郊外的夜晚,漆黑沒有路燈,陰沉沉的烏雲遮蔽了月亮,讓行駛在路上的人看不到一點光亮。
漫長得像是看不到盡頭的長路上,只有一輛車開著遠光燈,孤獨的刺破著黑夜。
因為下午抬車耗費了太多力氣,副導演圇囤吃了點東西就合衣睡在了車後座上,直到車子一個顛簸,才把他驚醒。
然而當他一爬起來,傻了眼。
“前面的嘉賓車呢?這是哪?還沒到野狼峰嗎?”
前面的工作人員聽見了,都奇怪的轉頭:“副導你說甚麼呢?前面不就是嘉賓車嗎,我們一直跟著嘉賓車在跑啊。”
“你們瘋了嗎?”
副導演愕然,指著前面被車燈照亮的路面:“車在哪?我只看到了一隻老鼠!”
司機揉了揉眼睛,疑惑的定睛看去——
跑在車子前面的,赫然是一隻肥碩的土黃色巨鼠!
“臥槽!怎麼會這樣,我剛剛看還是嘉賓車!”
司機當時就被嚇得出了一身冷汗,趕快一腳剎車踩到底停了下來。
其餘工作人員也被這急剎車一晃,剛剛渾渾噩噩的思維像是猛然回過了神來,茫然望向車外的曠野。
車窗外一片漆黑。
夜晚的山區靜悄悄的,明明身處山野,卻一聲蟬鳴鳥叫也沒有,安靜得過分。
這邊似乎是沒有人煙的荒地,看不到村莊的痕跡也聽不到狗吠。工作人員愣了好久,才像是忽然驚醒般,露出了驚恐的表情。
“我們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現在這是在哪?導演呢?燕先生他們呢?”
“別慌別慌,趕快給導演打電話。”
然而當他們手忙腳亂的掏出手機,打給導演和燕時洵的時候,卻只聽到從聽筒裡傳出來的——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經歷過規山一行的急救人員艱難的嚥了口唾沫:“該不會,又發生了類似於規山那時候的事吧。”
要不然該怎麼解釋他們竟然把老鼠看成車這件事呢?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眼睛都看錯了,還是一直睡覺的副導演發現了這件事,要不然他們跟著老鼠,會跑到哪裡去……
很多人都想到了這一點,不由抖了一下,覺得停在野外的車身四處漏風,吹得他們遍體生寒。
眾人惶惶然抬頭,都能看到彼此眼中的驚恐。
還是副導演先鎮定了下來,他開啟了電子地圖檢視他們所在的位置,發現距離野狼峰已經很近了,但前面的路段卻在地圖上被標了紅,示意此處暫時封路無法通行。
而去往野狼峰的,只有這一條路。
道路不通,與同伴失去聯絡,還是在夜裡……
有膽小的工作人員帶著哭腔問道:“野狼峰,這裡會不會有狼啊。”
這話一出,剛剛還勉強鎮定的副導演也坐立不安裡起來。
也許是心理作用,此時再向外面看去時,眾人都覺得彷彿遠處那些山林裡,亮起了一雙雙幽幽綠色的眼睛,像是狼群在向他們逼近。
“沒事,不要慌!”副導演嚇得心臟狂跳,卻還是強迫自己控制了下來,用帶著顫音的聲音喊道:“你們看這路旁邊都是農田,一定會有老鄉住在這附近的,我們可以順著小路去老鄉家問問路,說不定他們知道些土路能去野狼峰呢。”
“等到了野狼峰,就能與導演和燕先生他們匯合了,有燕先生在,他上次在規山都能救下我們,這次也一定可以,大家不要怕!車子開起來,不要慌。”
四下無人的黑暗,很容易就會讓人產生逃離這裡的想法。
司機立刻發動了車子,轉向旁邊田野旁的小路。
然而剛跑了沒一會,司機就顫抖著喊道:“副導,副導!剛剛被我們看錯成嘉賓車的老鼠,好像跟上我們了!”
副導演趕緊衝到車窗旁邊,扒著玻璃向外看去。
果然,在遠光燈的照亮下,能看到那隻肥碩的土黃色老鼠,正跟在車子旁邊四爪騰空的瘋狂奔跑。
光線落在老鼠的眼睛了,那黑豆一樣的小眼睛裡,竟然隱隱露出惡意的兇光。
副導演被嚇得“啊!”的大喊了一聲,慌忙拍著旁邊的座椅向司機喊道:“加速!加速!別讓它追上我們!”
