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嘉賓們都被接二連三的險情嚇得失魂落魄,也有像綜藝咖這樣在脫險之後憋了一肚子怒氣的。
但這些極端的情緒還沒有來得及匯聚到一處,向節目組發難,就被燕時洵的話震得消散得蕩然無存。
綜藝咖看著燕時洵那張比他所見過的所有娛樂圈人士都還要俊美的面容,一時之間表情怔愣,剛才的滿心憤怒忽然就都被安撫了下來。
他本以為只有他們幾人遭遇了巨鼠情況兇險,卻沒想到,燕時洵所遇到的情況比他們危機百倍,光是聽燕時洵簡要的描述,就已經聽得他冷汗津津。
綜藝咖心裡默默想象了下,如果是自己在那種情形下,恐怕會當場嚇得崩潰吧,更別提甚麼直接讓正殿壁畫上的老鼠陷入危機而不得不叫走同伴,從而救出其他嘉賓了。
況且,作為節目導遊的燕時洵並沒有放任他們不管,而是在察覺到異常的第一時間就去探查情況了,剛剛燕時洵說的話聽上去也不像是說謊,他在娛樂圈混了這麼多年,真不真誠還是能看出來的,何況燕時洵看起來有底氣極了。這樣的話……
“我知道了。”綜藝咖嘆了口氣,在幾名新嘉賓中率先冷靜了下來:“既然我們已經在這了,那再坐在這怨天尤人也沒有用,雨下得這麼大天又黑,當時不過山而是找個地方歇腳確實是理智正確的做法,山神廟會有這麼多詭異的東西是我們誰都想不到的,這不怪節目組和燕大師。”
“既然目的是要平安離開山神廟,我們在這方面都是業餘的,是應該聽燕大師的指揮。燕大師你就說吧,有甚麼需要我們乾的。”綜藝咖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別的不會,力氣還是有的,絕對大師說甚麼做甚麼。”
旁邊本來想要吹燕時洵彩虹屁,結果就差兩秒鐘就被綜藝咖搶先了一步的安南原:“……”
他緩緩轉過頭去,怨念的看向綜藝咖:燕哥第一吹,本來應該是我才對——
綜藝咖莫名其妙:??看他幹嘛?他臉上有花?之前在綜藝上遇到安南原好像不是這麼活躍的性格啊,現在是怎麼回事?
白霜卻瞥了眼綜藝咖,幽幽說道:“之前還說燕哥的決定不對,現在連大師都叫上了,嘖嘖。”
綜藝咖臉一紅,假咳了一聲:“此一時彼一時嘛,那時候我不是,咳,堅定的相信科學嗎。”
在幾名嘉賓說話間,他們之前緊繃著的情緒也慢慢緩了過來。而燕時洵分屏前的觀眾們,之前不自覺高高懸著的心臟,也才落回胸膛裡。
[我的天,剛剛燕哥說的話你們聽到了嗎?嗚嗚嗚燕麥狂哭,燕哥真的太太太太帥了!!燕哥也太帥了,有他在好安心啊。]
[是的!剛剛他們被那些大老鼠追的時候,我是真的以為這下死定了,邊哭邊給官方救援熱線打的電話,接線員問我話的時候,我都哭得直打嗝。沒想到一轉眼,燕哥竟然直接來了一招圍魏救趙,把那些大老鼠全給引走了救下了他們。這操作是真的看呆我。]
[前面的姐妹,你坐下。這都是燕哥的基操哈哈哈,你要是看過上一期就知道了,我都快要被嚇死了,結果燕哥直接一頓操作把他們全給帶出來了,我沒想到的事,燕哥全都想到了,看得我一愣一愣的。從那之後我就悟了——跟著燕哥走就行。所以你們在彈幕“啊啊啊”的時候,我雖然也害怕,但其實也還行,哈哈。]
[艹!我好生氣啊!安東尼到底是哪來的,我剛剛看他的分屏都要被氣炸了,下期節目能不能不要請他了?請問安南原的經紀公司是煞筆嗎?就推出這麼個東西出來還想著出道?你們一直在燕哥的分屏看,不知道,安東尼剛才直接跟著那些老鼠跑了!現在也不知道是鑽進了個甚麼地方,黑漆抹黑的甚麼都看不清,偏還有特別吵的聲音,聽得我耳朵疼。]
[emmm……我要是告訴你,就安東尼這樣的,還是他們經紀公司下一批裡主推的呢。你別看他現在看著傻,鏡頭掃不到的地方他的嘴可甜著呢,哄得公司女高管覺得他還是個人才了。不過,甚麼叫跟著老鼠跑了?鑽老鼠洞了?]
