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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第 174 章 晉江

2022-05-23 作者:宗年

雖然已經深夜,但是濱海市的繁華程度決定了它是一座不夜城,凌晨下班或者玩耍後回家的人大有人在。

  濱海大學附近也有規模不小的居民區。

  不少上班族拖著疲憊的身體回來,就忽然發現前面的路被封了。

  一排排制服人員拉成人牆,整齊肅穆,重型車橫在道路中央,攔下了所有通往濱海大學的車輛。

  旁邊還有穿著熒光橙色的工程人員站在指示立牌前,好脾氣的勸返。

  “這條路走不了了,前面在修路,麻煩繞路吧。”

  “放心,導航地圖上已經更新了路況,您跟著走就行。”

  “是,這幾天可能都不開放了,不知道具體要修到甚麼時候,快的話也就明天早上。”

  上班族好奇的看了好幾眼,雖然不知道這附近有甚麼好修的地方,但還是不以為意的往前走。

  卻也被工程人員攔下了。

  上班族奇怪道:“我家就在前面的小區,不用走馬路,繞過濱大的圍牆就到了。”

  工程人員恍然大悟,隨即抱歉道:“不好意思女士,濱大附近的幾個小區都被疏散了,晚上的時候應該就已經發過通知了,您沒看到嗎?”

  上班族心中一驚,趕緊掏出手機。

  但是奇怪的是,手機上的訊號欄灰濛濛一片,根本刷不出來訊息。

  “不用擔心,我去找負責的人來。”

  工程人員安慰了上班族一句,回身小跑到後面,和一個人低頭說了些甚麼,又指了指上班族的方向,那人順勢抬頭看了過來,隨即點了點頭。

  制服人員從後面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歉意:“抱歉女士,您具體是哪個小區和門牌號的?核實過之後我會讓專人帶您去臨時住所。”

  “抱歉影響您的正常生活,但是請放心,一應食宿都由我們免費提供。”

  那人說話間,上班族也看到了停在路邊的車輛和小區裡熟悉的阿姨面孔。

  阿姨正在一個個登記核對身份之後,笑著招呼這零星幾個晚回來的人上車,要送大家去訂的酒店。

  上班族還看到了好幾個鄰居的面孔。

  她頓時像是找到了依靠一樣,原本緊張的心情鬆了下來。

  人有從眾的心理,在看到熟悉的人做了一件事之後,也會願意去做一樣的事情。

  所以上班族沒有想更多,就向走過來的阿姨說出了自己的門牌號。

  阿姨很快就核對透過,然後笑著挽著上班族的手臂,和她一起往路邊的車上走。

  “囡囡怎麼這麼晚才下班?吃飯了嗎?等到了酒店之後,那邊供應了夜宵和小零食,囡囡要是餓了就和那邊的工作人員說,別不好意思。”

  阿姨輕輕拍著上班族的肩膀,像是在溫柔安撫著自家的小女兒,安慰道:“別擔心,好好睡一覺,甚麼事都不會有。”

  因為旁邊龐大嚴肅的陣仗而有些緊張的上班族,也神奇般的被阿姨說得安心了下來。

  在上車前,上班族好奇的問了一句:“咱們小區這是發生了甚麼呀?我剛剛問那邊穿制服的,他們都不告訴我,搞得我還以為出了多嚴重的事情呢,連旁邊幾個小區都被疏散了。”

  “嗐。”

  阿姨不在意的揮了揮手:“他們就是怕有人受傷,所以才那麼嚴肅嘛,其實沒得甚麼事情的,囡囡不要擔心。”

  想了想,阿姨壓低了聲音道:“我聽那意思,好像是濱海大學的化學院丟了很致命的試劑,所以才這麼大陣仗,想要抓住那個偷東西的賊。”

  “聽說疏散居民,也是因為怕擔心偷東西的那個人中途打碎了試劑,在空氣中揮發,對人體造成危害,所以才預防性的疏散。”

