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深?”賀嶽林提醒道。
“為甚麼不會是姓明的女人?”洛曇深說:“不一定只有男人才心狠手辣到這種地步。”
“不。”賀嶽林搖頭,“如果是明家的女兒,情況就不同了。單慈心不管因為甚麼原因與這位女性發生關係,哪怕是qiángbào,最後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她就算要報復,那報復單慈心就夠了,怎麼會對自己的親身骨肉下狠手?”
洛曇深咬牙,腦中盡是單於蜚溫柔微笑的模樣。
“不過這都只是我們的猜測,不一定準確。”賀嶽林又道:“人我已經撒出去了,警方也很配合,你也知道明家和黑勢力牽扯不清,我們不能完全依靠警方。再等等,相信很快會有訊息。”
“我想不通。”洛曇深說:“這太突然了,現在是個甚麼特殊的時間嗎?照你剛才說的,單家已經被nüè待了這麼多年,他們現在對單於蜚動手是甚麼意思?”
話音剛落,洛曇深自己愣了,眼中泛出不信與訝異的神色,唇角不自覺地顫抖。
賀嶽林擰眉,“怎麼了?”
洛曇深頸部收緊了好幾下,“安,安玉心。”
賀嶽林還是沒明白,“安玉心?”
“安玉心病危。”洛曇深渾身發麻,聲音就像自動從喉嚨裡發出,“如果需要做那種手術,有明家血緣的人更……”
賀嶽林啞然,“你是說,明家將單於蜚當做供體?但單於蜚根本沒有明家血緣,我們剛才不是已經討論過了嗎?”
洛曇深撐住桌沿,臉色蒼白,根本沒有聽進去,“必須馬上找到他!”
正在這時,賀嶽林的手機響了起來。
洛曇深盯著他,見他神情變得困惑、遲疑、驚訝。
“單於蜚可能已經不在國內。”賀嶽林慎重道:“還有一個訊息,明靖琛搭乘三個小時以前的航班,飛往T國。”
洛曇深瞳孔驟然收緊,“安玉心就在T國!”
“這事越來越複雜了。”賀嶽林不得不重新梳理來龍去脈,“明靖琛突然去T國,只有兩種可能——第一,正式將安玉心認作自己的繼承人;第二,傳聞是真的,安玉心真的快撐不下去了。”
洛曇深立即讓林修翰訂機票,“不會是第一種。明靖琛那麼jīng明的人,怎麼可能把培養繼承人這種事擺到明面上?他就是去探望安玉心的,安玉心需要的器官……”
說著,洛曇深呼吸一窒,“T國,T國。”
饒是賀嶽林,此時也暗了神色。
T國在普通人眼中只是一個紙醉金迷的小國家。鮮有人知,T國有世界上最大的器官黑市,移植醫學極其發達,很多沒有醫德,但醫術高超的醫生駐紮於此,拿走“螻蟻”們的器官,為來自世界各地的富豪權貴們做續命的天價手術。
洛曇深發抖,眼睛紅了,“我早該想到。”
賀嶽林走過去,輕輕抱了抱他,“不要亂,我們馬上出發,我陪你過去,國內我會派人盯著。你想想,安玉心如果真是用利用單於蜚做手術,為甚麼明靖琛會去?這事就算是在T國,也不可能大張旗鼓,明靖琛避嫌還來不及。”
洛曇深眼皮不停跳動,竟是有些無助地看向賀嶽林。
“往好的想。”賀嶽林安慰,“但願我們能趕上。”
單於蜚無法動彈,身體沒有任何知覺,意識也不清晰。
他睜不開眼,卻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
他沒有過過甚麼好日子,打從記事起,就時常遭到打罵。
打他的罵他的都是他的父親,單慈心,一個jīng神病患者。
有時家裡還會闖進一群壯漢,對單慈心拳打腳踢。
爺爺說,單慈心是被這些人bī瘋的。
偶爾,單慈心也會恢復清明,溫柔地對他笑,將他抱進懷裡,哄他睡覺。
單慈心骨相極好,不發瘋的時候是遠近有名的美男子。
那年chūn節,單慈心好好的,還做了一桌子菜,問:“小蜚下午想出去玩嗎?”