[預測燕哥的分屏馬上就會湧進來一大批觀眾了,我也是剛從安東尼的分屏逃難過來的。誒媽呀嚇死個人,前面的那個跑得快,只聽到聲音沒看到畫面不知道,他那根本就是和老鼠一起跑去了個墳裡!我的天,那光線本來就暗,分屏鏡頭又自動補光了,結果鏡頭掃過去,好傢伙!就和燕哥之前去看的那個正殿有點像吧,我對民俗一竅不通也說不明白,反正就有那紅紅綠綠的雕像,在裡面立了一排,乍一看差點沒把我直接嚇抽過去。不僅是這些,還有另外一堆穿著紅衣服的人,在那衝著安東尼喊‘還債,還債’。我的媽呀,我看得汗毛直立,直接在我家的床上彈射起飛!之前我還說今年旅遊要去看看皇帝陵,現在我不了!這輩子我都不想靠近墳了!]
[好像不是墳,倒像是地面上一個山神廟,地底下還有個山神廟。然後前面的說的那些紅衣服的人……我不是故意想要嚇前面的,只是,那些應該不是人,是稻草人。而且說實話,我嚴重懷疑安東尼是出了甚麼問題,是不是被甚麼東西上身了?有一個鏡頭從安東尼臉上晃了一下,他那張臉,就很不像是人臉啊!像是動物的,和周圍的老鼠幾乎一模一樣。而且,我不覺得那些稻草人是要安東尼還債,而是在向安東尼還債。我把那個鏡頭截圖下來了,有感興趣又膽子大的朋友,可以在我的社交賬號看。]
[啊?聽得我一愣一愣的,請問你們這是在比賽編故事嗎?沒必要吧,我是覺得有些鬼魂甚麼的存在,要不人死之後靈魂去哪。但是老鼠上身?我覺得有點荒謬了,我怎麼沒在我身邊見到過?肯定是假的,編故事編到這種地步,太離譜了。]
[……我不知道安東尼到底是不是被上身了,但是我覺得你這種‘我沒看到所以不存在’的觀點很有問題。在看這節目之前我還沒見過鬼呢,難道鬼就不存在了嗎?而且我剛剛去那位兄弟的社交賬號看了,確實很像老鼠,那個神態還有動作,簡直一模一樣。]
[窒息!我剛從主屏跑回來,臥槽了!太嚇人了!球球柔柔放過鏡頭吧,它還只是個孩子,不應該被踢著去參加鬼開會啊!]