  聽到竟然是這樣,上班族徹底放心了下來。

  她再看向那邊嚴肅挺拔的整齊人牆時,眼中也帶著踏實的安心感,覺得只要有他們在,就特別安全。

  阿姨樂呵呵的道:“有官方在,你就放一百個心吧,咱們想不到的事情他們都早早幫咱們想到了,不會讓我們出事的。”

  上班族點點頭,贊同道:“可不是,有官方在,我就安心了。”

  阿姨閒聊了幾句之後,就又趕緊拿著登記小本本去忙了。

  安排的車輛都是高階商務車,上班族倒在真皮沙發座椅上時,舒服的嘆了口氣,覺得一身的疲憊都得到了放鬆。

  在聽到同車的鄰居們說,他們臨時住宿的地點是五星級酒店時,上班族一盤算竟然就在自己公司附近,明天早上都可以多睡一個小時了,頓時更高興了。

  雖然疏散這件事讓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但一看並非想象中逃難一樣的狼狽,食宿安排得都很好,大家也都放下心來,高高興興的接受了補償。

  五星級酒店的食宿,高階商務車往返接送,明天早上上班上學的還可以直接送過去——還要甚麼腳踏車?

  “我剛剛搜了下,那家酒店平時一晚就要好幾千啊。”

  有人咂舌:“忽然覺得也挺好的。”

  “這家酒店的飯很好吃,還是白鑽石餐廳來著。”有人附和道:“之前去吃了一次,除了貴沒有毛病。沒想到這次竟然可以免費去吃,哈哈。”

  也有人猶豫的提出質疑:“這麼大手筆,會不會是真的有很危險的事情發生啊?”

  上班族:這題我會,讓我來!

  “不是。”上班族笑眯眯的安慰他道:“我剛剛聽工作人員阿姨說了,其實就是濱大丟了化學試劑,官方怕出事,所以才會預防性疏散。”

  “被關心被重視的感覺可真好,我們自己覺得是小事一樁,但是官方根本不讓我們有一絲可能受傷。”

  其餘本來心中有顧慮的人,在聽了上班族的解釋後,也放下心來。

  “哈哈哈,有種危險叫做官方爸爸覺得你會有危險。”

  “也行啊,有機會蹭到白鑽石餐廳,還有甚麼可不高興的。”

  有人美滋滋的道:“我得發個朋友圈炫耀一下。”

  “咦?好像訊號不太好……”

  雖然事出緊急,但是濱海市官方有條不紊的安排好了一切,不僅調集人員在濱海大學附近做好了預防性的措施,還緊急調來了車隊和工作人員,將附近的小區居民疏散到遠處。

  濱海市官方連夜給海雲觀打電話,問了此次最糟糕的情況會是如何,他們好提前做準備。

  卻沒想到,以往一向從容的海雲觀監院,這次愁得在電話裡連連嘆息。

  “如果是普通的陰兵借道,就算用海雲觀的命去填,也總有解決的方法。但是這次……”

  監院低下頭,看著桌子上摔得支離破碎的筊杯,神情怔愣。

  他本想要透過擲筊杯來問鬼神,看看濱海大學到底發生了甚麼。

  卻沒想到,筊杯竟然碎成了無數碎片。

  鬼神不管,天地無救。

  現在發生在濱海大學內的事情,已經是大道無法扭轉局面的危險程度了,連鬼神都從那裡逃離。

  鬼氣遮天蔽日,主宰一切。

  追蹤陰路的道長們傳回來訊息,說是地府坍塌鬼氣出逃,原本的陰路跟隨著一個名為蘭澤的新喪鬼去了濱海大學。

  為首的道長給出了自己的建議——“如今之策,只有讓那名為蘭澤的鬼魂消散,才能有一線可能,讓被引導進了市中心的陰路,重新回到公路上。”

  監院沉默。

  而那道長身邊的羊鬚鬍道長錯愕:“三清在上,你怕是瘋了!”

  “那新喪鬼甚麼都沒有做錯,為甚麼要這樣對他?”