他害怕單慈心,又想靠近單慈心,怯怯地點頭。
單慈心笑道:“好,爸爸帶小蜚去尋珊公園,那兒的遊園會啊,比咱們這兒的好玩多了。”
可是,他最終沒能開開心心玩一場。
在尋珊公園的門口,單慈心又失常了,一記記巴掌招呼在他臉上,罵他是魔鬼,詛咒他去死,然後丟下他,瘋瘋癲癲跑走。
他很聰明,認得回家的路,但那一刻,看著公園外喜氣洋洋的人群,看著無數的彩氣球紅燈籠,看著所有被父母牽著的小孩,一種莫大的痛苦突然將他擊潰。
他很少在人前哭泣,卻猛地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有人走到他面前,叫他“弟弟”。
那人看上去比他大一點,穿著他從未見過的漂亮衣裳,有一張比廣告裡的小模特還好看的臉。
是一位王子般的小哥哥。
他停止抽泣,怔怔地睜大眼。
小哥哥跟他說了很多話,明明也是個小孩,卻揉他的頭髮,告訴他,大年初一不能哭,還問他,是不是有誰欺負他。
小哥哥的聲音很好聽,他從未忘記過。
“弟弟,你怎麼了?”
“大年初一不能哭的。哭了這一年都不會開心。弟弟,你乖乖的,不要哭了,是不是有誰欺負你?”
“你……你被打了嗎?”
“你看我的鳳凰,好不好看?就是在公園裡買的哦!”
“不能摸的哦,它是我的,你想要可以自己去買哦。”
他看著小哥哥手裡的糖人,不是真的想佔為己有,只是想摸一摸。
可小哥哥不給他摸。
他很難過,轉身離開,可是不久,小哥哥又在後面叫他。
“弟弟,弟弟,你等等!”
他在路邊轉過身。
小哥哥穿著銀色的披風,頭上戴著閃耀的王冠,將鳳凰糖人放在他手上。
“拿著呀!弟弟,今天是新年第一天,真的不能哭的,就算被欺負了也不能哭。鳳凰現在是你的了,不要哭了哦!”
“弟弟,新年快樂哦!”
他握著糖人,目不轉睛地看著小哥哥的背影。
金色鳳凰在陽光下光彩奪目,卻也不及小哥哥周身的光芒。
那是他見過的,最耀眼的人,最明媚的光。
第72章
T國。
明漱昇冷眼看著突然出現的兄長,“你來gān甚麼?”
明靖琛五十多歲,舉手投足有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壓迫感,此時卻眉目yīn沉,像看怪物一般打量著自己的親妹妹,“你怎麼做得出這種事?”
驚慌在明漱昇眼中轉瞬即逝,她瘋癲而冷酷地笑了一聲,“難道我應該像你一樣,為了自己的地位,把親生兒子當做棄子一般扔出去?我是一位母親,為了救我的孩子,我能豁出命!”
“你豁出的是你另一個孩子的命!”明靖琛喝道:“你要挖掉你大兒子的心臟,去救你的小兒子!你是甚麼母親?瘋子都沒有你殘忍!”
明漱昇後退幾步,靠在沙發背上,臉上的表情僵硬了一秒,旋即更加放肆地笑起來,“你知道了?大哥,看來甚麼都瞞不過你啊。不過明氏現在鬧成這樣,你不在原城收拾爛攤子,卻跑來管我的閒事,大哥,明家你不要了嗎?”
明靖琛不理她的癲狂,“單於蜚我會帶回去……”
“不!”明漱昇突然大吼起來,神情猙獰,“你想gān甚麼?他是我的!我好不容易把他弄到T國來!”
明靖琛控制住撲過來的女人,冷聲道:“拿掉一個活人的心臟,你這是犯罪!”
明漱昇聞言放聲大笑,“犯罪?哥哥,當年是誰bī著我嫁去安家?是誰硬要把明家那些見不得光的負擔qiáng加在我身上?是你,還有父親!”
明靖琛不為所動,只是眼神變得更加冷漠。
“我這些年犯的罪還少嗎?”明漱昇渾身發抖,“殺一個人而已,你們需要我殺人的時候,就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就是為明家做事。那我現在殺一個人救我的玉心,為甚麼就成了犯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