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霜被一聲尖叫聲吵醒,躺在床上猛然睜開了眼睛,心臟砰砰跳著警惕的向四周望去。
和入睡前沒有分別,房間裡昏暗無光,順著窗戶向外看去,也還是郊區一片漆黑的模樣。
暴雨拍擊在玻璃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玻璃敲碎,沒有下雨天適合睡覺的安心感,反而讓人心驚膽戰,生怕玻璃碎裂。
在這種郊外,還是封閉的起來的環境能帶給人安心感。
白霜憂愁的看了看外面絲毫沒有停下來的趨勢的暴雨,不由有些擔心天亮之後,還能不能順利離開這裡。今晚那個女演員在洗澡間發生的事,加上燕時洵的態度,讓她實在有些擔心。
這樣想著,白霜嘆了口氣扭過頭,準備看看被自己搶來當室友的女演員柔柔。
但出乎她意料的,柔柔竟然沒有睡,而是躺在大床的另一側蜷縮著身體,手攥成拳抵在嘴邊,不斷啃咬著甚麼。
雨聲之下,細細辨別,還能聽到柔柔嘴裡發出的“咔吃咔吃”的聲音。
白霜奇怪:“柔柔老師?柔柔?你是睡不著嗎,這是在幹甚麼呢?”
然而柔柔沒有理會她,而是繼續自己的動作,但卻越來越急越來越暴躁,就連發出的聲音都帶著不加掩飾的急躁,像是在藉著啃咬的動作發洩著情緒。
白霜有些討厭柔柔這副不理人的架勢,還以為她又在拿捏她的明星大牌架子了,於是忍不出伸手去推了推她:“燕哥說了天亮就走,你還不睡的話,我不會叫你的……”
手剛落在柔柔的身上,白霜就愣住了。
在她的手掌下,不像是人類帶著溫暖和彈性的柔軟肌膚,而是一片毛茸茸的觸感,冰冷,生硬,扎得她一激靈收回了手,驚疑不定的看著柔柔。
柔柔也察覺到了白霜的觸碰,而停下了啃咬的動作,緩緩扭過頭去看向白霜。
白霜眯了眯眼,藉助著窗外微弱的光亮,終於隱約看清了柔柔是在幹甚麼。
她的臉色慘白,眼神僵直,嘴唇下巴上都沾滿了鮮血,乍一看像是張開了一張血盆巨口。
而那些鮮血還在一滴一滴的順著她的嘴角向下淌著,將自己胸口前打溼了一大片紅色,在白色床單的映襯下,紅得格外的刺眼。
直到此時,白霜才看清了剛剛那些細碎的啃咬聲、柔柔嘴邊的鮮血是從哪裡來的。
——柔柔,竟然在啃自己的手指!
甚至白霜都已經能從柔柔手掌的一片血肉模糊中看到一點白生生的東西,看樣子傷口已經深可見骨。
然而就是這樣的傷勢,柔柔竟然渾然不覺的痛,還在自顧自的咀嚼著嘴裡的東西。
能被她吃進嘴裡,並且淌出血來的……只能是被她自己啃咬下來的她自己的手指血肉。
白霜“嘶”了一聲,覺得涼氣一路灌進了她的肺裡讓她渾身發寒。她當即一聲“臥槽!”出口,求生本能的連滾帶爬的狼狽從大床內側翻身下床,幾步蹦出老遠。
“柔,柔柔你手上全是血,你不疼嗎?還是說你有夢遊的毛病?”
白霜一手搭著門把手,警惕的扭頭看向柔柔,防備著一看就已經不對勁了的柔柔甚麼時候撲上來攻擊,準備只要情況稍有不對就立刻開門跑路。
但柔柔卻對白霜毫無興趣。
她只是抬頭看了白霜一眼,就繼續專心的低下頭,去啃咬自己的手指,含著血肉的嘴裡含混不清的念著:“爪子,磨尖,爪子……”
白霜看得連自己的手指都隱隱作痛,有種自己的手也受傷了的幻覺。她眼睜睜的看著柔柔將手指啃得血肉淋漓,心臟顫顫著屏住了呼吸,生怕被柔柔注意到自己。
到現在,她已經確定柔柔絕對是出了甚麼問題。很可能就是晚上在洗澡間時出的事。
白霜悄悄壓住了門把手,打算開啟門躡手躡腳的離開。
——燕哥說他好夢中殺人有可能是在開玩笑,但她這個室友,看著就很容易殺人啊!