  為首的道長沉沉看過來,眼中帶著沉痛:“他真的甚麼都沒做嗎?是他將陰路引進了市中心,那可是上千萬的生命。”

  “你可憐那新喪鬼,那誰來保證整個濱海市的安全?”

  為首的道長聲音沙啞:“那些普通的市民,不是更甚麼都沒做,就要遭受這無妄之災嗎?”

  原本陰路避開了市中心,順著環城公路走的時候,眾位道長都鬆了一口氣。

  但是現在,他們最害怕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我必須進行取捨。是選一個,還是選一千萬。”

  為首的道長說:“我就沒想過能在這種情況中留下命回海雲觀,但是,除我們之外,不能再有更多人死亡了。”

  將陰路從市中心引導到人跡罕至之地,還有一線生機可言。

  但以濱海大學附近的人口密度,只要多波及一平方米,都要多上百個生命受到傷害。

  孰輕孰重,誰心裡都有了考量。

  並且,決定的速度必須要快。

  他們猶豫一分鐘,就有可能會多一個人受到傷害。

  監院聽著電話那邊幾位道長的爭執,在桌前良久靜坐。

  房內沒有開燈,月光從雕花窗戶中灑進來。

  監院仰起頭,看向夜幕中的月亮,神情怔愣。

  百年前,為了救下濱海市的生命,海雲觀十不存一,如今,又到了那個危機的時刻了嗎?

  監院嘆息一聲,起身就要去到後院找老道長。

  作為如今海雲觀僅存的高輩分得道道長,老道長在海雲觀內地位超然,但今年從規山回來後,就屢屢入定感知天地,時常不見人影。

  可現在,他必須得到老道長的幫助了。

  “監院。”房門忽然被敲響。

  來者是在海雲觀長期借宿的一名術士,神情嚴肅:“我看到網路上對於濱海大學的議論和新聞後,就隨手灑米問卦,但是……我想,您最好來看看。”

  監院疑惑的跟著去。

  卻發現,米粒在桌面上形成了幾個模糊的字形。

  監院辨認了半天,才認出那是一個名字。

  “燕時洵。”

  監院愣了愣:“乘雲居士的弟子,燕時洵?!”

  他忽然想起來,對啊,燕時洵也在那個節目裡,也在濱海大學啊!

  監院趕緊和濱海市官方聯絡。

  “燕時洵?”對方訝然:“他不是一位環保人士嗎?”

  負責對接的這位官方人員,家中孩子在喜歡上燕時洵之後,就熱情的投身於公益和慈善,所以他也對燕時洵有些印象,一直把燕時洵當做是環保活動發起人。

  監院更驚訝:“燕道友甚麼時候是環保人士了??不嚴謹點算,他還是我師侄呢!”

  正了八經海雲觀出身!

  兩個拿著不同資訊的人,在對過了彼此的資訊之後,都沉默了。

  好幾秒,對方才尷尬的笑了兩聲,然後恢復公事公辦的嚴肅:“好的,我會讓現場留意燕先生。”

  “卦象給出了燕師侄的名字,而燕師侄本身的惡鬼入骨相……也許,他會成為這件事中扭轉乾坤的生機。”

  監院鄭重道:“海雲觀其餘道長們也在趕往濱海大學的路上,請務必確保普通市民的安全。”

  “我等修道者,以身殉道,在所不辭。”

  對方嚴肅回應:“請放心。”

  “廣大生命的安全,是我們最重要的任務。”

  ……

  而嘴上不說關心,實際上一直在暗搓搓關心節目的張父,在聽秘書說燕時洵突然出現在濱大後,就心生了懷疑。

  張父一時也不顧上被張母嘲笑了,在客廳裡泡著腳就趕緊讓秘書拿了平板過來,死死的盯著螢幕裡的詭異畫面,原本的熱水變得冰冷,凍得張父渾身發冷。

  以往即便張無病遇險,但那也是有燕時洵在身邊。

  因為張無病的體質而操碎了心,與這些大師們打了二十多年交道的張父,很清楚燕時洵是實力如何,所以也不擔心張無病會真的受到嚴重傷害。

  倒不如說,張父其實還暗暗期待自家崽最好受點小傷——破個皮那種,然後意識到脫離了長輩保護的世界有多危險,乖乖的回到家裡來。

  甚麼導演夢啊、事業啊,有甚麼所謂?

