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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82節

2022-02-22 作者:初禾

他彷彿看到了小時候孤單無助的自己。

只是這次,那個小孩再也等不到披著銀色披風、帶著閃亮王冠的小哥哥。

鳳凰糖人早已碎裂。

他的小哥哥也早已長大。

第77章

單於蜚拿著兩張門票,無聲無息地離開,將科技園、科技園外接吻的人、褪色的記憶統統甩在身後,走到公jiāo站邊,看著來往的車輛,突然感到耳鳴。

一輛車停下,他沒看清是哪條線,見裡面空dàngdàng的,便走了上去,坐在靠窗的位置。

腦中堆積著數不清的事,可他一件都不敢拿出來琢磨,因為它們每一件,都像一把帶著倒鉤的刀,稍一琢磨,就會引來尖銳的疼痛。

車開到一半,他才發現,這是通往楠杏別墅區的班車,所以乘客才那麼少。

他捂住額頭,後槽牙咬緊,覺得實在是毫無辦法。

隨便上一輛車,想著只要能立即離開科技園,不管開去哪裡都好。

可偏偏就上了開去楠杏別墅區的車。

離開市中心之後,道路兩邊的樹木鬱鬱蔥蔥,全然是盛夏的氣派。

他問司機,前面哪個站下車方便轉車回市裡。司機說,哪個站都不方便,這條線上只有這一路公jiāo車,兩個小時發一班,想回去只能在終點站等著。

終點站在別墅區外,司機關掉空調,開門下車。

夏季的公jiāo車,沒有空調就像一個大型蒸籠,他坐了一會兒,只得下車。

從車邊看去,山頂是一片翠綠,杏花早就謝了,枝條在酷暑中等待來年的chūn天。

他嘆了口氣。杏花還會開放,但他再也不能陪伴洛曇深。

幾輛私家車經過,駛向別墅區內,他看了看,收回視線。

洛曇深不會此時回來,即便他yīn差陽錯地守在這裡,也等不到見洛曇深一面。

發車時間快到了,他向班車走去,忽聽身後的馬路上傳來一道剎車聲。本能地回頭,看見一輛陌生的跑車。

可從副駕裡出來的,卻是熟悉的人。

他瞳孔緊縮,一瞬不瞬地看著站在馬路對面的人,好似只要一眨眼,那人就會消失不見。

洛曇深眼眸裡盡是詫異,像是沒想到他會出現在這裡。

他苦笑,莫說洛曇深想不到,他自己也沒有想到。

駕駛座這邊的門也開了,賀嶽林出來,輕聲說了句甚麼,洛曇深一動不動,魔怔了一般。

“去吧。”賀嶽林道:“他既然來了,就是有話跟你說。你別總是躲,說清楚了,對你們倆都好。”

單於蜚看見洛曇深朝自己走來,不由得上前幾步。

兩人隔著兩步遠的距離,看著彼此的瞳仁。

洛曇深發現,單於蜚的眸子還是那樣深沉,深得幾乎將他整個身影吸進去。

“今天是你生日。”洛曇深艱難地開口,努力不讓嗓音顯得顫抖,“本來我應該陪你,但是……我很抱歉。”

單於蜚背脊幾不可控地輕顫,眼中卻仍舊平靜,“嗯。”

洛曇深不敢凝望那片平靜,因為明白平靜下藏著多少無奈與隱忍。

片刻,他別開視線,長吸一口氣,“我們……”

單於蜚神色包容,等著他說出那句“我們分手吧”。

洛曇深側過身,指了指跑車邊的賀嶽林,“我和他要訂婚了。”

單於蜚沒有看賀嶽林,目光依舊停駐在洛曇深眼裡,好似永遠看不夠,一分一秒都不願意分給旁人。

“嗯。”

洛曇深眼眶突然酸脹,聲音漸低,“所以我們……”

時間似乎被拉長了,從樹蔭穿過的日光變得彎曲。

好像過了很久,洛曇深才將話說完,“就到這裡吧。”

單於蜚微揚起面,不讓終於泛起的眼淚滑落,而那些星星點點的陽光卻落進他眼裡,令他的眼球刺痛無比。

“嗯。”