雖然他不知道這到底是甚麼東西,但人求生的直覺告訴他,如果真的被這個過於肥碩龐大的老鼠追上,不會有好事發生。
司機趕緊猛踩油門。
“不行,不行啊副導!”司機崩潰的大叫道:“甩不掉啊,我都加到頂了那個東西還在旁邊!”
“那就轉彎!不要和它在一條路上!”
效能良好的中巴車瘋狂奔跑在鄉間的土路上,速度過快的車身被一路上的小石子硌得左搖右晃來回顛簸,看起來很有慌不擇路的逃命意味,在車輪後飛濺起一片灰塵。
那老鼠也同樣飛快奔跑在車子旁邊,始終保持著與車門平行的位置,好像在等待時機撞破車門而入。
那雙向上看去的黑豆眼,人性化的流露出貪婪和兇殘的光。
“咯吱——!”
利爪撓門的聲音,突兀的在車子裡響起。
工作人員目光一凝,顫巍巍的轉頭看向車門的方向。
然後——
“咯吱——!”
令人牙酸的聲音再次清晰的響起,伴隨著它的,還有金屬車門上深深凹下去的一道利爪爪印。
外面撓門的那個東西,力氣驚人大到能夠抓得動金屬。
要知道這可是厚厚一層的金屬板啊!
這還沒有完,撓門聲一聲接一聲的響起,門上的劃痕也越來越多,就好像外面的那個東西隨時都能破門而入。
縱橫交錯的爪印像是落在了眾人的心上,讓車內的氣壓一秒低過一秒。
終於,坐得離車門最近的工作人員奔潰的大聲哭喊道:“司機!司機你開快一點啊,我不想死!”
這一聲像是開啟了剛剛車內低沉惶恐的開光,讓恐懼得話都說不出來的眾人靠著喊叫聲宣洩自己的恐懼。
“司機!司機!”
“加速,把外面那個老鼠甩掉啊啊啊啊!!!”
“媽媽嗚嗚嗚,我要回家媽媽……”
“為甚麼會有老鼠能力氣大到這種程度啊,它真的是老鼠嗎!”
“司機別停!開快點開快點,不然我們都得死!”
七嘴八舌的喊聲亂糟糟攪合成了一團,也怕得要死的副導演就算想要控制住這樣混亂的局面也有心無力。
而被所有人喊著的司機,更是整個人緊張得瘋狂出汗,溼得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甚至抓著方向盤的手都幾次沒有抓穩,在大量的汗水下打了滑,讓車子衝進了已經荒廢許久的農田,直接衝著農田最邊緣的一間破敗磚屋而去。
車內的眾人看到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快停車!停車!”
司機瞪大了眼,想要趕緊轉換方向避免撞上農屋的事情發生,然後過度緊張之下,他的大腦一片空白,四肢更是僵硬得可怕,甚麼都做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車子撞上去……
“吱,嘎——”
那間破敗得像是很久都沒有人居住的小屋,忽然開了燈。
一名彎著腰的老婦人扶著門,從小屋裡走了出來。
與此同時,眼看著馬上就要撞到人而驚恐緊閉上了眼睛的司機,忽然覺得車身騰空了一瞬,就像是一雙溫柔的手掌將車子託著離開了地面,然後又輕輕放下。
車子,竟然在最高速的失控情況下,穩穩的停在了那間小屋門口。
老婦人身形滄桑枯瘦,身上披著老舊褪色的布料披肩,臉上一層層堆滿了皺紋,卻唯有一雙眼睛,明亮得像是夜空中的星星。
她冷冷的看向車子旁邊的黑暗,毫不留情吐出一個音節:“滾!”