[嗚嗚嗚還是燕哥這裡看上去正常點,我活過來了。柔柔那邊竟然直接帶著鏡頭去和一群紅色的鬼跑了,就跟在那些鬼身後,百鬼夜行一樣,詭異得我看得整個人都是涼的。]
[不過你們不覺得柔柔的鏡頭畫面,有點眼熟嗎?我感覺有點像剛才燕哥去的那個正殿前面的中庭。不過鏡頭太晃了,我又因為害怕沒有全看完,是縮在被窩裡看一點就用被子捂頭緩一會才又看一點的,不知道有沒有錯過有燕哥的鏡頭。鏡頭裡全是鬼啊!我的天,近得好幾次鏡頭和那些鬼零距離接觸,我好害怕下一刻那些鬼會不會從鏡頭裡鑽出來。]
[球球別說了,我沒去那兩個螢幕看,光聽你們說都要被嚇死了。我的媽呀,我家是墳景房啊!窗戶外面就是以前的墓葬群,我還一個人在家,真是遭不住,你們越說我越覺得冷,已經強撐著嗷嗷跑過去把窗簾拉上又火速跑回來蹦上床,把自己埋進被窩裡了。我縮在床上的毛絨玩具堆裡蓋著被子還是覺得好害怕啊,怎麼辦。]
[前面的,趕緊成為燕麥!這樣燕哥就能保佑你了。然後再把燕哥的截圖設為屏保,特別有安心感。]
燕時洵沒有在意這邊幾人的拌嘴,而是在安撫住所有人的情緒之後,就大步走到了那邊的男演員面前。
“你的傷具體是怎麼回事,甚麼時候發生的?你本身是有凝血障礙嗎?能和我說下嗎。”燕時洵瞥了眼男演員腳腕上依舊血流不止的傷,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明明男演員腳腕上的傷口並不太大,雖然有些深但並沒有傷及主要血管,但卻依舊在持續的向外滲著血液,將男演員新纏上去的醫用繃帶重新又染透了。
而在男演員腳邊,還散落著幾段染了血的繃帶。看起來從那些老鼠失去蹤影、他們回到房間後,男演員就一直在試圖處理自己的傷口,但卻沒有見到多大成效。
在億萬年的進化中,人體擁有很好的自愈能力,身上出現傷口後,血液凝固系統就會馬上被啟用,進行止血作業。像流血而死這種情況,除了傷口過大或是本身有凝血障礙的,已經是很難發生在人體上了。
男演員的腳腕傷口邊緣凹凸不平,燕時洵看出來應該是被老鼠啃咬的,但他還是謹慎的向男演員求證。
這個名叫趙真的實力派男演員雖然今年還沒到三十,但卻已經演藝出道十幾年了,十幾年來為了拍電視劇電影吃過不少苦,沒出名之前在劇組裡也明裡暗裡吃了不少虧,不是嬌氣的人。
但此時他卻滿頭冷汗,虛得不行,光是坐在床上彎腰處理傷口,就已經讓他吃力的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聽到燕時洵的問話,趙真苦笑:“多謝燕導遊關心了,我本身沒有凝血障礙,但這血就不知道為甚麼就是止不住,大家隨身揹包裡的快速止血繃帶都給我了,但就是沒有用。可能是我剛才跑得太劇烈,二次拉傷造成血管甚麼的破裂?”
趙真舔了舔自己幹得起皮的蒼白嘴唇,狀態很糟糕,甚至連眼瞳都有些渙散了,看上去就算下一刻直接休克昏迷都不會太驚訝。
燕時洵注意到了這一點,立刻抬手扶住了趙真的肩膀。
趙真只覺自己的肩膀一暖,一股強大堅定的力量立刻托住了他的身軀,隨即暖意源源不斷的向身體內輸送,讓他本來搖搖晃晃開始迷糊的神智也恍然被拽了回來,原本因為血液流失而冰涼無力的手腳,也慢慢緩了回來。
他不由有些驚訝的向站在旁邊的燕時洵看去。
這,這怎麼感覺像是他原來看電視劇和紀錄片裡說過的,那些道士和尚甚麼的會練的內功啊!
“別想那麼多。”
燕時洵從趙真的表情上看出了他想說的話,於是率先出口,將他想要問出口的話堵了回去,語氣淡淡的道:“不愧是演過古裝劇的演員嗎,腦洞那麼大。要不下一本武俠小說你來寫?筆名都幫你想好了,就叫金龍。”
趙真尷尬的笑了兩聲,在那邊幾個嘉賓好奇看過來的目光下,沒好意思把剛剛自己的想法說出口。
燕時洵仔細看過了趙真的傷口,果然,血流不止不是趙真自己的問題。那麼,問題就應該出在傷到趙真的那些老鼠身上了。
雖然燕時洵並沒有遇到其他嘉賓說的老鼠,但單是從他們的描述中就已經意識到了,能長到一米多高,還有意識,知道人還會想辦法破門而入,這已經不是正常的老鼠了。
而應該是,因為某種巧合而得到了力量,成了精怪的老鼠。
既然如此,造成趙真血流不止的,就是這些老鼠身上帶著的邪氣了。如果邪氣不除,不管用甚麼辦法,趙真的傷口都沒有止住血的可能。
但就是在這種時候,偏偏所有的手段全部失效……
燕時洵鋒利的長眉緊緊皺著,難得感到了一絲為難。
一直在一旁靜靜關注著燕時洵的男人見狀,邁開長腿緩步向前,像是猜到了燕時洵本來想要做甚麼一樣,開口道:“你可以再試一次,燕……時洵。”
男人平靜低沉的聲音裡帶著篤定:“你應該很擅長驅邪咒和止血咒,現在差的,只是沒有鬼神回應你,將力量借給你——再試一次,我保證,這一次,會有鬼神回應你。”
燕時洵將信將疑的回身看向站在自己身邊的男人,卻沒有直接拒絕他的提議,也沒有將自己心中的疑問問出口:為甚麼你會知道我想要做甚麼?為甚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裡受限制的原因?