然而就在這時,剛剛還空洞遲緩的柔柔,卻突然抬起頭猛地看向了白霜。
白霜被那雙空洞無神、彷彿只是一對裝飾用的玻璃珠一樣的眼睛,嚇得呆立在當場忘了自己要做甚麼。
柔柔卻咧開嘴,露出沾滿了鮮血甚至牙縫裡還卡著肉絲的牙齒,衝白霜詭異的笑了起來。
“爪子,磨尖了。”
不等白霜想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柔柔就忽然從床上直接彈射起步衝向她,佝僂著的身軀敏捷得不像是身嬌體弱的女演員,倒像是常年在山上捕食的動物,伸出白慘慘的骨爪衝向白霜。
白霜倒吸一口氣,驚懼之下潛能爆發,直接向旁邊一側身,避開了柔柔的手爪。
而她原本站著的那個位置,房門已經被柔柔掏了個洞,陰冷的風從走廊呼呼吹進來,將她驚出的一身熱汗全部吹冷。
因為手掌卡在了門洞裡,柔柔一時顧不上再襲擊白霜,而是專心的去來回掙脫自己的爪子,即便手腕反覆被破開的洞口颳得滿是鮮血傷口她也絲毫不知道痛。
這一幕看得白霜心肝顫顫,想哭的心都有了。但就在她向四周看去想要找個方法引開柔柔跑出房間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卻忽然掃到,就在她們睡的床下,一雙赤紅色的眼睛在散發著幽幽亮光。
那東西不知道已經注視她多久了,很可能從她們關了燈準備睡覺開始,就一直待在床下面靜靜等待著,而剛剛她被柔柔攻擊的時候,那東西也一直看著,眼裡帶著冰冷的惡意和貪慾,注視著她的後背。
此時在發現白霜看過來的目光時,那東西知道自己已經被發現了。
於是它緩緩從床下爬出,一隻毛茸茸的爪子率先伸了出來,爪尖如同匕首一樣鋒利,閃著血色的紅光。
像是不知道已經撕開過多少血肉,才染成了紅色。
恰在此時,柔柔也終於把手爪從門洞裡掏了出來,轉身看向白霜。
腹背受敵。
冷汗順著白霜的額角淌了下來。
在短暫的僵持之後,兩方同時揮舞著爪子衝向白霜——
白霜順著柔柔手臂下的空隙趕快鑽了過去,連滾帶爬的衝到就在眼前的大門,然後趕緊一擰門把手衝了出去,反手又將門死死的關上,抄過旁邊的椅子抵住。
門內傳來“砰砰!”的敲擊聲,一隻毛茸茸的爪子也順著剛剛破開的大洞伸了出來來回亂抓。
白霜連忙後退避開,卻不想撞到一堵柔軟的肉.身。
人在神經高度緊繃的情況下,反而最容易受到旁邊突發事件的驚嚇。
白霜只覺得在那一剎那,自己的魂魄都要被嚇飛了,麻木感從頭向下蔓延了全身。她頓時張開了嘴:“啊……”
“啊啊啊……嗯?白霜???”
然而白霜的尖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剛吐出了一個音節,就聽到從自己身後、那個被自己撞上的東西,發出了比她還驚恐的喊叫聲。並且像是和她認識一樣,叫出了她的名字。
白霜的腦子裡,頓時閃過了很多不好的畫面。
甚麼走夜路被人叫名字一定不要回頭、否則會被吹熄肩上的陽氣火焰啊,甚麼半夜被人叫名字一定不要回答、否則會被人頂替掉身份啊……
但不等白霜想完,後面那個人就一把將渾身僵硬的她拽到了身邊,帶著哭腔的喊道:“好萊塢大片誠不欺我!果然在這種時候就會遇到隊友嗎?還能和你一起逃難真是太好了!”
白霜:“……?”