黑暗中傳來爪子刨地的躁動聲音,像是鋸齒類動物在進攻前的準備。
也像是焦躁的猶豫。
最終,車旁一雙泛著綠光的眼睛惡狠狠的瞪了老婦人一眼,轉身跑了。
那些爪子刨地的細碎聲音,頓時消失不見。小屋前,重新恢復了安靜。
老婦人這才鬆開扶著門框的手,拖著枯瘦的身軀顫巍巍的走到車子旁邊,敲了敲車門:“還在等甚麼呢,睜開眼睛吧,甚麼都沒有。”
聽到有人的聲音傳來,剛剛被嚇得閉眼不敢看的眾人,這才小心翼翼的睜開眼睛。
然後那個坐在車門旁邊的工作人員,就冷不丁的對上了車窗外老婦人的臉。
他頓時驚叫了一聲,連滾帶爬的從車門旁邊退到了裡面來。
老婦人看得清晰,不太高興的冷哼了一聲:“以貌取人的小崽子,就這麼對待救了你的神?現在的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工作人員過大的反應似乎讓老婦人很不滿意,她背過手去,搖著頭走向小屋,嘴裡低聲嘀咕著:“以前還知道祭神供奉,最窮的人家也會準備一碗米飯。現在呢?呵,喝了血砸碎了骨頭還要嫌棄神的外貌。要不是為了他們,要不是為了他們……神哪裡會……”
等老婦人的身影都快要消失在小屋外時,眾人愣愣的看著不再響起異響的車門,這才如夢初醒。
“我們……這是脫險了嗎?”
“剛剛那個東西是已經走了嗎,沒有聽到撓門聲了?”
“是那位婆婆嚇走了外面的老鼠嗎?”
“看老婆婆那個樣子,好像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很久了,也許她知道些驅趕這裡的老鼠的方法吧。”
“是這附近的村民嗎?那我們可以向她問問去野狼峰的路,說不定她會知道呢。”
眾人小心翼翼的湊到車門旁邊,等了好久都沒有再聽到聲音,這才試探性的將車門開啟了一條縫,向外看去。
在看不到那隻土黃色的肥碩老鼠之後,眾人這才鬆了口氣,慢慢開啟了車門。
副導演走到已經重新熄滅了燈的那間小屋,禮貌的敲了敲已經重新關閉的破損木門。
“婆婆您好?剛剛謝謝您了,我們那個夥伴之前被老鼠嚇得不行,一時沒有反應過來才衝撞了您,我代他向您道歉。”
“我們是路過這裡的人,但是天黑看不清導致迷了路,我們能向您問個路嗎?”
在聽到副導演禮貌的道謝之後,那扇門才重新開啟。
“吱,嘎——”
老舊的門栓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破損的木門開啟的同時,房間裡的一點燭光也重新燃了起來。
老婦人弓著腰,面無表情的看向門外的副導演,語氣不善:“問吧。”
副導演不疑有他,立刻道:“我們想要去野狼峰,但是大路好像被封了,前面過不去,請問還有其他的路能去野狼峰嗎?”
沒想到老婦人臉色鉅變,剛剛才和緩而不那麼嚇人的臉色,重新又陰沉了下來。
她豎眉立目,隱隱像是發怒一樣。
“野狼峰?”
“沒有野狼峰!”老婦人怒罵道:“已經死了,死了!他們害死了神!被業力反噬死了!”
猶如金剛怒目,神兵震懾。
副導演被這股強大的聲勢震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頭皮發麻,下意識的退後了幾步,卻被土路上的石塊絆了一下狼狽的摔倒在地。
他仰頭看向站在房門口的老婦人,這一瞬間,忽然覺得這弓著腰蒼老的婦人,身形高大如山巒。
……
從燕時洵進到山神廟大殿開始,守在分屏直播前的觀眾們就對這裡極為感興趣。
不少觀眾一直生活在城市裡,雖然聽說過有廟會,但從來沒有真的實地見過,更沒有見過山神廟了。現在看到燕時洵在山神廟的大殿,不免有些興奮和期待。
也有些觀眾雖然從民間傳聞中聽過山神的存在,但對此頗為不屑一顧,不過作為一個民俗氣息濃厚的景點,倒也願意看一看。
[原來聽大學同學說他們那裡會祭神,我就覺得這個事好有趣,這次終於看到了!]
[不過這個光,有點黑啊,燕哥不考慮開個燈嗎?]
[可能是怕被旁邊的管理員發現?剛剛燕哥不是特意關注了一下管理員在幹嘛,才進來的嗎。]
[前面的看得好仔細,我都沒發現。不過不開燈也無所謂吧?又不是那種假模假式的鬼屋探險還得瘋狂在那晃燈光強行製造恐怖氛圍,開甚麼燈啊。]
[剛剛車子停在路上的時候,我還有點揪心害怕來著,就怕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哥哥找不到睡的地方。我小的時候在村子裡生活過幾年,晚上這種山裡,真的是有狼之類的動物出沒的,單獨一輛車在外面真的不安全。]
[而且主要是冷吧,車子一直停在雨裡,半夜氣溫很低的,就算現在是夏天也扛不住,很可能會凍感冒的。我看鏡頭裡雨下得好大,都快趕上我這裡的暴雨了,唉,沒想到我們這裡下雨,野狼峰也下雨。]
[下雨?你等等,我突然意識到,野狼峰不是在山省嗎?山省下了這麼大的雨嗎?我剛剛聽鏡頭裡那個雨砸在地上的聲音,都快和下冰雹一樣了,我老家山省的,記憶中沒見過這麼大的雨?]