但他淺紅的唇瓣動了動,最後還是沒有問出口,而是轉身重新看向趙真,表情嚴肅。
趙真的傷,確實已經不能拖了。這已經不是醫療物資不全的問題了,就算立刻將趙真送進醫療條件最好的醫院,恐怕也依舊會是流血不止的情況。而且,如果不能及時驅除掉在他傷口上附著的邪氣和汙穢,時間長了就會邪氣入體,到那時,就算再為他驅除體內的邪氣,他的身體也會元氣大傷,很容易留下虛弱的後遺症。
趙真看著燕時洵嚴肅的表情,有些忐忑:“燕導遊,我這個傷是有甚麼問題嗎?很難處理?”
“別說話,閉眼。”
回應他的,是燕時洵一聲平靜而沒有多餘情緒的提醒。
燕時洵微垂下眼眸,目光落在趙真的傷口上,然後迅速調整好自己的呼吸,讓自己進入心無雜念的狀態。
天地臺星,應變迴圈。驅邪縛鬼,保命護身……
一個個音節在燕時洵逐漸下落的神識中,清晰的默唸吐出。
不待音節落入虛無之中散掉,一股力量就猛然從下而上的升起,穩穩的擎住燕時洵下落的神識,回應了他。
不,比起回應,那更像是早就等待了許久後的迎接。
燕時洵猛然抬起眼眸,眼底有颶風掀浪滔天,眸光陰沉。
竟然是真的……
那股力量湧入燕時洵的經絡之中,讓他可以隨心行使。
一個個金色的文字在空中若隱若現的浮現,形成一圈金色的圓圈在燕時洵骨節分明的手腕處環繞,閃爍著點點璀璨的金光。
本來半閉著眼睛想要知道會發生甚麼的趙真,近距離看到這一幕,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
“這,這,這是投影嗎?LED?”
燕時洵無視了趙真的震驚,修長的手掌伸平,浮在趙真的傷口之上,同時心中默唸著驅邪符咒。
驅除惡力,明淨安寧……去!
頓時,原本不斷向外流淌著發黑的汙血的傷口,竟然馬上就停止了流血。
而趙真自己,也忽然覺得身體裡之前沉悶抑鬱的感覺瞬間煙消雲散,原本沉重得幾乎抬不起來的腿腳,忽然就輕鬆了起來。
“燕,燕……這,這。”趙真指著自己的傷口,目瞪口呆,一時被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但不僅是趙真,燕時洵雖然看著平靜冷漠依舊,但他的心中其實也是一驚。
他看著趙真手忙腳亂的拆開繃帶檢視傷口,那傷口不僅血已經止住了,裡面透出的肉色也恢復了正常,並且還有結痂的趨勢,現在看著完全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傷口,不消幾天就會好得差不多了,根本不需要擔心。
和剛剛差點流血流到趙真失血休克的傷口,完全不是一個樣子。
燕時洵的眼底驚濤駭浪,他緩緩收回了手,直起身側眸看向站在他旁邊的男人。
之所以有各式各樣的符咒,用以應對不同的場景,實現不同的效果,並且連發音和語氣都有要求,只要讀錯或讀模糊了一個音就無法生效,甚至有的還要配合著手勢法決,是因為這些符咒的本質,都是人在借四方神力,以神仙、門派祖師、先人的力量,來震懾鬼怪或是驅除身體裡殘留的不淨力量,讓鬼怪感到畏懼。
而不同的符咒內容,則相當於人在向神溝通,說明自己的來意和想要達成的效果。四方神明在聽了符咒內容之後,才會按需借力,讓人去達到自己的目的。