“安南原?”她試探著詢問。
然後得到了熱情的回應。
白霜一轉身,這才看清被自己撞上的,就是安南原,而他旁邊還站著錯愕的宋辭。
但現狀沒有留給他們太多時間將各自心裡的疑惑問出口,不僅是白霜面前的房門在“砰砰!”作響,一副隨時會被撕碎裡面的東西衝出來的樣子,隔壁安南原的房門也被砸得直響。
白霜和安南原對視一眼,趕緊拽過宋辭拔腿就跑。
“燕哥!燕哥救命啊!!”
然而當他們幹敲燕時洵的房門也沒有人開門,眼看著後面的房門已經響起了碎裂聲,情急之下只好強制破門而入時,卻發現燕時洵的房間裡,空無一人。
兩人頓時傻在當場。
而那東西,已經用尖利的爪子撕碎了房門,從他們的房間裡走了出來。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幾人能夠模糊看清,那渾身毛髮的東西是一隻巨大無比的黃色老鼠,人立而起時足有一米多高。
安南原不小心與那東西對上了眼神,就看到那東西立刻趴了下來,四肢著地向他們疾速跑來。
他立刻一手拽一個轉身就玩了命的跑,頗有逃命的架勢。
“燕哥不在,怎麼辦!”
“你問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又不會抓鬼。總之,先跑著吧!啊啊啊啊燕哥你在哪!”
本來應該安靜無聲的山神廟,被幾人凌亂的奔跑聲和跑步聲打破了平靜。
幾人迅速從走廊和大廳跑過,逃命的緊張心態下沒有注意到,直播主屏就架設在大廳裡,正對著他們的房間,將他們整個過程都記錄了下來。
半夜,本來應該是人最少的時候。
因為燕時洵將所有人都趕去睡覺,除了安東尼以外沒有嘉賓開分屏,直播主屏又被架設在沒有人的大廳裡,只能看到夜晚的場景卻看不到嘉賓們。於是觀眾們都覺得頗為無聊,大都散了去各自睡覺。
只有零星一些觀眾還蹲守在直播主屏前,就著直播間的雨聲準備催眠入睡。
然而嘉賓們突然響起的喊叫聲,卻突然打破了這片安靜,也讓不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觀眾們,被嚇得一個激靈清醒了,又驚又怒的拿過手機想要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然後,他們就對上了一張滿是毛髮的動物的臉。
只是和以往在網路上和在動物園裡看到的可愛動物形象不同,鏡頭下的這隻動物面目醜陋猙獰,都能看到毛髮下虯扎的肌肉,而那雙小眼睛散發著赤紅的光,在黑暗的環境下,顯得格外的詭異滲人。
於是不少觀眾的憤怒都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嚨裡,被這雙獸眼注視著的恐懼壓過了一切。
[臥槽臥槽!剛剛不是我睡懵了眼花吧?我是不是看見一個一米多長的老鼠跑過去了?]
[我作證你不是眼花!這也太驚人了啊,就算我是南方地區的孩子常見到比貓還大的老鼠,但這個也恐怖了吧!你們看到那老鼠的牙了嗎?我的天我覺得這已經不能叫老鼠了,應該叫怪物了。]
[很好,本來想當做催眠的雨聲白噪音,現在人已經徹底嚇清醒了,滄桑點菸.JPG]
[啊啊啊啊求求你們多發些彈幕啊!彈幕護體在哪裡嗚嗚,我剛寫完作業,一抬頭就對上這個東西嗚嗚,我是真的嚇哭了,現在把房間裡的燈都開啟了在這哭,我媽還在門外問我怎麼了,我都不敢給她開門。]
[到底發生了甚麼?不會又像是規山那次一樣吧,而且剛剛跑過去的是不是白霜啊?她旁邊是不是還有個人在說燕哥不在?那怎麼辦啊,我好急,要是真和規山那次一樣,那他們需要燕哥來救命啊!]
[我剛剛退出去看了眼節目的介紹,‘以輕鬆愉快的氛圍,帶領大家領略自然秀美的風光,獲得放鬆的心情和治癒。’……來,導演你出來,我們探討一下節目的介紹定位問題,我保證不打死你。你是管這玩意兒叫放鬆???我能當場給你表演一個吐魂好吧。]
[不是,你們等等,你看快看螢幕。現在在大廳裡的……是甚麼東西?]