[不知道誒,不過好在哥哥們及時找到住的地方了,真好~那個叫安東尼的小哥哥真好看,他剛剛洗澡還直播來著,雖然只有上半身(捂臉,雖然知道播別的會被封,但我真的好想看哦嗚嗚)。我本來喜歡安南原哥哥的,但他也太保守啦,就像安東尼哥哥說的,其實這也沒甚麼嘛,就當是給我們發的福利了。]
[……不懂你們為甚麼會覺得安東尼長得帥,我只覺得他好油膩,在那姐姐長姐姐短的,還說甚麼要愛護女孩子,感覺他的表情好做作。]
[你憑甚麼說我們家安東尼哥哥!你有本事把你的照片發出來讓大家看看啊,你就是見不得有安東尼哥哥這樣又帥又愛護女性的優秀的人吧?等我家安東尼哥哥明年出道,我一定會為哥哥瘋狂投票!]
[別吵別吵,這是燕哥的分屏,要吵去安東尼那邊。]
[就是,快看,燕哥的鏡頭已經給到壁畫了。真好看啊……這就是我們的民俗文化嗎,突然覺得好感動,這些壁畫都畫得好棒,像是活的一樣,栩栩如生。]
[啊……那甚麼,我怎麼覺得,這壁畫,好像在動啊?我剛剛看到牆上一個小孩在衝我眨眼睛了。]
[錯,錯覺?]
雖然嘴上說著是錯覺,但隨著越來越多的觀眾發彈幕,表示自己真的看到了壁畫在動。甚至有人拿出了截圖下來的幾秒鐘畫面,其中能夠清晰的看到,壁畫上一戶人家幾個人的位置,真的在一眨眼的功夫,就掉了個方向!
並且,其中那個小孩還像是感應到了鏡頭一樣,衝著分屏咧開了紅通通的嘴巴,笑了出來。
毫無防備點開這個動圖的鵝哥,頓時嚇得直接把手機都甩飛了出去。
“臥槽!”
鵝哥捂著怦怦直跳的心臟,半天沒能回過神來。
他本來想找點其他事緩解一下,轉移一下注意力,結果沒想到一偏頭,就看到了旁邊貼在自己牆上的海報。
神智恍惚中,他竟然覺得海報上的人也咧開嘴,朝他笑了起來。
鵝哥猛地從床上彈起,一把將牆上的海報扯了下來團成一團,直到看不到海報上的人物後,他才喘著粗氣的停下來。
砰。
砰。
砰……
只有他一個人的房間,安靜到能清晰的聽到他的心臟一下下跳動的聲音。
鵝哥緩了好久,才脫力般跌坐在地毯上,虛軟著身體勉強把手機勾了回來。
就這麼一小會功夫,很多觀眾們都已經在節目的討論區裡看到了被截下來的動圖,知道了燕時洵的分屏鏡頭下,山神廟的壁畫會動。
很多人並不相信,開玩笑的評論:“特效不錯。”
“節目組找的營銷?有點低階了吧,搞這種嚇人的東西走不遠,還是專心提升節目內容的質量吧。”
“會玩,還搞甚麼壁畫動起來了哈哈。我這一屋子貼的都是海報和人物立繪,還有動漫周邊甚麼的,要是真的你怎麼不讓它們也動起來呢?”