  在張父看來,張無病的追求簡直可笑而且微小,收入更是連家中最不起眼的產業都比不上。

  每次當張父看到網路上有人許願能做個啃老富二代的時候,都覺得怎麼看對方怎麼順眼。

  對嘛,這才是正確的心態,在家裡保護下不用受傷,舒舒服服過完一輩子,多好啊?

  怎麼自家崽就這麼叛逆呢?難道是青春期來得太遲了?

  但不管張父嘴上怎麼罵張無病,他心裡還是擔憂著張無病。

  此時連著劃過幾個分屏都沒有看到張無病的身影,甚至連燕時洵身邊都沒有他,張父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凍進了冷庫中一樣,讓他整個人都發起抖來。

  秘書擔憂的看著張父,道:“已經和那邊聯絡過了,是特殊部門接的電話,說是……正在搜救中,但下落不明。”

  “您也別太擔心了,有燕先生在……”

  張父打斷了秘書的安慰,煩躁道:“就是因為燕先生不在,所以我才擔心!”

  “所以拍甚麼節目,當甚麼導演?做個吃穿不愁的富三代不好嗎!他就是天天名錶豪車我都供得起他,用他出去受苦受累嗎!”

  沒有張無病訊息的張父,整個人都快被逼瘋了。

  他甚至想要現在就衝去節目組出車禍的公路,或者燕時洵所在的濱海大學,總比在這裡煎熬的等一個不知安危的訊息強!

  秘書心中嘆息,卻不敢再勸。

  但他看著平板上的訊息,忽然“咦?”了一聲。

  “董事長,濱大那邊在封路了,還有幾名出身濱大的老總有了動作,似乎是在抽調自家產業的酒店和車輛前往支援,那邊應該是在疏散附近居民。”

  張父立刻敏銳的意識到——濱海大學,絕對出事了!

  而燕時洵所在的,正是那裡。

  以張父對自家崽的瞭解,一向是哪有鬼他往哪裡去,就連半夜上個廁所都能看見從馬桶裡伸出來的鬼頭。

  現在濱海大學出了這麼大的事情,那自家崽……很可能也在那裡!

  張父立刻顧不上別的就要起身,卻忘了自己還在泡腳,一站起來立刻就腳下打了個滑,“嘩啦!”一下摔在地面上。

  秘書忙不送迭的過來扶他。

  張父卻揮開他的手,顧不上自己的狼狽,扯著脖子喊道:“官方需要甚麼?我也有!酒店,餐廳,後勤保障,車隊,趕緊和官方聯絡!”

  張家名下產業裡的幾間酒店立刻與官方取得了聯絡,清理出所有房間供那些疏散的居民使用,白鑽石餐廳的廚師被從睡夢中挖出來,整個班子連夜加班加點為現場的官方人員提供盒飯。

  所有的車庫被開啟,所有的物資第一時間供應,一輛輛車往來於濱海大學,將附近的居民全部疏散開來。

  因為海雲觀那邊傳來的訊息令人心驚,所以官方再次擴大了需要疏散的範圍,將濱海大學方圓五里全部快速疏散,防止最壞的情況發生。

  官方本來還在考慮如何安置這些人,張父的電話解了燃眉之急。

  不僅是張父,還有很多濱海市內的企業家,出身濱大的知名校友……所有人都獻出了自己的一份力。

  一些還沒睡的夜貓子看著外面道路上的車輛,有些好奇,想要分享到社交平臺上。

  但社交平臺上,早就因為節目組的直播而陷入了討論。

  燕時洵的分屏直播到一半卻忽然黑屏,即便影片平臺出來解釋,說這是技術故障,但還是有很多人不願意相信。

  再加上之前在直播裡出現的濱海大學,很多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想要知道濱海大學到底發生了甚麼。

  原本還算得上是活躍的濱大學子,現在也不發一言,面對關心也不出來解釋一句。

  這樣的情況讓很多人都免不了焦急猜測。

  “該不會是濱大里出事了吧?”