剛剛還在忙著發彈幕和評論,想要把自己心中的恐懼透過這樣的途徑宣洩出去的觀眾們,在被提醒後立刻重新將注意力放在了螢幕上。
也有膽小的觀眾戰戰兢兢伸出手掌擋住了大半個螢幕,只敢從手指縫裡看,準備一旦有甚麼不對就立刻螢幕全擋住。
然後他們就看到,在鏡頭下,一道道紅色的半透明身影穿過牆壁,動作遲緩的走進了大廳,並繼續向前走著。他們的腳沒有落在地上,而是半飄在空中,
而他們一張張的臉也模糊不清,看不清具體的長相,只安靜而死氣的統一向一個方向走去,無聲無息。
影影綽綽,重重疊疊,鬼影現身。
看著這些紅色的影子能夠穿牆而過甚至從桌子椅子中穿過,並且透過他們的身體還能看到後面的東西,觀眾們渾身僵硬,目瞪口呆,好半天才終於反應過來。
這,這應該就是傳說中的鬼吧!
也有鬼影從直播裝置中將穿過,頓時讓鏡頭蒙上了一層模糊不清的血紅色,直播訊號也變得時斷時續,電子裝置上的畫面滋滋啦啦的閃著。
這些鬼影中,甚至還有年紀較小的孩子,因為還殘留著一絲好奇的天性而在路過鏡頭時,好奇的湊了上來,想要看清楚這是甚麼東西。
因為孩子的高度剛好與直播裝置平齊,於是所有蹲在主屏的觀眾們,就猝不及防的正對上了一張青白交加的死人臉。
孩子臉上的面板已經失去了彈性變得僵硬,但慘白的臉上,嘴巴卻紅通通的,在白色的襯托下格外顯眼。孩子青紅色的血管在臉上蔓延直至眼下。空洞洞的眼眶看不到裡面的眼球,只剩下兩個黑窟窿,正好沒有距離的懟在鏡頭上。
所有觀眾就都也跟著沒有距離的被這鬼孩懟了臉。
有的觀眾趕緊一把將手機扔了出去,連滾帶爬的翻進了被窩瑟瑟發抖。
也有的觀眾被鏡頭下不斷走過的鬼影嚇得頭皮發麻僵立在當場,明明想關掉手機,手卻僵得連按鍵都不能按,只能逃無可逃的直面著這份恐懼。
直到那鬼孩對直播裝置失去了興趣,重新回到鬼魂的隊伍中,繼續向前走,不少觀眾僵硬得木頭一樣的肌肉才一點點放鬆了回來。
但不等觀眾們緩過神來,甚至還沒來得及發彈幕,就看到從鏡頭正對著的嘉賓房間裡,走出了一個垂著頭的人影。
那人長長的黑髮垂在了臉前,遮住了全部的面容,讓觀眾們看不出她是誰。
但從那人身上穿著的染著血的白裙子和纖瘦的身材,還是能讓觀眾們猜到這是兩個女嘉賓之一。
而白霜剛剛已經從主屏鏡頭前跑過去了,剩下的這個……就是和白霜同屋的那個女演員柔柔了。
但與之前精緻女明星的形象截然不同,柔柔此時赤著腳,一搖一晃的緩慢走在走廊上,鮮血順著她的手掌滴落在地面上,將她走過的路全部染成了紅色,也將她的裙襬染紅。
她的四肢青白僵硬,看上去像是死人那樣,而從被她的頭髮遮擋下的面容流淌出的碎肉和鮮血,也將她胸口的衣服染得狼狽不堪。
柔柔忽然緩緩揚起了頭,黑色的長髮自然向兩邊分開,露出了她一直被遮擋住的臉。
直到此時,觀眾們才發現,柔柔的嘴邊竟然全是血液和碎肉,直到現在還在咧著嘴露出染了血的白慘慘牙齒,邊咀嚼著甚麼,邊詭異的笑著。
“爪子,爪子……哈哈,哈哈我要夢想成真了咯咯。”柔柔含混不清的笑著唸叨著甚麼,僵硬的臉頰做出笑的表情卻比哭還可怕。
