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見到了山神廟正殿的種種詭異之後,燕時洵果斷決定先返回到嘉賓們的住處,確認他們的情況。
並且,只有一輛車的嘉賓們在山神廟,其餘兩輛車和人都還未知情況。
一動不動站在中庭裡,彷彿對外界並無反應的鬼魂們,讓燕時洵開始懷疑這場暴雨的真實情況,到底是真的下雨,還是……
藉助雨水在阻隔著這些鬼魂。
如果真的是如此的話,那已經被邪神佔領了的山神廟,恐怕是整個野狼峰最兇、也是一切異常最重要的節點所在。並且向四周輻射,恐怕越是遠離山神廟的地方,才越安全。
因此,燕時洵需要立刻確認張無病等人的安全和位置,並且告知他們不要靠近山神廟的所在,在雨停之後直接穿過兩座山之間的縫隙,遠離山神廟前往野狼峰。
直到這個時候,不能靠著卜算問出嘉賓們的情況,一向習慣靠卜算來獲取各類資訊的燕時洵,才第一次發覺好像有個手機也不錯。
“你的手機借我一下,我給張無病打個電話。”燕時洵本來不想和旁邊這男人說話,但張無病等人的安全更緊要。於是他忍了忍,終於還是剋制住了自己的暴躁,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儘量平和些。
但不爽的語氣還是暴露了他。
即便燕時洵的情緒已經壓到了儘可能低的幅度,但這一點情緒仍舊無法瞞過男人的眼睛。
男人緩緩笑出了聲,低沉的笑聲聽在燕時洵的耳朵裡帶起一陣酥麻感,讓燕時洵不太自在的下意識扭了扭脖子,總覺得這人剛剛在自己耳邊說話帶來的癢感還在。
“你現在,算是在請求鬼神嗎?”
男人修長的雙臂閒閒的環抱在胸膛前,高大的身軀站姿極為放鬆閒適,注視著燕時洵,笑著道:“我倒是不知道,現在的人間請神都如此粗糙了嗎?就算是十幾年前,也總還有一塊糖才對。”
那種會在集市上販賣的,一毛錢兩顆的水果硬糖。草莓的,蘋果的,帶著人類工業製造出的廉價甜味,甚至當舌.頭.卷.起.含.在.口.腔.中半融化的糖塊時,還會被糖塊堅硬鋒利的表面割傷。
卻是他千年來吃過的,唯一一塊糖。
從他滿心仇恨與憤怒的離開死亡的戰場之後,第一次嚐到甜味。
於是就連舌尖的細微疼痛和口腔裡的血腥味,也顯得那樣珍貴。那鋒利的痛感,和眼前男孩面無表情看過來的憤怒視線,是如此的相似。讓他沒忍住,一不小心就記住了那男孩的臉。
即便當時那男孩尚且年幼,俊美的容顏還沒有完全張開,甚至嘴角還帶著被父母打出來的淤青紫紅,但卻完全遮不住那男孩骨子裡狂傲不折的鋒利美感。
就算見過了太多形形色色的人鬼,世人在他眼裡皆是枯骨皮囊,在那一瞬間,他也不由感慨。
——這是一張足夠俊美的臉,甚至可以預見到在這孩子長大之後,會斬獲多少人的目光與愛。
而現在,當年在集市上碰到的那孩子,漸漸與眼前燕時洵的臉重合。
男人斂眉輕笑。
是你啊,原來你叫,燕時洵。
燕時洵看著男人忽然笑起來的模樣,覺得莫名其妙:“借你個手機,和請鬼神有甚麼關係?糖,甚麼糖?”
他看上去會是在口袋裡揣糖的人嗎?
男人這才從剛剛的回憶中脫離出來,收斂了面容上稍稍洩露出的情感。好在因為他逆著光線而站,面容沉在陰影中,燕時洵並沒有發覺他剛剛一瞬間的失態。
“逗你玩呢,你向我要東西,並不需要那一套繁瑣的流程。”
畢竟,是他等了千年才等到的理想中的人間驅鬼者,還有十幾年前的舊識在。
男人像是剛剛回神後沒有聽清之前旁邊人說話的狀態,再次向燕時洵確認道:“你想要甚麼?”