但經歷過鬼山別墅震碎三觀的老觀眾們,卻並不這樣認為。
他們懷著沉重忐忑的心情,點進了燕時洵的分屏直播,想要親眼看看究竟是怎麼回事。
然後,他們就目瞪口呆的發現——
壁畫裡的人,何止會動啊,那些被畫出來的村民們甚至會跑會跳,還有小孩子會笑嘻嘻的衝著分屏鏡頭做鬼臉,甚至有畫出來的人,當著鏡頭的面摘下了自己的腦袋顛了顛,重又裝了回去。
並且,隨著燕時洵在大殿中移動位置,那些畫上的視線,也隨著燕時洵移動。
一道道目光,無聲的落在燕時洵的身上,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而那些被畫筆畫出來的墨點眼睛,沉沉無光,像是黑色佔滿了瞳仁。
它們咧開通紅的嘴巴,用滿是死氣的笑容,迎接著來客。
就連大殿裡那些紅綢綠緞的彩結,在這樣昏暗詭異的環境下都不再顯得喜慶。而更像是蔓延著妖異鬼氣的陰曹……
然而,成百上千道目光一眨不眨的落在燕時洵身上,他卻像是感受不到一樣,依舊自顧自做自己的事情。
觀眾們:“啊啊啊啊啊啊啊!!!”
“壁畫,壁畫會動啊臥槽臥槽!!!”
“嗚嗚我的牆上也貼著好多畫,我現在好害怕。怎麼辦,我不玩了放我走嗚嗚嗚。”
“這.他.媽.叫特效?這.他.媽.叫特效!國內要是有這特效水準,還愁恐怖片不恐怖嗎!”
“我是個看恐怖片都不覺得嚇人的人,因為我知道那都是假的,是演員演出來的。但是我看這個,真的快哭了。因為這是真的啊!是真的!”
“臥槽臥槽臥槽!!!我已經被嚇瘋了,我一直都很害怕人物畫這種東西啊,不理解把畫掛在臥室裡甚至正對著床的人,總覺得他們會忽然活過來,然後在我睡著的時候看著我笑。之前我朋友還嘲笑我膽小,現在我要把這個直播錄屏下來給他看了——我一直最害怕的事情,竟然他.媽.的.成真了!!!”
“哭了,我以為自己只要縮排被窩裡就能逃過一劫,剛才車子停在暴雨裡的時候我還慶幸來著。卻沒想到,我竟然還能看到會動的壁畫!嗚嗚我牆上還貼著安南原他們組合的海報啊,怎麼辦,我現在一點都不覺得他們帥氣了,我只覺得他們一直在看著我,好可怕。”
觀眾們在評論區被嚇得渾身發麻的同時,還有不少人從影片平臺跑去了社交平臺,捂住砰砰直跳的心臟甚至不敢讓影片平臺的程式停留在自己的手機應用執行中,只敢用哆哆嗦嗦的手指敲著字,在社交平臺上瘋狂發著動態,並且參與到話題中與同樣被嚇跑的觀眾們一起“啊啊啊”,宣洩著自己的恐懼。
#會動的畫#
社交平臺的實時熱度榜上,這個標籤勢如破竹一路直上,越來越多從影片平臺上跑過來的觀眾們參與到了這個標籤下的討論中。
也有無意中點進來的路人,好奇的向他們詢問:“這是哪個國產恐怖片的預告片嗎?做得挺有趣的,剛才都嚇了一大跳,應該能挺刺激的。叫甚麼名字?分享一下。”
立刻有人瘋狂的勸阻:“別去看!不然你會嚇得不敢閉眼睛的,我現在就是,總覺得一閉眼一轉身,我家的掛畫就動了!”
然而,好奇是人類的本能,越是被勸阻、不讓去做的事情,人類越是叛逆,偏要去做。
於是,因為熱度榜上的標籤而好奇摸進燕時洵的分屏直播的路人們,剛一開啟影片開關,就正對上了山神廟滿大殿從上到下密密麻麻的目光。
那些壁畫從四面八方包圍而來,甚至最上方的頂棚也有。上面畫著的人物和動物,都無聲無息的用毫無光亮的純黑眼睛,沒有表情和情感的冷冰冰看向燕時洵。
看向鏡頭。
那一瞬間,很多剛湧入分屏直播的人,都被四面八方避無可避看過來的目光,看得頭皮發麻。
這股麻意從頭皮直接向下蔓延,甚至讓血液冰冷,雙腳想跑卻連麻木在原地,連動都動不了。
很多人只覺得人類生存的危險潛意識被激發,只想拔腿就跑。他們伸出被嚇得血液幾乎停止流動而僵直冰冷的手指,拼了命的想要讓身體動起來,將直播螢幕點掉,卻試了幾次都無法做到,手指僵直得像是一根無用的柴火棍。
他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些目光,冰冷從腳下竄上身體,冷得他們幾近絕望。
“燕,時洵……”
一聲低沉磁性的呼喚,忽然從螢幕中傳了出來。
那一瞬間,所有冰冷的惡意都消失不見。
血液重新流動,鼻子重新工作,缺氧的肺部使得人大口大口的呼吸著新鮮的空氣,彷彿剛剛被人掐著脖子幾乎垂死。
反應了過來的人們趕緊趁機按掉了螢幕,退出了燕時洵的分屏。
而直到此刻,很多人的心臟仍舊跳動得劇烈,像是要從胸膛裡蹦出來一樣。
驚魂未定的路人癱軟著被驚嚇後脫力的身體,顫巍巍的爬回社交平臺,被嚇得幾乎哭出來的回覆剛剛勸阻自己的評論。
“好人吶!你說的對,我就不應該去看。但這手它怎麼就這麼賤,這麼不聽使喚呢?”