  “燕哥的直播是在有鬼影出現之後才黑屏的,現在也不知道燕哥那邊是甚麼情況,好擔心。”

  “燕哥就在濱大啊,如果燕哥出了事,那濱大肯定也出事了。”

  “我家是濱大附近的,原本睡得迷迷糊糊的,工作人員來敲門,說要疏散我們。”

  “啊???不是吧,這不就是明擺著出事了嗎?你們還好嗎?”

  “艹,前面那哥們你說話別只說一半行嗎?看起來和個攪混水的水軍一樣。別聽前面那哥們說話大喘氣啊,這只是預防性疏散,我家也一樣,現在就躺在五星級酒店裡美滋滋打遊戲呢。”

  那人評論完,還附帶一張照片上來。

  巨大落地窗後,濱海市沿江夜景一覽無餘,霓虹燈璀璨,美得令人窒息。

  很多人當即就點讚了他的評論,還跟著發“羨慕了”、“五星級??這種疏散怎麼沒輪到我家。”,一連串跟評和點贊,很快就把這條解釋的評論頂到了最上面。

  那人美滋滋的繼續解釋道:“講真的啊,五星級酒店打遊戲的速度是快啊,感謝官方爸爸!剛剛還送來一盤水果,嘿嘿嘿,吃喝不愁,還有娛樂裝置,這完全就是免費度假啊,不懂前面那哥們兒有甚麼不滿的。”

  有人跟著感嘆,說要是輪到他他也開心。也有人憂心忡忡,問為甚麼會預防性疏散,是要發生甚麼嗎。

  很快就有其他親歷者來解釋:“聽說是濱大的化學院丟了易.燃易.爆.炸的試劑,怕那個賊跑出來的時候波及到周圍的人,所以才疏散的。”

  也有人反駁:“你說的不對!我聽到的分明是有毒試劑,好像是有人撬開了保險櫃,偷了汞。”

  “啊??那怪不得,這東西要是被摔碎了,在空氣中擴散,那對人體危害可大了。”

  但也有人奇怪:“那也不用疏散這麼大範圍吧。”

  “好像是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哪怕一絲可能都要掐滅在搖籃裡。”

  吵來吵去,各方各執一詞,到最後都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甚麼。

  但是大家都有一個一致的觀點,就是:濱大沒有像他們猜測的那樣,發生很可怕的事情,只是有賊進去偷了危險品。

  雖然大家在評論區吵了半天,都沒說服對面那個危險品到底是甚麼。

  不過就算是新點進標籤來了解新聞的人,也很快就被各種混亂的訊息裹挾,思維先入為主的認為濱大出事只是自己不靠譜的猜測,現在更重要的是知道濱大丟的到底是甚麼化學品。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成功轉移,由大變小。

  少有人關注濱大疏散的事情及背後的真相,只是因為一個試劑而爭論不休。

  輿論組長摸了摸自己日漸稀疏的頭髮,露出一個沉穩的微笑。

  他拿著搪瓷茶杯,慢悠悠嘬了一口茶水,深藏功與名。

  在濱大校園外的一切工作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時,守在濱大校園外的現場負責人,又迎接來了一批道長。