許願吧。
我和裡面那隻骯髒汙穢的老鼠不一樣,我非邪神,也無欺瞞。你許願,我就會給你。
無論那是甚麼……
“手機。”
燕時洵“嘖”了一聲,看上去對男人逗他還浪費時間的事頗為不滿,直接不耐煩的伸出手掌向男人:“我要想給張無病那個小傻子打個電話。”
男人:“…………”
看到男人不說話,燕時洵有些奇怪的揚了揚手,向他示意:“謝謝。”
男人:“…………”
他難得沉默了下來,不知道該怎樣回答。
是先問燕時洵為甚麼拿著這麼好的機會,卻許了這樣一個微小到不足一提的願望浪費機會?還是問燕時洵為甚麼要向自己藉手機,給別人打電話問平安?
但最重要的是……
他沒有手機。
男人微垂著眼眸,注視著燕時洵伸到他面前的手。
這是足夠漂亮的手,骨肉勻稱,手指修長,手掌的紋理清晰,上面一道道的筋脈卻讓手掌看上去絕不弱氣,血色的擦傷更讓它充滿了力量感。
也就是這雙手,剛剛從邪神手裡智奪了武器,手持長.槍將邪神打得倉皇逃竄,身姿有力又漂亮,看得他無法抑制的將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一轉不轉。
燕時洵:“?”
“你這也是在逗我?”燕時洵假笑,額角隱隱有怒氣聚集,陰沉得要命。
男人沉默了一瞬,隨即不太好開口的抿了抿薄唇:“…沒有手機。”
燕時洵被氣笑了。
他乾脆利落的收回手掌,轉身就向後自顧自的走去,一副不想再理男人的模樣。
男人難得露出了理虧的心虛表情:“你可以換一個,除了手機,我能做到比這個多更多的事情。”
燕時洵冷笑:“不了,你自己在這逗空氣玩吧。”
說罷,燕時洵就邁開長腿,直接敏捷的從山神廟正殿的翹簷下利落翻身出去,順著旁邊建築的屋簷就快速大步躍到了對面,將男人遠遠的甩在正殿門口。
男人似乎有些無奈,注視著燕時洵遠去的背影半響,直到燕時洵的身影在視野盡頭消失不見,他才收回視線,轉而冷漠的看向一旁的正殿。
一片狼藉和灰燼之中,已經看不出正殿最開始的輝煌和莊嚴,只餘下倉皇逃竄後的原形畢露。
男人厭惡的皺了皺眉,聲音冷然:“身為神明,不僅要慈愛,也要嚴厲,一味的迴護庇佑你的子民,只會讓他們認不清天地的本質,被邪崇迷惑。”
“你的失位,是你必然的因果。”
即便暴雨的聲勢震天,但卻依舊無法蓋掉男人的聲音。
他的聲音極具穿透力的一直傳到大殿深處,空寂森嚴迴盪。
從塵塵靄靄的灰燼中,傳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
……
安南原覺得自己和安東尼絕對是不對付!
先是公司非要讓他帶上這傢伙不說,現在這傢伙又這樣,充滿了攻擊力而且看上去人都是瘋的!這是要人命啊,回去之後無論如何他都一定要和公司說,這個甚麼亂七八糟的新人,他不帶了!退圈都無所謂,他不想再看到安東尼那張糟心的臉了!
安南原邊瘋狂疾跑在山神廟裡,邊劇烈呼吸著,胸口因為缺氧和血液加速流動而梗得酸澀發疼。
但他一刻都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頭向後看去。
“安,安南原,我不行了!我跑不動了。”旁邊的白霜跑得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看著隨時就能夠昏倒過去一樣。
不僅是白霜,旁邊的幾個嘉賓同樣在苦苦支撐著。除了常年練習跳舞而保持了高強的體力的安南原,和一直參加綜藝節目早就習慣這種追逐模式的綜藝咖,這種疾速奔跑對於嘉賓們而言都是一種近乎極限的消耗,更何況其中還有一個腿腳已經受傷了的男演員。
安南原看著白霜這副模樣,咬咬牙懷抱著一絲僥倖,偏過頭向後看去,希望能夠看到身後追趕他們的老鼠已經離開的場面。
但顯而易見,那是不可能的。
不僅是三隻巨大的老鼠在後面緊追不捨,遠遠落在後面的,還有一個用分屏直播對準了他們的安東尼。
和嘉賓們的狼狽模樣不同,安東尼看上去閒庭信步,完全沒有急躁,反而像是狩獵動物的獵人一樣,臉上帶著惡劣的笑意。
“看看,看看,這就是你們平時喜歡的偶像明星嗎?”安東尼輕蔑的指著安南原的方向,對著自己的分屏鏡頭問道:“看看他們現在的醜態,難道你們還喜歡他們嗎?就這樣的人,有甚麼資格被你們喜歡呢?”