“嚇死我了啊啊啊!!”
剛從分屏逃難出來的老觀眾們:“……”
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嘖。
也有好奇的觀眾們湧去綜藝大V鵝哥的賬號下面,問他:“鵝哥鵝哥,你看節目了嗎?你不是燕麥嗎,你今天去看燕哥的分屏了嗎?”
好半響,鵝哥才顫巍巍的爬上來,回覆了個“QAQ”。
……
因為燕時洵身上只有分屏直播的裝置,為了探查大殿方便,他並沒有帶平板出來,當然也就看不到觀眾們的彈幕和評論。
燕時洵沒有受到任何額外影響的,和導演助理穿過雨幕和走廊,走回到嘉賓們住的地方。
看著那邊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的身影,原本在正殿旁邊的小屋裡喝酒的兩名村民,晃了晃腦袋從桌子旁站了起來,走到窗戶旁邊。
“那個姓燕的,剛剛好像去了神殿。”
“神殿?那不是正好嗎,讓神看看滿不滿意這次的祭品。”
一名村民緩緩笑開了來:“感謝神給予我們的富饒生活,神對我們這麼好,我們也需要回報神嘛,這樣才能保證明年的收入也和今年一樣好。”
“沒錯。”
那個最先說話的村民哈哈一笑,頗為贊同。
兩人的聲音被房屋和雨幕遮擋,僅剩的微弱聲響幾乎已經不足以傳出去。
然而,走在燕時洵身邊的高大男人,卻微微側首,被鴨舌帽壓下的長髮遮住了的耳朵,卻像是在聽著甚麼。
隨即,在嘈雜的雨聲中,那男人發出了一聲幾乎輕到沒有的冷哼聲。
……
本來導演助理去找燕時洵的時候,說的是嘉賓們準備了些食物,想要讓燕時洵回來吃些當做晚飯。
然而,當燕時洵走回到嘉賓們住的房間外時,卻發現幾名嘉賓神色不虞,而安東尼和那名女演員則站在另一邊,兩邊呈現出對立的姿態。
“在這站著幹甚麼?澆雨呢?”燕時洵冷聲問道:“都洗完澡了嗎?那就趕快去睡,等明天雨一停我們就走,凌晨出發也說不定。”
看到是燕時洵走過來,嘉賓們剛剛緊張的神色都稍有和緩,就連安東尼都像是找到了一個裁判一樣,頓時露出了不屈服的委屈表情。
燕時洵:“?”
他被安東尼的表情激得一陣惡寒,覺得快要吐了。以為自己是未成年嗎?還是學生拉手上廁所拉幫結派?這個表情,一個成年男性是怎麼做出來的?
不過,雖然燕時洵看不慣這個表情,並且想要找塊布蒙上安東尼的腦袋。但是安東尼自己分屏的粉絲們看了,倒是心疼起來。
[我家小哥哥這麼帥氣可愛,絕對不會說謊的!反倒是那些人,誰知道他們是不是覬覦我家小哥哥的美色啊。]
[嗚嗚崽崽不哭,媽媽抱。看見尼尼這個表情,我心都要碎了。這個節目怎麼這樣啊,看把媽媽的崽崽委屈成甚麼樣了!我家尼尼越堅強,媽媽就越心痛啊。]
[剛剛絕對是有人偷看我家小哥哥了!畢竟不止是我家,那個女演員叫柔柔的,不也說她感覺有人在看她嗎?這個節目絕對有變態!]