燕時洵猜測,山神廟裡他之所以無法像以往一樣施展力量,就是因為這裡被隔絕於世,那些雨水就是隔絕的手段,從而讓這裡被從天地分割了出去,以致於他的符咒聲音無法抵達天地,四方神明無法借力給他。
但是,他剛剛明明沒有念出止血咒,趙真卻不僅驅除了邪氣防止邪氣入體,甚至也止了血,並且這個傷口的狀態,簡直像是連治療咒語都一齊生效了一樣。
燕時洵眸光沉沉的看向男人,心中充滿了戒備和警惕。
這人究竟是甚麼身份?為甚麼會知道這麼多,並且在他說了之後,就真的達成了。哪一家門派送來的親傳弟子嗎?不對,這個符咒的完成程度,簡直不像是人來實行的,而像是原本只負責借力的鬼神親臨。要麼這個人就已經具備了開創門派,成為開山祖師的實力。
會是哪種情況?
男人有些奇怪的看著燕時洵,挑了挑眉:“怎麼,沒有用?”
燕時洵眼神複雜的看了男人好一會兒,才讓自己的眼神看上去不太過於暴露自己心中所想,勉強恢復了以往面無表情的平靜。
“沒有,很有用。”燕時洵扭過視線,向還在震驚的反覆確認傷口的趙真說道:“血既然已經止住了,那就沒有太大問題,剩下的你自己會包紮吧?有缺的藥品或別的東西都告訴我,我稍後去一趟外面的車上取給你。”
本來準備迎來燕時洵一個笑臉的男人:“……?”
明明是他出力,為甚麼燕時洵就看了他一眼,就又去看其他人了?剛才許願也是,想要借他的手機給其他人打電話問平安,現在又借他的力量去幫別人治療。燕時洵為甚麼不關心一下他?
男人的心裡五味雜陳,各種各樣的情緒混合在一起讓他很不舒服,連眉頭都緊緊蹙了起來,看著燕時洵的背影似乎是想要親口問他。
但這種千年來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情緒,又讓男人有些茫然,不知道它究竟是甚麼,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應才對。
嚴厲點,像對待其他認識的傢伙那樣,又擔心會嚇到人間的驅鬼者。溫和點……他好像又不知道該如何溫和的表述自己的疑惑,以往並沒有相似的經歷。而要是用之前與燕時洵說話的語氣,又無法表達出自己複雜的情緒。
男人一時間,竟然因為不知道該以甚麼樣的態度對待燕時洵,而難得的陷入了迷茫中。
——千年來一直居住於遠離人間的酆都鬼城,從來沒有將力量借給生人或修道者、甚至那些請求的符咒內容都直接會被酆都擋住根本到不了他面前的男人,還不知道他第一次借力給他人,因為不熟練,借多了,把沒有請求的力量也按照自己的理解主動借了出去,讓符咒產生的效果過於好了,而引起了他所在乎的人間驅鬼者的懷疑。
男人看著轉身就走的燕時洵,有些奇怪:“燕時洵,你沒有想要說的嗎。”
“沒有。”
“鬼神沒有借力給你嗎,你的符咒沒有生效?”
“不,效果很好。”
“那你……”為甚麼不笑一下?
男人話剛出口,還沒說完,就又重新換了另一個問題:“那你之後不需要借用了嗎?”
“不需要。”
燕時洵忍了忍,才沒有直接在眾人面前直接向男人問出直接心中的疑惑。
他哼了聲,走過去向安南原問道:“我清點了下人數,怎麼少了兩個?安東尼和柔柔呢?”