“明明又老又醜,卻偏偏佔據著公司大把的資源和人脈不放,不將機會交還給我們這些優秀的年輕人,低劣得令人作嘔。”
安東尼衝著自己的分屏鏡頭露出一個刻意的笑容,用他平時招牌式的禮貌語氣道:“不過現在姐姐們都已經認識到了他們的醜陋,還不算晚。真正誰能夠問鼎娛樂圈成為頂流偶像,相信姐姐們心裡都有數對不對?”
還是之前被他的粉絲們所喜愛的禮貌又磁性的聲線,彷彿只要他說出口就能將人迷得團團轉。然而說出來的內容,卻是如此的惡劣又醜陋,讓不少蹲在安東尼分屏前的觀眾們愕然也憤怒。
[天啊……我閨蜜昨天才和我安利了安東尼,說他是一個有禮貌又帥氣的弟弟,能夠體會到被小奶狗追著誇的快樂。但,就這?就這???嘔,哪裡來的瘋狗來噁心人啊。]
[不許你這樣說我家哥哥!我家哥哥已經很努力了,都是燕時洵和安南原的錯,沒聽到我家哥哥說是安南原擠壓了他本來應該有的人脈和資源嗎?要不是公司眼瞎一直去扶持安南原,我家哥哥會到現在還不是頂流嗎?還有燕時洵,他是個哪裡來的十八線,竟然還欺負我家哥哥,搶哥哥的鏡頭,他們難道不該死嗎?哥哥做的對,支援哥哥!]
[……前面的妹妹今年上高中了嗎?乖,少追星,快去睡覺,明天還得做作業呢。沒想到連安東尼都有死忠粉了,他不是還沒有出道嗎?真可怕,他家怎麼和邪.教一樣?]
[我覺得安東尼自己就挺邪的,你沒看到安東尼剛才的臉嗎?那是人類會有的臉?別開玩笑了,那簡直像是動物的臉啊!他是不是中了邪啊,之前看還算正常的臉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而且正常人會在鏡頭前說這種話嗎?會看著老鼠追著同伴還哈哈大笑說風涼話嗎?]
[我不關心安東尼,我只關心白霜姐姐!我的天啊,好心疼,你看姐姐的臉都煞白煞白的,這怎麼撐下去啊,萬一掉了隊被那些老鼠咬到怎麼辦?會不會有鼠.疫或是其他的病菌,好不衛生啊。看著好擔心,燕哥呢,燕哥不是會保護所有人嗎,他為甚麼不在這裡!]
[前面的,我覺得在擔心病菌之前,比起病理類,你大概應該先擔心些物理類的問題,比如這一米多長的老鼠一口咬下去,你家白霜姐姐的頭還在不在。雖然你們都說南方老鼠大,但是我身為一個純正的南方人,從來沒有見過一米多高的老鼠。對不起,我只見過比貓大的老鼠,沒見過比人還大的,而且你們剛才沒看到那老鼠的牙嗎,和小刀一樣連門板都直接咬穿了,剛剛安南原他們把二門鎖住又拿凳子甚麼的抵住,結果那些老鼠“咔嚓咔嚓”就咬穿了。恕我直言,這已經脫離正常老鼠的範圍了,別是成了精的吧?]