“我要成為一線,所有的劇組,所有的代言,哈哈哈……我讓那些人還瞧不起我,那個導演和姓燕的,以後都不可能再羞辱我,我可是一線,一線咯咯咯……”
柔柔這樣唸叨著,神志不清就連眼神都是空洞的。
她跟在那些紅色的鬼影后面,赤著腳緩慢的移動著。她自言自語著,漂亮的面容扭曲猙獰,還時不時發出“咯咯咯”的笑聲,迴盪在沒有一點聲音的大廳裡,顯得極為滲人。
鏡頭前的觀眾們屏息著,害怕得甚至反應不過來伸手去發彈幕。他們強忍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惡寒,看著直播主屏下發生的一切。
也有本來就是聽說了之前節目鬧鬼的事而前來找刺激的觀眾,在真的親眼看到了鬼之後,之前的興奮反而蕩然無存,只有一層疊一層的恐懼堆積在心裡,心臟一抽一抽的疼壓得差點喘不過來氣。
有的觀眾都被嚇得哭了出來,縮在被窩裡不斷的顫巍巍抬手抹著眼淚,卻一點聲音都不敢出,就算明知道自己不在現場,卻還是因為剛剛被鬼孩懟鏡頭的事而被嚇得,生怕自己一出聲就能招來這個狀態明顯不對的女演員。
但是,事情向來是越不想發生甚麼,就會發生甚麼。
在經過直播裝置時,柔柔被地上的電線絆了一下,本來就僵直不聽使喚的雙腿頓時“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將本來架設好的直播裝置也拽著倒了地。
觀眾們的視角天旋地轉,等平穩下來時,才發現他們現在看到的角度正好貼著地面。
向上對著柔柔的臉。
觀眾們:[…………]
好傢伙,他們這運氣是被誰傳染了嗎?這麼倒黴。
[啊啊啊啊啊啊臥槽臥槽!滾遠點啊!!!]
[我淦!直接嚇得我從椅子上摔了下來一屁股把椅子給坐碎了,現在坐在塑膠圈裡拔.都拔.不出來,正對著電視投屏想跑都沒地方跑。快拿走這螢幕啊!我不想繼續看她了!!]
[這是那個柔柔??她不是前幾天那個愛情劇的女主角嗎?我記得很好看來著,怎麼變成這樣了?明明她晚上還不是這樣的,就這麼一小會功夫,發生了甚麼?]
[你們看她的手!看她的手!沒有肉啊,都能看到骨頭了我的天!]
[放大螢幕仔細看了下,她手上的傷口好新鮮,而且還是呈不規則鋸齒狀的,雖然傷得有些深但不像是被利器割傷,反倒像是用牙咬的,而且這個弧度大小,很像是人牙咬的。而且她嘴裡還在吃著肉一樣的東西……該不會是她自己咬成這樣的吧?]
[前面的,真勇士!我都不敢看,你竟然還放大螢幕。一想到剛才看到的那個鬼的臉,我就快窒息了。]
[呃,普通人看到這個畫面是會有些不舒服啦。我是因為老師佈置的作業才看的,經受過專業的訓練所以承受能力好些。我是法醫專業的,上期節目我們老師看了之後,說那個扒了皮的人好標準,因為會動還能直觀看到每一束肌肉的走向,所以讓我也來看看……]
[離大譜!我訂閱的不是一個旅遊綜藝嗎?為甚麼會變成法醫學生的課件啊!]
[不是,柔柔到底怎麼回事?她這個狀態明顯不對啊,還有剛剛那些紅色的東西,那是鬼嗎?是鬼嗎臥槽?我人生第一次看到這東西,已經懵了啊。]
[懵了,為甚麼這裡會有鬼?還有之前跑過去的白霜和安南原,他們怎麼辦啊?這麼多鬼,燕哥好像還不在,他們會不會出事啊?]