安南原和旁邊幾人對視了一眼,帶著對安東尼的不滿向燕時洵道:“安東尼瘋了,燕哥你幫我們趕走了那些老鼠之後,安東尼也跟著老鼠一起跑了,現在不知道它們去哪了。柔柔的話,白霜說看到她把自己的手掌啃得血肉模糊連白骨都露了出來,看著狀態就不對,倒像是和那些追我們的老鼠是一起的。但不知道她現在去了哪裡。”
“不過安東尼開了分屏,柔柔好像把主屏裝置帶走了,燕哥你要是想知道他們的情況,也可以看他們的鏡頭。”
“……”
燕時洵毫無溫度地微笑,這個比不笑還令人壓力十足的笑容,看得安南原有些遲疑。
燕時洵:“我手機早就掉了,並不能看他們的直播。”
“正好你的手機借我,我給張無病打個電話。”
安南原趕緊將手裡的手機遞了過去,然後有些遲疑的問道:“那,燕哥,你一直都沒看手機的話,也就是說燕哥你一直沒有管理過節目的評論和彈幕……”
想到剛剛在分屏彈幕上看到的內容,安南原像是意識到了甚麼:“燕哥,你還記得你的分屏直播是開著的嗎?”
燕時洵接過手機的動作一頓。
安南原一見燕時洵這個反應,遲疑著道:“燕哥你剛剛在正殿直接把神像砸爛了的事,幾十萬人都看到了,而且還有不少人截圖發到了社交平臺上。好像不少觀眾還聯絡了官方熱線,現在燕哥你在社交平臺上的熱度特別高,領了你粉絲勳章的人數,幾小時之內漲了幾十萬。不過導演不是說,要讓直播內容儘量健康積極嗎?我們這個……算健康積極嗎?”
燕時洵:“…………”
好問題,他也想知道。
一想到張無病鬼哭狼嚎的說因為直播內容不過審,節目因此被砍的場景,燕時洵就覺得自己額角的青筋直蹦。
但燕時洵稍一思索,又恢復了平靜:“我認為非常健康。”
安南原:“?”
真的嗎燕哥?就那個會動的壁畫,還有好幾米高的神像,都健康?真的不會被說是宣揚迷信嗎?
安南原正納悶著,就看到燕時洵一本正經的對著自己的分屏道:“別想太多,你們看到的壁畫會動其實是光影的錯覺,沒見過那種會隨著角度變幻不同畫面的立繪卡片嗎?這個也是一樣的東西。那些壁畫都是用偏光粉畫的,所以從不同的光線和角度,你們才會看到不一樣的畫面,造成了壁畫會動的錯覺。”
安南原:“?”
分屏前正“哈哈哈”壞心眼的看燕時洵準備怎麼圓的觀眾們:[?]
“神像其實是電動的,就是因為剛才太黑你們沒有看清裡面的電線而已。不過那不是神像,也不會動。連這種輕而易舉就能看出真相的事都信的,那就太迷信了。”
燕時洵言之鑿鑿:“平時沒看到過有賣手辦的嗎?這其實就是個大號手辦,也就比你們手裡的型號大了一點,更智慧了一點,其他沒甚麼區別。”
安南原:“??”
觀眾們:[……大號手辦?]
“至於神像……手辦的頭會掉。”
燕時洵憑藉著良好的記憶力,逐一回想起了剛剛在正殿裡都發生了甚麼,並且語氣認真的冷淡解釋道:“好孩子不要學我,那個買了電動遙控手辦的是個壞蛋,所以我才給了它一個教訓。你們不要隨意破壞公物,私人財產更不可以。”
觀眾:[心情複雜,上次聽到‘壞蛋’這個詞,還是在我上幼兒園的四歲侄子嘴裡。燕哥怎麼像是在哄幼兒園小孩一樣?]
[自信點!燕哥就是在哄小孩(確信.JPG)]
“你們看到的那些紅色影子不是鬼。”
燕時洵嗤笑道:“沒學過物理嗎?九年義務教育怎麼培養的?沒看到那些紅色的影子屋子裡沒有,只有屋外有嗎。那是因為今天下雨,外面全是霧氣,所以就變成了光傳播的介質,別的地方有亮燈就投射到這裡了,海市蜃樓聽說過沒有?就和那個是一個道理。”
在藉著安南原的手機看到彈幕上刷屏了的質疑後,燕時洵漫不經心的解釋道:“可能是誰家掛在外面的辣椒吧,一照就被光線拉長了,看起來又紅通通的,所以你們才覺得那是鬼影,其實就是辣椒而已。你們會怕辣椒?呵,平時都會說‘兔兔可愛又好吃,多加辣’的人,還會怕辣椒?辣椒又不會吃了你。”
觀眾:[……我們是不是被燕哥嘲諷了?]