連著的三個“嗯”,幾乎沖垮了洛曇深的防線。

這個看似冷漠的單音節是單於蜚獨有的溫柔——他早就知道。

以前也是這樣,他提出毫無道理的要求,單於蜚照單全收,縱容地回應一個“嗯”。

可他沒有想到,連分手,單於蜚給予他的依舊是“嗯”。

沒有質問,沒有挽留,就連一個痛苦的眼神都沒有給他。

讓他能夠毫無心理負擔地離開。

他再也承受不住,轉身朝馬路對面跑去。

跑車發出一聲轟鳴,駛出了單於蜚的視野。

“發車了發車了!”班車的司機按著喇叭,“小夥子,回城嗎?錯過這一班,就要再等兩個小時了。”

單於蜚捂住灼熱的眼皮,然後最後看了別墅區大門一眼,頹然向班車走去。

司機放著過時的歌。天色漸晚,燈光投映在車窗,他一直忍著的眼淚無聲地落下,很快被抹了去。

曾經以為心臟只是被剮出了一個血肉模糊的窟窿,現在才知道,窟窿裡被埋進了生鏽的刀片,他的每一次呼吸,心臟的每一次跳動,都刺激著刀片在心口切上一刀,痛得窒息。

曾經以為失去洛曇深的痛是抵禦其他衝擊的緩衝牆,將那些關於身世的痛楚堪堪擋住。而現在,緩衝牆崩塌,每一方巨石,每一捧沙土都傾瀉在他身上,將他掩埋,讓他喪失了所有掙扎的力氣。

回到摩托廠家屬區時,天已經黑盡了,他推開家門,燈光之下,沒有半分人氣。

“爺爺?”他仍陷在恍惚中,動作略顯緩慢,在兩個臥室與廚房、陽臺、衛生間都找過之後,意識才陡然一凜。

單山海不見了!

“爺爺!”他大喊一聲,冷汗幾乎是一瞬間就湧了出來。

單慈心去世之後,單山海偶爾會流露出厭世情緒,總說“小蜚,是爺爺拖累了你”,他耐心安慰,知道長此以往單山海總有尋短見的一天,只能加倍注意。

沒想到,單山海會在今天離開。

他實在是無法在此時抱有僥倖心理。

單山海為了不讓他擔心,晚上從來不外出,現在沒有理由不在家中。

何況他看見了,家裡收拾得很gān淨,就像住在裡面的人將要出遠門一樣。

他急切地敲開幾名老人的門,一家一家挨著找,可老人們都說,從今天下午起,就沒見著老單了。

他已經想到了最壞的可能。

摩托廠就像一個大家庭,很快,不用上夜班的工人們被動員了起來。街道派出所的民警接到報案後也第一時間趕來了解情況。可直到深夜,都沒有人找到單山海。

“小單,你彆著急。”苟明已經滿頭大汗,“老爺子腳步不便,肯定走不遠的。”

單於蜚搖頭,內疚沉沉壓在肩上。

單山海今天不是沒有異常的舉動——在壽麵裡藏了第三個煎蛋、守在廚房門邊看他洗碗、對他說了第二遍“小蜚,生日快樂”。

可這些異常,統統被他忽略了。

因為他趕著去赴約,奢望洛曇深對他說一句“生日快樂”。

藏第三個煎蛋,不是因為他長大了,多吃一個撐不著,而是爺爺將來沒有機會再為他煮壽麵了,所以多放一個。三個不算奇怪,再多就不行了。

守在門邊看他洗碗,是因為捨不得,爺爺想在離開之前,再多看他一眼,多陪他一段。

說第二遍“小蜚,生日快樂”也絕不是因為老糊塗了,是因為明年今日,爺爺已經說不出同樣的祝福。

受過傷的眼激痛難忍,他咬緊牙關,臉色慘白,雙腿幾乎支撐不住身體。

“小單,要不你去休息一下?”苟明知道他眼睛很脆弱,擔憂道:“我們這裡人手足夠,你眼睛……你眼睛紅得厲害啊,回去上點藥吧,說不定過一會兒老爺子自己就回來了呢?”

他擺手,聲音喑啞,“我沒事。”

“你這怎麼能叫沒事?”苟明說:“聽我的,回去上藥,眼睛壞了一切都完了。”

他感到兩眼像是燒了起來,愧疚與痛苦如海cháo般奔湧而來,視野裡一片昏huáng,熱心的人們正在四處奔走,彷彿每個人都對找到爺爺這件事極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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