[確實,我小時候聽老人說,如果動物活得太久長得太大,就已經成精了,不能惹,不然會被報復的。現在這個場面……唉,只能說希望他們脫困吧,我已經給官方打了電話了,希望他們能及時救援。]
[可能很多人都這樣想的,怪不得剛剛我給官方熱線打電話的時候是佔線的狀態。不過這樣也好,人多力量大。還是希望燕哥能來救他們啊啊啊啊!我現在恨不得從螢幕裡面鑽出去敲爆安東尼的腦殼,他怎麼這麼討厭,我覺得他和老鼠長得一樣噁心!]
[對!燕哥的分屏是開著的,你提醒我了,我們可以去他的分屏上刷彈幕,這樣他就能看到訊息然後趕回來了。]
[……前面的一看就不是燕麥,燕哥不怎麼看手機的,他的分屏只用來直播,除非導演催他,要不他從來都不管理彈幕和評論區的。而且我剛剛去燕哥的分屏直播看了,他那邊的情況比這邊還危急。會動的神像和壁畫,你敢信嗎?]
[啊啊啊啊那些老鼠快要追上他們了!怎麼辦怎麼辦!嗚嗚還有個面熟的嘉賓好像是做演員的,他的腳還受傷了,跑不了多遠,這可怎麼辦啊。]
[臥槽臥槽!!!這是老鼠??你他媽的管哥斯拉叫老鼠???啊啊啊啊不行我不敢看了,天啊……]
“白霜!”
眼見著白霜越跑越慢,甚至馬上就要後面逐漸追趕上來的老鼠咬到肩膀,一直關注著周圍同伴們情況的安南原情急之下大吼了一聲,然後瞬間爆發出力量直接一手將白霜拽了過來,和眾人一起直接向旁邊的山神廟偏門拐去。
稍微跑得快些的兩人正焦急的站在偏門旁,等最後幾人一透過,就立刻將金屬偏門“砰!”的關上,正好將外面眼看著就要跑過來的老鼠關在了門外,然後抖著手將大門上了鎖。
直到此時,聽著外面老鼠“吱嘎吱嘎”撓著門的聲音,幾人這才猛然鬆了一口氣,脫力一樣軟軟的倒了下來,癱坐在地面上。
“我的天啊……我們,我們竟然還活著。”中途睡眼朦朧被拽醒的三線男明星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都是真的,有種死裡逃生的虛脫感。
“不能放鬆警惕,外面的老鼠還在撓門,萬一他們像之前那次破門而入就完了。”
安南原顧不上詢問白霜的情況,他焦急得出了一身汗,恨不得此時燕時洵就站在他旁邊,這樣他好可以向在他看來無所不能的燕哥求助。
但是現在,燕時洵並不在這裡。
他們只能學會依靠自己。
“對了,外面的安東尼不是開著直播嗎。”安南原忽然眼前一亮,有些興奮的提議到:“那我們也可以看他的直播,這樣就能看到他們在幹甚麼了。”
“好主意。”
“既然是安南原你提的,那你看吧,我們都實在累得沒有力氣了。”
安南原雖然不滿幾人推諉的態度,但危機當前,他也顧不上和他們扯這些沒用的細節,直接開啟了手機進入影片平臺,看到了安東尼的直播。
金屬的偏門外,那些老鼠正在奮力撓著門並且不斷用牙咬著,金屬偏門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音,彷彿隨時都會被鑿穿。還有一隻老鼠並沒有一直守在偏門前,而是眼睛來回轉了兩圈,直接人立而起竄上了偏門的屋簷上。
這一下,嚇得安南原直接爆了句粗口:“臥槽!”
這隻老鼠看上去是準備另尋它路,直接從房簷上蹦進偏門後的小院子裡啊!
