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於蜚在樓道里聽到了他們的對話,眼底浮起一抹苦笑。
他的確打算辭職,但並非因為能跟著洛曇深享受榮華富貴。
餐廳的規矩是提前半個月遞jiāo辭職申請,因為有工作需要jiāo接,不能說走就走。
而現在,距離他的生日已經不到半個月。
他靠在露臺的欄杆上,點了一支菸。煙霧飄飛,遮住了他眼中的黯然。
洛曇深訂好了尋珊科技園的票,甚至還大費周章地查了一番攻略。
在此期間,他已經與原城大學溝通好,也聯絡了國外的幾所高校,單於蜚現在不想念書,將來如果改變了主意,他隨時可以滿足單於蜚。當然,到了那時,他也許不會再親自出面,而是讓林修翰代勞。
給單於蜚準備的生日禮物是一套位於市中心的高檔住宅,單於蜚肯定不會接受,以後甚麼時候想通了,甚麼時候辦理過戶。
這還是他頭一回為“獵物”考慮那麼多。
單於蜚是這麼多年來唯一一個笑著對他說“生日快樂”的人,為這一句祝福,他還願意做更多,只怕單於蜚一樣都不接受。
這兩天,他故意沒有聯絡單於蜚,想在生日那天直接去摩托廠接人,營造一種“小別重逢”之感。
他不知道的是,幾乎沒有離開過摩托廠家屬區的單山海,已經在一樓大廳從早上等到下午。
“拜託您,讓我見見小洛吧,我知道他在這裡工作,只有他能救我們小蜚了。”單山海老淚縱橫,逢人就蹣跚著追上去。
他從來沒有來過這種地方,不知道怎樣才能找到洛曇深,更不知道自己的聲音根本不會被傳達給洛曇深那樣高高在上的人。
——在所有人看來,他就是個瘋癲的、找茬的老頭。小洛總是那麼容易就能見到的嗎?
可他毫無辦法,單於蜚失蹤了。
昨天早上,他起來,發現單於蜚根本沒有回家。
他這一生已經經歷過太多匪夷所思的苦難,遇到過太多叫天天不應的困境,唯一的兒子在他面前被折磨到發瘋折磨到死,同樣的事,即將發生在他唯一的孫子身上。
他沒有洛曇深的聯絡方式,只知道洛氏是城裡一家很大的公司。
huáng金地段的高樓,一樓大廳窗明几淨,他的存在,像是整潔中的一灘汙水,每個人都恨不得遠遠避開。
前臺接待見多了無理取鬧的老人,自是不願意用這種事去打攪少東家,而少東家的秘書今日並不在集團。
單山海跌跌撞撞,身軀似乎已經承受不住悲慟,顫抖著往地上栽去。
賀嶽林正好進入大廳,快步上前,令老人不至於摔倒。
單山海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雙膝幾乎跪在地上,“求求您,幫我給小洛帶一句話吧,小蜚被那些人帶走了,他們想要小蜚的命!”
賀嶽林眼神一深,“小蜚?單於蜚?”
第71章
得知單於蜚已經失蹤兩日,洛曇深腦中嗡然作響,一陣寒意在身體裡躥起。
單山海被安排在隔壁房間,賀嶽林道:“老人家現在很著急,說不清楚話,你得冷靜。我現在就去調前天夜裡的監控。你好好想一下,看能不能想到甚麼線索。”
洛曇深嚥下一口唾沫,十指攥緊,“是我疏忽了。”
賀嶽林安撫般的在他肩頭拍了拍,“你一直不讓我管你小男朋友的事,現在事出緊急,我覺得你還是依靠我一下比較好。”
洛曇深目光如劍。
“你說呢?”賀嶽林微笑道。
洛曇深別開視線,心煩意亂,“麻煩你。”
賀嶽林打了兩個電話,離開前突然一頓,“對了,你馬上聯絡林秘書,他不是在查單家嗎?萬一已經查到些甚麼了呢。”
接到洛曇深的電話,林修翰冷汗直下。
帶走單於蜚的必然是明家,而他早已掌握線索,卻裝聾作啞,企圖等洛曇深的熱情淡去。
哪裡能想到,單於蜚好巧不巧,就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
林修翰失常的反應令洛曇深捕捉到了甚麼,厲聲問:“你知道甚麼?”