[瑟瑟發抖,第一次看到鬼,還是這麼多,密密麻麻站在大廳裡也不說話……我本來是一個人在家的,現在忽然覺得,我家好擠。]
[……誰能想到,幾天前我還是一個堅定的無神論者。現在?現在我只想喊——啊啊啊啊燕哥救命啊!!]
[哦對哦!燕哥為甚麼不在啊?這麼晚了他不在房間會去哪?會不會出事?還有其他的人怎麼辦?]
彈幕和評論區吵成了一團,讓討論度迅速上升,在影片平臺的自然推薦位上不斷攀爬,在這個半夜人少的時候,很快就登了頂。
而不少夜貓子和失眠的,本來想要逛逛影片平臺,但看著這個升勢迅猛的節目,都不由得好奇的點了進來。
然後也和那些觀眾們一樣,正對上了一張詭異的慘白人臉,頓時一口氣差點沒提上來。
不少被嚇到了的觀眾紛紛退出影片平臺,跑到社交平臺上去發動態,表達自己被嚇得差點心肺驟停的事,也有人還放了剛剛那一幕的動圖和截圖,讓無意路過點開的路人,都被嚇了一跳。
關於這檔節目的討論像滾雪球那樣越滾越大,很多人都參與到了其中,實時熱度榜上除了節目的常規標籤外,也開始出現了好幾個新的標籤,不斷向上爬著。
本來提心吊膽生怕哪裡冒出個鬼的鵝哥,在看到節目所有嘉賓都睡了也沒有異常發生後,這才鬆了口氣,發了個“今日節目平安”的動態,就美滋滋的退出了影片平臺,轉而去玩遊戲去了。
然而遊戲才玩一半,鵝哥就忽然發現自己的社交平臺上有訊息提醒出現,不少人都在艾特他或者私聊他。
他納悶的順著新訊息通知點去看了,然後就一眼先看到了實時熱度榜上#人生第一次#的標籤。
鵝哥:“?”
然後他就做了一個讓他後悔一整晚的事。
——他,點開了那個標籤。
“啊啊啊啊啊臥槽啊~~是鬼啊!!”鵝哥發出了一聲慘叫,連那些和他連麥打遊戲的隊友們都嚇得一哆嗦。
“人生第一次,原來指的是人生第一次見鬼嗎……”
鵝哥精神恍惚,覺得那些節目觀眾們真是太離譜了。
而習慣性聚集在鵝哥的賬號下面討論的觀眾們,則發現鵝哥新發了一條動態。
還給自己改了名。
@求燕哥救命辟邪的鵝哥:我真傻,真的,我單知道節目的嘉賓們到晚上會睡覺,就直接放心了下來,卻忘了上次也是在睡覺的時候發生的事。這節目用事實抽了我一耳刮子,告訴我:你開心太早了。甚麼今日平安啊?我差點今日入土啊啊啊啊啊!!!
因為鵝哥的動態和熱度標籤,不少因為覺得無聊而本來退出了節目直播的觀眾們,都重新湧入了直播主屏裡。
然後他們就發現,這個視角,好像有些不太對?
鏡頭緊貼著地面,看甚麼都是從下到上的仰視角度,還能清晰看到那些紅色的半透明鬼魂們沒有腳飄在空中的樣子。
就像是,鏡頭現在被不斷被踢著,在地面上拖行。
在下一個角度,突然出現的柔柔的臉,讓很多人意識到了答案。
——因為直播裝置的電線纏在了柔柔的腳上,所以被她一直踢著向前走,緊跟著那些血紅色的鬼魂。
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的觀眾們:[臥槽???]
[這算是新模式VLOG嗎?從鬼的視角帶我們領略鬼開會?]
[我以為之前就足夠嚇人了,是我年輕魯莽了……柔柔姐!我叫你姐了!球球你把直播鏡頭放下吧,我不想看到鬼開會是甚麼樣的啊!]