安南原也顧不得再看手機了,趕緊招呼癱坐在地上的幾人起來,一起繼續跑出去。
是他們想的不周全了,只顧著老鼠會在地面上奔跑,忘了它們還能從上面走,以為關了門就暫時安全了。沒有燕哥在,總覺得做甚麼事都心裡又沒底計劃得又總是不夠周全啊,燕哥究竟甚麼時候回來……
“我跑不動了。”那位相比之下年紀大了幾歲的實力派男演員苦笑著,向安南原擺了擺手:“你們走吧,我這個腳之前就被老鼠啃傷了,也沒處理過傷口,現在跑得這麼劇烈,恐怕就算是能跑走也會失血休克。別管我了,帶著我對你們來說也是累贅,我就在這聽天由命了。”
安南原眼神震動:“趙哥,你……”
但不等安南原想出解決辦法來,卻忽然感覺到一陣柔和的力量從自己所站立的土層之下升起,溫柔的包裹住了整個院子。
而手機螢幕上,在安東尼的分屏直播裡也能看到,那隻原本想要藉助著房簷爬進來的老鼠,竟然像是被一道看不到的力量所阻隔一樣,無法再前進一步。
那老鼠憤怒的尖叫著,用牙不斷撕撓著空氣,彷彿在和甚麼做鬥爭。
然而那股力量柔和卻堅定,一心擋在老鼠前面,不讓那老鼠進來。
無意間瞥到這一幕的白霜目瞪口呆:“這,這……”
但馬上,她就想到了之前規山別墅時附身在她身上的襲霜。那時也是如此,明明是未知的存在,但就是給她一種和其他鬼怪不一樣的柔和與溫暖,彷彿那個存在是為了保護他們而來,而不是傷害他們。
“趙哥,你也別說這話,也許我們有救了。”
在其他人疑惑的目光下,白霜將自己的發現和上一期節目自己的經歷,都概括的精簡和其他人說了一下,並且給出了自己的猜測:“你們有沒有覺得身上忽然暖和了不少?明明剛剛才被雨水澆過,但剛才那一下就像是太陽照在身上一樣,忽然暖烘烘的。我覺得那不是錯覺,那是甚麼存在在保護我們。”
“怎麼可能?”
綜藝咖將信將疑,並不太相信白霜說的鬼附身經歷:“白霜你是太害怕了,才在這編故事的吧?”
畢竟他雖然來參加了這檔節目,但卻完完全全是奔著漲粉和關注度來的,至於鬼神之說,他也只是以為節目組是上次遇險後為了逃避責任才編出來的藉口。
沒看之前濱海市官方都說了嗎?不是遇見鬼,是在山裡遭受了歹人襲擊才會出事的。
白霜哼了一聲,沒搭理綜藝咖,只是拽過和自己有相同經歷、又都和燕哥一起經歷過夜晚別墅花園危險的,一起準備去偏院裡尋找關鍵的東西,就像上一次燕哥找到女鬼襲霜的東西,從而帶著所有人離開規山一樣。
她一邊回想著燕時洵曾經做過甚麼,一邊在偏院的角落等地方到處尋找可能是那股柔和溫暖的力量保護他們的原因,並且試影象燕時洵那樣找出關鍵的線索而解決困境。
在推開偏院裡那間破破爛爛,看上去馬上就要倒塌了的小屋之後,白霜看到在屋子的破舊木桌上,堆滿了一堆受潮發黃的紙。
安南原大致翻了下,但因為那些紙已經有些年頭,又受潮受腐儲存不完好,所以並沒有敢太用力,怕將那紙撕破了。
在手機微弱的亮光下,兩人湊在一起,勉強的辨認出了上面的字。
“斯有山神,起於大澤,歸於群嵐,草木生靈共仰……居於野狼峰,澤被山川,使風調雨順,諸邪莫侵……”
因為用毛筆寫出來的字有不少都被水泡的模糊,安南原很費力的才一個個讀出上面的內容。
“這些好像是地方誌那種東西,可能是介紹山神廟和野狼峰歷史的吧。”
安南原總結道:“意思是說這裡有個山神,對村民和動物甚麼的都特別好,保證他們有食物吃,天氣又好,秋天裡麥子能多產好多,所以這些村民和動物也特別感激山神,於是就在幾十年前一起集資建了這個山神廟。”
“山神?”一直生活在城市,對山神是甚麼都不太瞭解的白霜有些茫然,但聽名字她也大概猜出了這是個神,並且聽上去是個可以信賴的好神。
“那,幫助我們的那個,會是山神嗎?”白霜向安南原問道:“對啊,這裡本來不就是山神廟嗎?”
“話雖然是這樣……但最起碼我見過很多人家都會對家裡的族譜很重視,各個地方的地方誌也會有專人管理。為甚麼這裡的介紹,會像破爛一樣堆在一個雜物間裡被水泡成這樣?”