“是,是……”林修翰不敢再隱瞞,將之前瞭解到的情況摘取重點告訴了洛曇深,不過再三qiáng調自己也剛知道,還在進行核實。
洛曇深按下怒火,讓林修翰馬上回來。
扔下手機,他焦躁地踱步。
是明家,這些年騎在單家頭上的是明家。
坦白說,結果本身並不讓他感到意外——普通人做不了這種事,只有掌握權勢的人才能為所欲為,可是原因呢?明家,明家的誰這麼跟一個平凡家庭過不去?
他右手成拳抵在唇邊,腦海裡不斷閃過明家眾人的臉。
某一瞬間,有甚麼東西一掠而過,他覺得自己好像抓到了,可是張開手,掌心卻甚麼都沒有。
拳頭惱怒地砸在桌上,他給賀嶽林撥去電話,儘量平靜地說了自己剛才得到的訊息,又道:“我要見明昭遲。”
賀嶽林還在消化“單於蜚可能被明家帶走”這一事實,默了兩秒才道:“他現在已經失去人身自由,應該和單於蜚的失蹤無關。”
洛曇深閉上眼,明白自己剛才是慌不擇言了,明昭遲現在被關押,不是說見就能見。
但他隱約有種感覺——明昭遲知道些甚麼。
“我這邊已經確定單於蜚是在凌晨下班之後失蹤的,監控有一些盲區,我盡力查。”賀嶽林道。
洛曇深走到單山海跟前,握著老人枯樹一般的手,“爺爺,我們正在全力尋找小蜚,您能不能把您知道的都告訴我?”
單山海眼中皆是恐懼,抬手擦掉眼淚,“他們想害死小蜚,他們就見不得小蜚好。”
“‘他們’是誰?”
單山海張了張嘴,竟是搖頭。
洛曇深蹙眉,“爺爺,您一定要把知道的全部告訴我,我才能儘快找到小蜚。”
“我不知道。”單山海黯然嘆息,“他們害死了慈心,又來害小蜚……”
“您……”洛曇深惱火,本想說“您怎麼會甚麼都不知道”,但轉念一想,明家動手料理一戶平民,怎麼會讓對方看清自己的面容,只得改口道:“那您知不知道,他們為甚麼要這麼做?這一切的起因是甚麼?”
單山海抓緊了衣料,喃喃道:“是慈心造的孽。”
洛曇深一怔,“小蜚的母親是?”
單山海抬起頭,目光空茫,“我從來沒有見過她,慈心不肯告訴我。”
“您,您連小蜚的母親是誰都不知道?”說不震驚是假的,此前,洛曇深只知道單於蜚是被單慈心帶回摩托廠,外人不知單於蜚的母親是何人,卻沒有想到連單山海都不知道。
“知道,也不知道。”單山海說:“禍事都是慈心引起的,他招惹上的必定是我們這些人夠不上的人物,就……就像小洛你一樣。”
洛曇深筋骨發麻,恍然地問:“是明家嗎?你們惹上的,是明家?”
單山海很迷茫,“明家?”
“單於蜚是在回到摩托廠家屬區之後失蹤。”賀嶽林已經得到確切訊息,“他最後一次被公共監控拍到,是在鄰近家屬區的一條街道,家屬區裡面沒有監控,帶走他的人應該就是在裡面動手。”
洛曇深心急如焚。
加上今天,單於蜚已經消失兩天,兩天時間已經足夠做很多事。明家會怎麼對待單於蜚?
照單山海的說法,單於蜚的母親是關鍵,但這女人是誰?
“總歸不會是姓明的女人。”賀嶽林分析道:“有沒有這種可能——當年單慈心與明家哪位子弟的妻子、情人有過一段,單於蜚是他們的孩子。這段情要麼是婚後偷情,要麼是正經的戀情,女方生下了孩子,卻無法與單慈心在一起。孩子由單慈心撫養,單慈心承諾不透露女方的身份。但此事後來被那位明家子弟知曉,於是開始了對單家長達二十年的折磨。”
洛曇深像走神一般,之前那幾乎抓住的感覺不時在腦中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