  趁著夜色,追尋速度的道長們都直接扔了堵在半道上的車,飛簷走壁的過來。

  因為濱大附近的道路被封,導致其他主幹道壓力激增,堵車到半小時都開不出一個紅綠燈,車主們氣得想打人。

  而道長們見到這情況,果斷將車就近停進了停車場,然後躲避開人多燈多的地方,遵循兩點之間直線最短,硬生生在半空中開闢出一條沒人走過的路。

  現場負責人第一次看到“嗖!”的跳下來的道長時,還被嚇了一跳。

  道長無辜的眨了眨眼,說明了自己的來意,然後從懷中掏出一沓黃符塞進現場負責人懷中,轉身就衝進了校園內。

  現場負責人拉都拉不住。

  緊接著,道長們接二連三的抵達。

  現場負責人抱著一懷抱的黃符,臉都木了。

  旁邊的副手調侃道:“你現在看起來像是路邊批發黃符的神棍。”

  現場負責人:“…………”

  堅持了幾十年的世界觀,現在岌岌可危,瀕臨坍塌。

  他很快正了正神色,嚴肅道:“如果道長們失敗了,那些鬼東西跑了出來……”

  副手臉色一肅:“我們就是第一堵牆!”

  “拼上性命,絕不讓身後的民眾受到半點傷害!”

  因為靠近校園大門的地方,一直到棺材大講堂的路,都已經早早就被宋一道長清理了出來,所以後來的幾位道長們沒有遇到太大的阻力,手中法器只沿途清理了一些殘留的惡鬼屍骸。

  整條被清理出來的路如此顯眼,讓道長們一看便知,先他們一步進了校園後失聯的道長,一定就在這個方向。

  宋一道長手中的桃木劍已經摺斷成了兩半,他的道袍被腥臭的血液浸透,看不出原本的顏色。

  他的力量已經近乎耗盡,肌肉也痠痛得發出抗議,但是他還是不知疲倦的揮劍,斬下。

  惡鬼應聲哀嚎著死亡。

  沾染了血液的髮絲在夜風中輕輕漂浮,宋一道長面容嚴肅的站在圖書館樓門前。Xxs一②

  他一人,就是千軍萬馬之勢。

  只要他擋在這裡,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一個惡鬼越過他去傷害身後的學生們。

  原本被嚇得瑟瑟發抖的學生們躲在玻璃大門後,看著站在最前方道長挺拔如松的身影,被人保護著的感覺油然而生。

  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那些面目猙獰可怖的惡鬼,竟然都死在道長的桃木劍下,無一倖免,就更是覺得安心。

  有人甚至哭了出來:“我們這是得救了嗎?”

  被困在圖書館的學生和安保人員都鬆了口氣,氣氛漸漸緩和了下來。

  但是看著越來越多的惡鬼從翻滾著的血海中爬出來,爬向圖書館臺階的宋一道長,卻眉頭緊鎖,死死壓下自己心中的擔憂和焦急。

  他放心不下學生們的安全,又被層出不窮的惡鬼絆住了腳步,所以一直都沒能去往校園中鬼氣最為濃郁的地方。

  但隨著鬼氣的擴散,佔地廣闊的濱海大學校園內,所有的道路都逐漸被血海吞噬,變成了惡鬼的歡樂場。

  生人地獄。

  更糟糕的是,鬼氣逐漸遮蔽了天地,宋一道長與天地大道溝通的力量迅速減弱,很多手段開始失效。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體力早就被透支得一乾二淨,經脈中空空蕩蕩。

  即便是揮動桃木劍斬殺惡鬼,也已經變成了機械的動作,遲緩而僵硬。

  甚至幾次都差點被惡鬼反撲傷害。

  要不是宋一道長已經出師了幾十年,面對這些邪物經驗豐富,憑藉著直覺轉身反殺,成功將偷襲的惡鬼斬於桃木劍下,他早就已經死在了圖書館門前。

  唯一支撐著宋一道長的,就是心中堅定的信念。

  ——不可以讓惡鬼傷害無辜的學生!

  如果他死在了學生們面前,一定會引起學生們的絕望恐慌,那生還的機會就會越發渺小。

  他身死無所謂,但絕不可以連帶上其他人!

