目光下滑,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皺著眉遲疑的眨了下眼眸。

  好像……哪裡不太對勁?

  “燕先生。”

  成景遞給自己的愛人一個笑顏,溫和的安撫著蘭澤。

  之前一直不安的成景,卻反倒是現在平靜的那個。

  成景已經想好了,反正無論結局如何,他都不會與蘭澤分離。

  蘭澤生,他陪蘭澤追求理想,一同踏上學術的至高殿堂。

  蘭澤死……那他就陪著蘭澤,一起黃泉赴死。

  總歸碧落黃泉,永不分離。

  這樣想著,成景心中一片平靜,笑著向燕時洵道:“謝謝燕先生幫助蘭澤,您不僅救了他,也救了我。”

  “不過,如果蘭澤確實沒有辦法留下來的話,我們也不會強求。”

  成景深呼吸了一口氣,然後沉穩開口:“我會陪蘭澤一起死亡。”

  “唯一所求,就是在我自殺後,請將我與蘭澤合葬,骨灰混於一處,永結同心,再不分離。”

  燕時洵緩緩睜大了眼眸,俊美的面容上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一時沒有聽懂成景的話。

  蘭澤也猛然抬起頭,震驚的看向成景。

  成景卻只微笑回望:“能與你在一起,才是人間。”

  “除此之外,皆是地獄。”

  蘭澤失神,低聲呢喃:“成景,成景你何必……”

  他哽咽,話再也說不下去,眼眸蓄起鮮紅的淚光。

  厲鬼落淚。

  燕時洵感覺到了難言的震撼。

  他沒有想到……子期死,伯牙摔琴絕響的故事,竟然在這個遺忘了過往深重情感的時代,還能再現。

  而且就在他的面前。

  燕時洵心絃震顫。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驚呼。

  “出現了!在這!”

  “車禍的車找到了,失蹤案的嫌疑犯就在這!”

  救援隊員幾聲驚呼之後,調查小組聽到立刻跑向那邊。

  成景和蘭澤也聞聲抬頭望去。

  成景下意識抬腿,想要過去,向那個殺死了自己愛人的行兇者復仇。

  卻被蘭澤拉住了袖子。

  “別,別看……”

  蘭澤俊秀的面容上帶著慌亂的懇求:“很醜。”

  他的屍骨,也在那輛車裡。

  如果救援隊找到了車……那也找到了他。

  他害怕成景會因此而畏懼他,被那副恐怖的血骷髏死相驚嚇到。

  他不想在愛人心中留下那樣可怖的形象。

  成景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蘭澤的顧慮。

  他嘆息一聲,抬手擁抱住自己的愛人,低下頭,溫柔的在愛人髮間落下一吻。

  “蘭澤……我愛的是你,不論你是怎樣的形象,不論你生或死。”

  “只是你。”

  “只有你。”

  成景的眼中帶著刻骨的仇恨和心疼,緊緊抱住懷中瑟瑟發抖的愛人,想要傳遞給他一點溫暖和力量。

  “別怕,蘭澤,不論怎樣,我永遠在你身邊,死生陰陽都不是分開我們的理由。”

  成景嘆息般,卻已經哽咽:“我愛你,蘭澤,從生到死都是。”

  蘭澤眼角的血淚落了下來,沾溼了成景的衣衫。

  而站在一旁的燕時洵,卻整個人幾乎石化,僵立在當場,久久不能回神。

  他感覺自己的大腦像是過載的晶片,連帶著臉頰都開始發熱。

  伯牙子期……是這樣的嗎???

  燕時洵感到難言的困惑和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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