[這些鬼這是要去哪啊?他們看上去都好統一的再往一個地方走。]
[鬼,鬼老巢?反正我是不想看鬼魂VLOG啊,放過我嗚嗚。]
[報!燕哥的分屏開了,你們快去看!臥槽嚇死我了,你們趕快去發點彈幕吧,我一個人看得瑟瑟發抖。]
[總算找到燕哥了,太好了嗚嗚,趕緊去和燕哥說白霜他們的事,還有鬼和柔柔的事。]
……
但是觀眾們沒有意識到,燕時洵身上只有一個別著的分屏裝置,沒有帶著導遊平板,看不到他們發的彈幕或者評論。
準備去山神廟正殿一探究竟的燕時洵行走在安靜無聲的山神廟裡,彷彿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被雨聲吞沒,變得模糊不清,聽不到遠處的聲音,也看不到任何一點微弱的光亮。
正殿旁邊的小屋已經關了燈,那個管理山神廟的中年男人似乎已經睡下了,另外兩個村民也是。
既然已經開始懷疑山神廟有問題,燕時洵就沒有輕舉妄動,而是在靜靜等待了一會之後,確認那間小屋裡不會有人來干擾他,他才迅速而沒有聲響的從院子裡的天井衝出去,不等暴雨將他澆溼,就已經站在了正殿的房簷下。
想到晚上的時候那個綜藝咖說過的,這樣節目會無聊的話,燕時洵站在房簷下思索了片刻,就決定開啟了自己的分屏直播。
雖然他並不關心節目到底有不有趣,但綜藝咖有一句話倒是說的沒錯,要是在匯合之後,張無病發現這檔節目沒有吸引來很多觀眾,反而因為無聊而讓觀眾都跑了的話,怕是又要哭唧唧的往自己身上撲了。
燕時洵一想到張無病把鼻涕眼淚都往自己身上擦的畫面,就被噁心得渾身不舒服,於是半點猶豫都沒有的決定,可以讓觀眾們看自己的分屏。
——有不有趣就不知道了,但最起碼他做了,就算觀眾不喜歡也和他無關了,張無病沒有理由來找自己哭。
至於觀眾到底喜歡甚麼……鬼知道他們喜歡甚麼!
燕時洵漫不經心的想著,一心兩用的轉身看向正殿的大門。
那個中年男人在臨睡覺前將正殿大門落了鎖,那把滿是銅鏽和一些血紅色痕跡的大鎖,就掛在門上,阻隔了燕時洵的進入。
燕時洵本來並沒有在意,比起這個,反倒是大鎖上的鏽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把大鎖似乎有些年頭了,內芯已經因為反覆開關而被磨得鋥亮,外面卻滿是尖銳的劃痕,像是被刀或是動物的利爪撓過一樣,並且斑斑鏽跡,老舊的模樣看上去和整個山神廟資金充裕的狀況不符合。
當燕時洵湊近仔細嗅聞的時候,還能聞到大鎖上有濃重的鐵鏽味,但從鏽跡的顏色上來看,卻應該是綠色鏽跡的銅鎖才對,而且味道也和尋常的鐵鏽味道不同。
矛盾點讓燕時洵有些疑惑:既然村子裡很重視山神廟,還經常就像祭拜和廟會,就連正殿裡都到處是畫得精細的壁畫,神像也鍍了金身。那為甚麼獨獨忽略了門鎖?並且,鎖身上這些劃痕是怎麼回事,如果是正常使用的話不應該有這麼多層層疊疊的劃痕才對。
這紅色的痕跡……看上去也更像是血液留下的痕跡,而非鐵鏽。
但燕時洵沒有忘記今夜的主要目的,他只是稍看了那大鎖兩眼,就默唸起了符咒準備讓鎖自然開啟。
然而,門鎖卻毫無變化,並沒有隨著符咒的生效而開啟。
燕時洵皺了皺眉,再次默唸。
結果卻依舊。
怎麼回事?
燕時洵有些訝然,這是他第一次碰到這種符咒無法起作用的情況。
並非是他讀音有誤或記憶出錯,也不是他的力量不夠……難道有鬼魂在附近干擾嗎?