  但即便意志超越了肉.體的疼痛,體力迅速流失之下,宋一道長還是很快就視野模糊發黑起來,甚至看不清眼前的惡鬼。

  幾道重影之下,桃木劍斬錯了方向,撲了個空。

  惡鬼被削掉了肩膀,剩餘的半邊殘軀卻依舊獰笑著向宋一道長撲來。

  腥臭的味道逐漸靠近,縈繞鼻尖。

  宋一道長恍惚抬頭,卻累得連眼皮都沒有睜開的力氣。

  他胸臆間坦蕩,沒有將要面對死亡的恐懼,卻獨獨想起了自己的弟子,師父,還有燕時洵,海雲觀……

  他的弟子還沒有出師,做事總是毛毛躁躁,連經籍都背不下來還總是喜歡逃課,讓人頭疼。

  他的師父總是罵他應該滾回去和他弟子星星一起重學,但從來也都愛護他,真切的把他當做自己的弟子。

  還有燕師弟……乘雲師叔天資縱人,留下的親傳弟子也同樣驚才絕豔,是旁人遠遠不可匹及的高度。

  可是,他太想親眼見證燕師弟的未來了,他總模糊有所預感,就像師父所說的,燕師弟,不世出的惡鬼入骨相,正是天地的奇蹟。

  宋一道長想要親眼見證那一線生機。

  但是……他好像就到這裡了啊。

  宋一道長心中感嘆,手中的桃木劍橫在胸前,卻被惡鬼擊飛。

  他眼睜睜的看著枯瘦骨爪向自己心臟掏來,心中只有惋惜感慨,沒有畏懼。

  以身殉道,正是海雲觀數百年來所行之道。

  他與百年前那些亂世下山一去不回的前輩們沒有區別,不過是再普通不過的修道人。

  為了保護生命而死,是我等問道的方式。

  宋一道長這樣想著,原本嚴肅的面容緩和了幾分,竟然難得露出了笑容來。

  但下一刻,一道黃符從斜裡飛來,打在惡鬼身上。

  “福生無量天尊!爾敢!!”

  一聲暴怒裹挾著狂風,從旁側刮來。

  黃符燃燒。

  惡鬼猝不及防,頓時淒厲的喊叫著,化為灰燼。

  宋一道長愣了下,抬頭看去。

  剛剛趕到這裡,就目睹了驚險一幕的道長,心有餘悸的趕緊跑過來,一把抱起宋一道長的手臂,用自己的肩膀架起他脫力的身體。

  “宋道友,還好嗎?”那道長看著宋一道長的情況,擔心得不行:“還能繼續走嗎?要不然宋道友去圖書館中和學生們一起避一避……”

  “大講堂!”

  宋一道長緊緊的拽住那道長的袖子,嚴肅而急切道:“快去大講堂!”

  當初正是海雲觀的道長參與了對大講堂的修建,自然知道那下面壓著的是甚麼。

  如今鬼氣四溢,讓濱大校園中原本的鬼魂都汲取了不少力量,重新得以出現。

  光是宋一道長剛剛看到的,就有幾十個舊時的亡魂,甚至還有以前在校園裡死亡的學生。

  鬼氣侵蝕了原本無罪的鬼魂,影響了他們的神智,讓他們也變得具有攻擊性,會對校內生人造成傷害。

  而作為鎮物的棺材大講堂,隨時都可能會坍塌。

  如果把大講堂下面的鬼魂也放出來……恐怕,濱大將要面臨的,是更加艱難的局勢。

  那道長愣了下,隨即嘆氣:“來不及了,宋道友。”

  “我們剛剛過來的時候,鎮物已經鬆動,香爐翻倒,屍骸復甦。”

  那道長說:“幾位師兄正在那裡盡力搶救,但是結果如何還未可知。現在,我們只能按照最壞的可能做準備。”

  那道長面容嚴肅:“不過宋道友放心,外面已經做好了準備,濱海市,絕不會出任何問題。”