[自信點,就是!燕哥說你怕吃辣。傳下去,當燕麥不能怕辣!]
[???離大譜!那些東西,你告訴我是電動手辦,辣椒??我對著我超高畫質截下來的圖發誓,這絕對是鬼!而且已經不是“迷信”了,這是眼見為實!]
[瘋狂捂住前面的嘴!是的是的,燕哥說的沒錯!我們錯了,我們都相信了,那就是大號手辦和辣椒,特別科學!(前面的閉嘴!你想讓節目被封嗎?影片稽核局有一條稽核規則不就是不能宣傳封建迷信,你忘了嗎?現在還說這話,你是想讓我們沒有燕哥看嗎?打洗裡!)]
[確實,而且剛才不少人都給官方熱線打過電話吧,說不定現在就有官方的人在分屏前看著,還是不要提那些話題的好,萬一被官方的人看到了,說不定真的會封節目的。]
[哇,太科學了,好有道理哦!(捧讀)燕哥說得對,我們都是相信科學的好孩子。(沒錯!保護節目,保證我們都能繼續看燕哥!)]
[啊這……算了。哇,好科學啊,我信了,不就是丁達爾效應光學成像嗎,一定是這樣,哈,哈哈(強行解釋。)]
實時看著分屏情況的官方負責人:“…………”
守在分屏前的官方熱線接線員:“…………”
同樣在看著分屏的馬道長:“啊?燕師弟說的都是甚麼,甚麼手辦電動的,那是甚麼?辣椒?不啊,那就是鬼啊。”
馬道長一臉茫然疑惑。
真的被觀眾們猜中了,蹲在分屏前的稽核負責人,憤慨掏出手機發彈幕:[我們不會隨便封節目的!如果節目內容不宣揚迷信,沒有迷信內容,我們不會管的!我們又不是魔鬼!]
這條彈幕發出去,螢幕竟然安靜了一瞬間。
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沒有發新的彈幕。
稽核負責人滿心疑惑,然後才在重新看自己的彈幕時,後知後覺的發現——他剛才發彈幕時因為太過於激動,沒有意識到自己登的是官方在影片平臺上的官方賬號,而官方賬號發彈幕,會有一個金框框罩在彈幕的文字上加以提示其他人這是官方訊息的。
也就是說,他,剛剛,公號私用了,直接用官方號發表了觀點。
這會被認為是官方表態的!
與此同時,本來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封節目的影片平臺後臺工作人員,看著官方號突然發出來的彈幕,頓時鬆了口氣,喜笑顏開道:“不用擔心了,看官方這個意思,應該是節目沒有問題不用封了。”
“啊?但是這個場面,確實不太好吧……和其他節目對比,還有那些條款對比,已經出格很多了。”
“那就給節目加個分級吧,18+。封肯定是不用封了,官方都發話了嗎——啊,對,趕緊截圖,省得到時候官方不認賬,不是,這叫做歸屬責任。”
剛剛反應了過來的彈幕,趕快歡呼,喜大普奔:[好誒!官方都說沒有問題了,看來是不會封了。]
稽核負責人爾康手:“不是,我沒說過……”
[那是,這節目多科學啊,燕哥還讓我們多學習多讀書來著,這多勵志積極向上啊,壓根沒有封的理由嘛。]
稽核負責人眼中含淚:“為甚麼彈幕沒有撤回鍵……”
但是這樣一來,為了避免他工作失誤被問責,就只能儘量讓節目真的按照他之前表述過的觀點來進行稽核了。
如果後面節目被封,說不定會有影片平臺的人和觀眾拿著他發的彈幕截圖,舉報官方訊息不實,到那時,他恐怕會受到處罰的吧,畢竟沒有經過嚴謹的討論和措辭就隨意表達了觀點……看來只能盡力促成節目稽核透過了。