燕時洵迅速鎮定下來,念起了另一則“淨天地神咒”,想要驗證自己內心的懷疑,先驅散開附近干擾他力量的鬼魂。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咬字清晰的讀音一個個散落在空氣中。
然而,令燕時洵熟悉的金色光芒並沒有升起。
帶著溼寒雨氣的空氣中,無事發生。
燕時洵的心臟迅速沉了下去,他沒有繼續堅持開啟門鎖,而是迅速的掐算起卦,想要向天地問清楚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而,依舊是空蕩蕩沒有回應。
他就像是站在一個密閉的金屬盒子裡,被隔絕了全部的訊號,無法向天地問詢到任何答案,也得不到任何回應。
就宛如,此地是,鬼神遺棄之地,天地也拒絕降臨感知。
從小時候跟著師父雲遊四方,幫人做鬼驅邪歸還安寧生活開始,燕時洵從未有一刻像此時這樣迷茫且無力。
就像是武者被拿走了力量,戰士被拿走了武器。
燕時洵一直以來所掌握並使用的所有道家手段,全部失效,鬼神不予回應借力。
被遮蔽掉了這份力量之後,他與普通人無異。
但燕時洵只是在正殿的大門前靜靜的站立了幾分鐘,就迅速將自己的心態重新調整好,重新穩定了下來。
就算沒有這一種力量,他依舊有其他的力量和底氣在,並不畏懼將要面對的事情。
不過是失去了天地鬼神的助力而已。
他是人,神賴人言,還有甚麼比人這個身份更足以說明破局之法的嗎?
燕時洵那雙墨色的眼眸閃過一點瘋狂的戰意,就連不羈的俊美面容,都因為突然的興奮而生動鮮活了起來。
他扯了扯淺紅的唇角,咧開一個狂意瀰漫的笑意。
不能助力,只能靠自己?
有趣,有趣。
那就讓他看看,山神廟究竟有甚麼在搗亂吧!來試試,究竟是人更勝一籌,還是那些只敢躲在黑暗中的魑魅魍魎更強!
突如其來的意外沒有打亂燕時洵的計劃讓他慌張起來,卻反而激起了他的戰意,讓他興致高漲,呼吸也有一瞬間興奮的粗重,渾身的肌肉都緊繃了起來,在襯衫上勾勒出流暢的線條感,力量和暴力的極致美感在這一刻交融平衡。
遠處的黑暗中,一直靜默著燕時洵的一雙鋒利的墨色眼眸,在看到燕時洵此時的狀態後重重怔了一下。
許久,才緩緩回過神來。
這簡直,是他理想中構築的人間驅鬼者……是他千百年來時刻思考,反覆推翻再重塑後最後才得到的理想形象。
本來以為對生人而言,這樣的驅鬼者只會停留在想象中,卻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遇到了這樣的驅鬼者。
真真正正存在的,不依賴於天地、不盲目信任法則、有自己的堅持和判斷、兼具了驅鬼者應有的理性和生人的感性的,理想中的人間驅鬼者啊……
燕時洵,燕時洵,燕時洵……
那人反覆默唸著燕時洵的名字,本來漠然冰冷的眼眸裡,浮現出笑意。
而燕時洵並沒有發現他在被人注視著。
他將衣服外套的別針卸了下來,在有力的手掌中掰成一根直直的長針,然後微微彎腰,靠近那把大鎖將長.針.捅.進.了鎖眼,微垂著眼眸靜心側耳傾聽,耐心等待著那關鍵的一點被找到。
幾秒鐘後,伴隨著“咔嗒”一聲,大鎖被成功開啟落進了燕時洵的手裡。
他穩穩的接住大鎖,沒有讓它發出一點不該發的聲音驚醒另一旁小屋內的中年男人,然後輕手輕腳的走進了大殿,又重新將大鎖掛在了門上,假裝出鎖還好好的鎖在門上的假象,重新合上了大門。
隨著大門的開關,從縫隙間洩露而灑在正殿地面上的光亮,重新消失不見。
不知是否是錯覺,在光亮突然出現的時候,彷彿是長時間待在黑暗中的動物被突如其來的光亮晃到了眼睛,正殿滿牆的壁畫上,那些被描繪出來的人物們竟然都在那一瞬間移了位,閉了眼。
直到大門重新關閉,壁畫上的人物才重新恢復到燕時洵之前見過的模樣。
燕時洵站在大門之後,仰首看向周圍滿滿的壁畫人物。
卻忽然敏銳的察覺到——
壁畫,不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