  宋一道長愣了下,就趕緊藉著那道長的力量晃悠著站好,然後撐著一股氣,推開了那道長,將不遠處的建築物指給那道長看。

  “圖書館這裡交給我,放心,我還能撐得住。”

  宋一道長的眼睛中像是燃燒著熊熊火焰,他咬牙道:“那裡是鬼氣最濃郁之地,是一切的源頭。”

  “惡鬼千萬無止境,地獄中積壓著的惡鬼數不勝數,就算我們所有人累死在這裡,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他道:“你去那裡盡力找到能夠解決源頭的辦法,我來守住這裡。”

  宋一道長知道,自己剛剛已經選錯了路。

  雖然他並不後悔,但是也不能讓錯誤繼續下去。

  那道長看著宋道長已經強弩之末的身體,有些猶豫。

  但他只得,宋一道長說得對。

  車輪戰中,多少道士的性命都填不夠地獄的裂縫,人手遠遠不夠。只有查探清楚了源頭,才能解決危機。

  於是那道長將自己手中所有黃符都留給了宋一道長,想了下,又把法器留了幾樣給宋一道長。

  “另外幾位師兄解決了各自的問題,就會過來支援宋道友。”

  那道長叮囑道:“宋道友如若撐不下去,一定要求助於其他師兄。”

  回應那道長的,是宋一道長的一推。

  而宋一道長所指向的那棟建築,正是化學院實驗大樓。

  張無病木木的看著兩個燕哥在自己面前交談,一個穿著自己熟悉的金融院制服,另一個則一身黑外搭墨綠色大衣,氣場沉穩。

  而自己熟悉的燕哥,卻每說幾句就要被對面的“燕哥”氣得炸毛,但很快卻又被對方順毛安撫下來。

  像是對面的“燕哥”按準了他燕哥所有的性格,知道他所有的弱點也知道如何激怒他,反覆幾次之下,燕哥竟然也願意聽對方說話,採納對方的建議。

  最可怕的是,對面的“燕哥”竟然從頭到尾都在微笑,像是一切盡在掌握。

  張無病本來想要問清楚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他剛猶豫著想要說話,對面的“燕哥”就似笑非笑掃過來一眼。

  他頓時打了個抖,慫了。

  張無病整個人都裂開了: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燕哥嗎?我天天吹彩虹屁都抱不上的大腿,竟然在別人眼前變成了乖巧的大貓貓??

  ——雖然這個別人也是“燕哥”。

  雖然這個“乖巧”還有待商榷。

  就在燕時洵與年輕的自己互相交換著資訊,敲定稍後的行動指南時,實驗室裡傳出了輕微的動靜。

  “吱……嘎!”

  像是櫃門被推開的聲音。

  因為害怕燕時洵和鄴澧而躲在一旁的蘭澤,也下意識看去。

  就見俊秀但是神情慫得不行的青年,像貞子爬出電視機一樣,爬出了櫃門。

  蘭澤:“…………”

  蘭澤:“啊啊啊啊鬼啊!!成景,成景有鬼啊!!”

  爬到一半的導演張無病:“啊啊啊啊有鬼啊!!燕哥救命有鬼啊!!!”

  聞聲看來的眾人:“…………”

  成景看了看僵住的張無病,又看了看撲進自己懷中的愛人,一時有些哭笑不得。

  “小澤,對方好像是個活人。”成景無奈又包容的提醒,帶著寵溺:“你現在才是鬼。”

  蘭澤:“啊……”

  他不好意思的紅了臉,眼神躲閃:“我忘了。”

  而那邊導演張無病快要被嚇瘋了,保持著一個狼狽又奇怪的姿勢,進退兩難。

  他明明聽到實驗室沒聲音了啊,怎麼還有鬼啊嗚嗚嗚tut。

  燕時洵掃過去一眼,就認出是他時間線上的導演張無病。

  但旁邊的學生張無病,已經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指著實驗室裡的導演張無病。

  我說我裂開了不是這個意思啊!!!

  這踏馬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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