感覺到兩方之間互不相讓的氣勢,燕時洵問道:“所以剛剛我不在的時候,是發生了甚麼嗎?”
沒有人說話,只是那個最好脾氣的綜藝咖都沒有出來打圓場打破尷尬的氣氛,而是嘲諷的笑了一聲,翻了個白眼。
燕時洵皺起長眉:“嗯?”
這聲疑問雖然短促,但卻讓綜藝咖莫名按照燕時洵的所想,張開了嘴巴乖乖回答:“剛才那個柔柔,還有安東尼,都說他們洗澡的時候有人偷窺他們。”
燕時洵想了下剛剛看到的洗澡間的所在,並沒有在意:“洗澡間不是在廟後面,正對著後面的山,有個甚麼野生動物被光亮吸引過來看,也很正常吧。”
“不是的!”那個叫柔柔的女演員情緒激動,尖叫道:“我是真的感覺有人看我!而且那個目光……真的很噁心!”
綜藝咖立刻懟了回去:“那你也不用話裡話外的暗示是我們看的,誰身上都帶著分屏直播裝置,現在裝置都開著,可以看到剛剛我們都做了甚麼。”
安東尼不服氣:“絕對是有人偷看了!我感覺到了,有人在我洗澡的時候碰了我的肩膀,只是那時候我剛好閉眼睛在洗頭髮,沒有看清是誰。等我一轉頭,那個人已經跑了。我剛剛洗澡的時候就在直播,很多粉絲都看到了,我沒有說謊,柔柔姐說的應該也是真的!山神廟裡一共就我們幾個人,不是你們還能有誰?鬼嗎?”
綜藝咖本來還想說甚麼,卻被旁邊的安南原拽住了。
當綜藝咖疑惑的轉頭看去,用眼神詢問“你和我們是不是一夥的?怎麼幫對方”的時候,卻見安南原緩緩搖了搖頭,然後將目光看向燕時洵,竟是以燕時洵為中心,靜靜等待著他的判斷。
而當眾人說著話的時候,那名女演員神經質的將自己身上披著的浴巾裹了裹,想要藉著這個動作給自己些安全感。而她的臉上也流露出不安和恐懼來,纖瘦的身體瑟瑟發抖。
燕時洵觀察了她幾秒,發現從她的肢體語言和麵部表情來看,都不像作假。頓時,剛剛還不在意的情緒一掃而空。
“怎麼回事?具體說說。”
他的表情嚴肅,似乎覺得這件事是真的發生過,而非安東尼和那個女演員說謊。
其他嘉賓頓時有些錯愕,小少爺宋辭也用訝然的目光看向燕時洵。
安東尼喘了口氣,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樣,立刻將他剛剛在洗澡間經歷過的事情講給了燕時洵。
只是在敘述的時候多加了很多個人情緒和動作,被嚇到還不忘對著分屏賣慘,想要博得粉絲們的心疼。
“……我洗頭髮的時候,剛閉上眼睛把泡沫揉開,就覺得有個特別涼的手碰了我的肩膀。我本來以為是錯覺,但我睜開眼睛看了一圈,洗澡間並沒有人。等我又閉上的時候,那隻手又摸了我的肩膀,但這次是直接順著後背摸下去的,那個觸感特別古怪,絕對不是錯覺。”
安東尼一口咬定:“就是有人在我洗澡的時候站在我背後!”
綜藝咖也不顧不上自己的老好人人設,出言諷刺:“洗澡還開直播,你以為這是甚麼不正經的節目嗎?甚麼目的真當別人不知道嗎?”
安東尼反擊:“那你們別來在別人洗澡的時候偷襲!”
綜藝咖怒了:“分屏看著呢,誰都沒去!”
剛剛才安靜下來的場面,又吵成了一團。
肩膀……
燕時洵在聽到安東尼說兩次被碰肩膀和後背時,表情嚴肅而低沉。
安東尼在慌張之下,感受和敘述都不會太準確。但就像病人去看醫生時,不準備的敘述依舊可以讓醫生判斷出病症所在。
燕時洵猜測,實際上安東尼被觸控的,應該是從脖子到肩膀,再到脊柱。
這是人在經絡中,陽氣迴圈最重要的途徑之一。
而燕時洵很清楚,嘉賓們不會做這件事,在安東尼敘述的事情發生的時候,導演助理和他在一起,廟裡的道士和兩名村民都在正殿旁邊。
既然如此,那去碰生人陽氣的。
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