在安南原話音落下的時候,兩人明顯看到了他們面前的宣紙上,竟然洇出一片水漬。
並且那水洇在紙上,竟然馬上就將一片墨字模糊掉,就像是想要抹消掉這段歷史一樣。
與此同時,幾名嘉賓都感受到了從外面傳來的“咔嚓!”一聲。
竟然是金屬大門,終於被老鼠啃穿了一個洞。
而之前包裹住眾人的柔和力量,也像是終於支撐不住了一樣搖搖欲墜,隨即破碎。
眾人重新感受到了從身邊穿堂而過的冷風,剛才的溫暖不復存在。
幾個癱坐在地上的嘉賓們趕緊手腳並用的爬起來,邊驚恐的看向大門,邊跑向安南原白霜他們所在的屋子。
在慌亂的情況下,人總是會下意識尋找掩體,哪怕明知道連金屬大門都會被啃碎,那木門更是毫無勝算。但有一道門掩護,總歸讓人安心些。
幾人縮在門後瑟瑟發抖著,透過門上破了的玻璃看著外面大門不斷被撞擊而形成的凹痕,彷彿下一刻就會被破門而入。
終於,“哐!”的一聲,金屬大門倒地。
幾隻老鼠目露兇光,臉上的肌肉猙獰,齊齊對準了幾人藏身的小屋,發出了憤怒而興奮的嘶叫聲,彷彿在得意它們的勝利。
綜藝咖面露絕望:“完了,完了完了,這下真的要被老鼠吃了。這他麼的到底是甚麼?入侵物種嗎?從別的國家傳進來的巨鼠?”
沒有人回答他,每個人都緊緊的盯著老鼠,心臟忐忑著生怕老鼠真的破門而入。
然而就在這時,幾隻老鼠忽然齊齊一僵,然後轉頭看向背對著小屋的方向,好像聽到了某種召喚。
幾名嘉賓正納悶呢,就見前一刻還滿臉兇殘的老鼠,竟然毫不猶豫的放棄了到嘴的肉,齊齊轉身向後跑去。
嘉賓們的神色頓時陷入了茫然。
而門外的安東尼也是。
“欸?你們要去哪裡?你們不是神派來完成我的願望的嗎,現在那些人還在,你們怎麼能走!”
安東尼愕然,隨後陷入了暴怒:“不許走!我命令你們,不許走!”
然而無論安東尼說甚麼,那些老鼠都只是用赤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猶豫的跑了。
好像在說:命令我?你是甚麼東西?
連屋內的幾人看了,都不由得在心裡笑出了聲。
但很快安南原就反應了過來:“不對,那些老鼠不會是毫無緣由的跑的。”
“理由的話……”白霜看著手機上燕時洵分屏的直播,遲疑著將螢幕展現給眾人看:“應該是這個。”
螢幕畫面上,燕時洵站在高聳的正殿之中,四周皆畫滿了壁畫,上面的人物眨眼彈動,猶如活物。
但就在這樣悚然的畫面之中,燕時洵的卻手持金色長.槍,直接將那高達數米的神像直接斬首,氣得天棚上面的彩繪動物仰天吼叫,像是在叫著同類前往匯合一樣。
“仔細看的話,這上面畫的好像和追我們的老鼠有點像。”白霜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自己的結論:“會不會是燕哥那邊把這隻老鼠逼到了絕境,老鼠才不得不找同伴來援救,所以我們這邊的老鼠才全跑了?”
“這樣說來的話,應該是燕哥從源頭解決了問題,直接解了我們的困境。”
白霜有些發愣:“燕哥,竟是又一次救了我們。”
但幾個心情大起大落之後的嘉賓們,已經沒有心情去細想這些了。
他們直接脫力的坐在了小屋的凳子上,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只有安南原在反應過來之後,驚喜道:“是燕哥,沒錯,這種情況下也只有燕哥能救我們了!”
他喜上眉梢的開啟自己的社交平臺,用死裡逃生後的激動心情迅速編輯了一條動態,發了出去。
@安南原:忘了領燕麥徽章了,抱歉,我以後一定會記得在燕麥的標籤下面簽到。另外——
燕哥,我永遠的偶像!!!