稽核負責人看著手邊的打分表,含淚在稽核建議欄裡寫上:[“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是一檔內容積極健康的旅遊節目,帶領觀眾體會民俗和傳統文化的同時,也向觀眾們傳達了勸學的觀點,受到了廣大觀眾的喜愛……綜上所述,該節目應該予以透過稽核,繼續播放。]
本來還在接聽著官方負責處理各類異常事件的負責人的電話,因為對方不可以隨意封禁節目的要求而感覺對方在冒犯自己管轄範疇,覺得對方手伸得太長了而十分不滿、但又因為對方的級別而沒辦法拒絕的影片稽核總負責人,就看到電腦上自己的下屬交上來的報告。
“嗯,既然我們影片稽核局都認為這檔節目還算可以,那就暫時不封禁。”影片稽核總負責人為總算找到了個藉口而鬆了口氣,但還拿捏著派頭衝著電話道:“那就先這樣吧,你不打這個電話我們本來也會這麼做的。”
“好,謝謝理解。”
官方負責人結束通話電話後,才疑惑的向旁邊的老道長恭敬問道:“李道長,您為甚麼說這檔節目要繼續播出下去呢?這麼多年我們不都是把有關這一類的訊息捂下來嗎?現在就這樣讓民眾看到這樣的畫面……是不是不太好。”
“把訊息捂下來了,那事情真的解決了嗎?”老道長瞥了負責人一眼,哼了聲道:“鬼山,野狼峰,南溟山……哪個解決了?不都是一直就放在那裡爛著。如果不是燕時洵,鬼山都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解決掉,下次再有大學生爬山失蹤的時候嗎?”
“而且,燕時洵說的對。”
站在雨幕的分界線上,老道長嚴肅著表情回頭向雨中看去,眼神犀利而深邃:“鬼神,賴人言!就算把這些畫面給民眾看又怎樣,一直以來捂住的訊息,哪個不是越捂傳得越離譜,墜龍事件,酆都中門開等等,哪個不是後來在民間傳說得已經脫離了你們掌控的範圍,最後反而造出了新的鬼怪?”
“比起一味的遮掩,還不如大大方方的給他們看!讓他們看到那些民間傳說最開始的源頭,也不是那樣的駭人聽聞,並且它們並非是不可被戰勝的。有燕時洵在,就讓他們看看,就算是鬼神,也不過是個大號手辦,需要禮貌的恭敬但不需要畏懼。”
負責人被老道長毫不留情的指出這些年工作的失利,不由得苦笑著冷汗津津,連連稱是,說回頭會和上面開會商量這件事,改變行事方式。
確實,輿論和民眾的穩定固然重要,但事情的解決,也同樣很重要。
如果能夠在不引起民眾恐慌的情況下,能夠把事情解決,那也未嘗不可。
老道長身上藏藍色的道袍被從雨幕吹來的帶著水汽的風,吹鼓了起來,飄蕩在身後不斷如海浪翻湧。
而他整齊盤在頭上盤成太極鬢的黑色頭髮,也落下幾縷在鬢邊隨風吹拂。
旁邊的宋一道長和馬道長看著這位早已得道、海雲觀現存輩分最高的老道長的背影,恍然老道長已然道骨仙氣,彷彿下一刻就會就地登仙。
當老道長真的嚴肅下來的時候,他身上那股安定而返本還源的氣場,才真正顯露出來。
有另外一個理由,他沒有向負責人說。
他師弟這個徒弟,從十幾年前撿回來當做親傳徒弟帶在身邊加以授業的時候,他師弟就曾為這唯一一個徒弟算過一卦。
‘時洵他啊,註定會是鎮鬼之人。他會成為天道衰敗後,與酆都鬼城相溝通的重要橋樑,只有他才能鎮壓酆都惡鬼。’——當時他那個師弟,如此對他說道。
燕時洵的惡鬼入骨相,再加上節目接二連三發生又被解決的鬼怪,這些都讓老道長不得不想到。
——也許,近年來因為大道相爭而出現的各種異常,會因燕時洵而重新安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