深夜看到這條動態的粉絲們:???
論當自己的偶像連續為另一個人瘋狂打call,粉絲們是甚麼心情。
還能是甚麼心情,寵著唄,誰讓這是自己家哥哥,自己選的,親的。偶像的偶像就是我的偶像!
況且……
不少對綜藝節目並不感興趣,而沒有看過“心動環遊九十九天”節目,不知道燕麥燕哥都是甚麼意思的粉絲,在搜尋了一圈,看到了燕麥們發在標籤下面的分屏截圖後,紅著臉儲存了。
咳,這麼又酷又帥的小哥哥,喜歡也不虧嘛。燕時洵是嗎,好的!從今天起也是我的偶像了。
……
燕時洵本來以為當自己回到嘉賓們休息的地方時,會看到一片熟睡後的黑暗。
卻沒想到,遠遠的他就看到那一整排屋子,全都亮起了燈,還有交談的聲音傳出來。
“剛剛你跑得太快,我沒來得及說。”
男人從燕時洵後面的風雨連廊裡,閒庭信步的慢悠悠走過來,緩緩開口道:“我去找你,就是因為這些人被老鼠攻擊。”
“我們住的床下面,有老鼠。”
燕時洵眉頭緊蹙:“是你的床,不是我們的床,主語分清楚,不要說得好像我和你睡在了一張床上面——你是真的沒有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嗎。”
老鼠?
燕時洵快步走過去,但還沒有靠近,就已經聽到了從那邊傳來的驚魂未定和夾雜著哭腔的聲音。
如果只單純是老鼠的話,會把他們嚇成這樣嗎?
燕時洵的心中冒出一個疑問,然後幾步走到了燈光之下。
“燕哥!”
本來聽到有腳步聲靠近而很戒備的安南原,在看到是燕時洵的時候,表情一下變得驚喜起來,並且隱隱鬆了口氣:“燕哥你終於回來了,這下,我們就安全了!”
“你們……”燕時洵本來皺著眉想要問甚麼,但一抬眼,就看到了幾間沒有關門的房間裡,嘉賓們的狀態都十分差勁,好幾個都臉色蒼白一副受驚過度的模樣。
而其中一個男演員坐在床上,正滿頭大汗的弓著腰處理著腳上的傷口,看上去狀況很不好,身體已經虛透了。
這甚至都不用卜算,燕時洵就知道他們剛剛經歷過一次生死劫難並且堪堪脫險。
甚麼老鼠能做到這種份上?
因為走得太早而沒有見到那老鼠的燕時洵,不免有些愕然。
安南原則趕緊掏出了手機,給燕時洵看安東尼的分屏直播截圖,並概括的向燕時洵說明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我們不是帶了止血的東西嗎?”燕時洵皺著眉看了眼那邊的男演員,他的腳腕傷得似乎有點重,包紮了傷口還是不斷有血液滲出來,並且紅中帶黑,看上去極為不祥。
“在車上。”安南原搖了搖頭:“因為之前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所以並沒有把所有的食品藥品都帶下來,只帶了些基礎又輕便的東西。現在車停在外面,我們剛剛才被老鼠追過,不敢出去。”
“我知道了,一會我去拿一趟。”
燕時洵略一思索,將所有被驚嚇到的嘉賓們聚攏到一起,將自己今晚的經歷並沒有隱瞞的向所有人做了說明,然後道:“我們已經誤入了不應該進入的地方,但絕非沒有離開的可能。所以希望各位能夠記住一件事。”
“我在這裡,你們就不會有一人會被拋棄在這裡。”
身姿修長的青年站在燈光和黑暗的交匯處,神情肅殺而兇狠,像是一柄守在陰陽界限的刀,會撕碎所有撲過來的惡鬼。
然而他的語氣卻是如此認真而真誠,讓聽到的人都不自覺的願意相信他。
“世上沒有鎮不了的鬼,哪怕是神做了惡,都應當場誅殺。”
“只要各位相信自己能夠離開,那就一定能和我一起離開。”
燕時洵的聲音,擲地有聲。
“因為我們是人,而鬼神,賴人言。”
嘉賓們都愣愣的看著燕時洵,一時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