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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27節

2022-02-22 作者:初禾

他突然想起上次在田埂上,自己被泥土裡藏著的石頭絆了一下,踉蹌撲進單於蜚的懷裡,之後假裝腳踝受傷,不能走路更不能開車,那時單於蜚也是這樣扶著他的手。

這次他仍舊沒有受傷,身體卻在巨大而沉重的心理衝擊下短時間失控,以至於明明毫髮無損,卻站不起來。

他感到難受,感到心虛,迫切地想要站起來。

但是不行,腿腳完全不聽使喚。

不知道為甚麼,上次裝傷裝得理直氣壯,這次真的邁不動腳,卻忐忑不已。

是怕被發現腿上壓根沒傷嗎?

還是不願意再在這個男人面前示弱?

他想將單於蜚推開,但是手指卻抓著對方的衣袖不肯鬆勁。

周圍是混亂的,人聲鼎沸,很多人看到豪車撞上路燈杆,要麼拍手稱快,罵一句“有錢人活該”,要麼拿出手機拍照,傳給不在現場的人一起樂呵,警車似乎來了,笛聲越來越近……

他根本無暇顧及這些,也不清楚自己的臉色慘白得多嚇人,腦中紛繁不堪,就像捲過了一輪又一輪狂風驟雨。

面前的男人躬下腰,幾乎與他貼在一起,他看著自己的手臂被撐起來,接著身子突然一輕,幾乎是被對方架出了駕駛室。

“我……”他的喉嚨就像堵了一團棉花,吞不下去,也吐不出來,連說出一句完整的話都困難。

雙腳都已踩實在地上,身體卻還靠在單於蜚身上,單於蜚的一條手臂從他肋下穿過,繞到他背心,正在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

這無疑是個極其親密的姿勢。單於蜚支撐著他,也安撫著他,他感覺得到單於蜚胸口的震動,也聽得見單於蜚沉穩的呼吸聲。

他努力想要冷靜下來,讓那些bào亂的、黑暗的、冰冷的情緒不要再在身體裡橫行肆nüè。

直到jiāo警、急救車趕到,單於蜚也沒有說一句話,只是無聲地擁著他,在混亂與嘈雜中給他撐出一個狹小的,卻安全的空間。

“少爺!”林修翰衝了過來,一看引擎蓋凹進去的一大塊,就眼前一黑。

之前通話時,洛曇深只說遇見了周謹川,他哪裡想得到這居然還出了車禍。更沒想到單於蜚也在現場。

“我沒事。”洛曇深臉還慘白著,但jīng神稍好了些,腿仍舊乏力,不過好歹不用一直由單於蜚撐著了。

急救車見沒有需要救治的傷員,已經開走,jiāo警還在拍照取證。

“你來得正好。”洛曇深意一說話就喘氣,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叫人來把車拖走。那邊兩位小孩,我沒撞到他們,但小孩子受了驚嚇,穩妥起見,你馬上安排人帶他們去醫院做詳細體檢。還有這個路燈,看看該怎麼賠。”

林修翰看向單於蜚,單於蜚站在洛曇深身側,仍舊扶著洛曇深的手臂,但沒有再摟著他。

也許是注意到林修翰的目光,單於蜚調轉視線,與林修翰四目相對。

林修翰立即別開眼,不敢再看。

那是一道沒有神采的目光,甚至是麻木而空dòng的,這讓他感到極不舒服,好像單於蜚看的不是他這個活生生的人,而是隨便一個沒有生命的物體。

他想不通洛曇深為甚麼會對這樣一個yīn冷的人著迷。

單於蜚給他的感覺就像一場下了半個月的雨,cháo溼晦暗,四處冒著涼氣,不被日光所眷顧。

誰都不喜歡連綿沒有盡頭的yīn雨天,誰也不想長時間置身於雨水中,哪怕文人墨客總愛用清新脫俗的詞句描寫一場雨。

藝術和生活總歸是不一樣的。

洛曇深向jiāo警jiāo待完情況,一回過身,就看進單於蜚眼裡。

與林修翰的認知不同,他從不認為單於蜚像一場冷雨。一定要形容的話,單於蜚應該像一捧在海洋上空刮過的風,cháo溼歸cháo溼,卻帶著誘惑人的鹹味。

大概是注意到洛曇深已經不需要攙扶,單於蜚鬆開了手。

下一秒,小臂卻被洛曇深抓住。

單於蜚微垂眼睫,眼睫的yīn影像雲一般倒影在眸子裡,“嗯?”

“你要走?”洛曇深皺眉,手指更加用力。

單於蜚看了看被扔在一旁的腳踏車,“我要去上班了。”

洛曇深這才意識到,單於蜚突然出現僅是巧合,此時正是三點多接近四點,而這條路是單於蜚從摩托廠前往鑑樞酒店的必經之路。

但即便只是路過,單於蜚停下來敲車窗,還有之後那一系列動作,已經給了他莫大的慰藉。

痛苦、瘋狂之類的情感其實並不能感同身受,人要麼自己走出來,要麼一輩子深陷其中。

是單於蜚將他從旋渦里拉了出來,給了他一個臨時的避風港。

如果剛才單於蜚沒有碰巧經過,沒有將他從車裡架出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儘快平靜下來。

是單於蜚拉了他一把。

“別去。”他沒有鬆手,盯著單於蜚的眼,重複道:“別去。”

單於蜚半擰起眉,似是有些困惑。

在別人臉上,這不過是一個極淡的表情,在單於蜚臉上卻足以表現拒絕。

“陪我一下。”洛曇深眼中通紅,分明是之前就爆出的紅血絲,此時看上去卻像因為委屈而紅了眼。

他拉著單於蜚不放,眼尾還在因為那些雜亂無章的情緒而顫著,臉上沒有血色,只有唇角被咬破的地方紅得觸目驚心。

他的皮質大衣被扔在車上,此時穿的是最正式的西裝,本該光潔如新的皮鞋上蹭上了些許泥灰,褲腳也有些髒,一絲不亂的背頭散了鬆了,幾縷頭髮支楞著搭在額頭……

這一切都令他看上去可憐又可笑。

但他的背脊卻還挺得直直的,下巴也昂著,只是肩膀在不由自主地顫抖。

此時此刻,他就像一隻擁有華貴毛皮與漂亮眼睛,下凡時卻不幸摔了一鼻子灰的仙shòu。

單於蜚抿住唇。

“你別走。”他靠了過去,緊抓住單於蜚胸口的衣物,抓得那麼用力,骨節都開始泛白,“或者你可以帶上我。你去上班,我也去。你,你的車在那兒。”

單於蜚偏頭看了看,將他的手從自己胸口挪開,轉身去扶倒在地上的腳踏車。

洛曇深緊步跟上,站在他身後一步遠的地方,像是怕他騎上車就跑掉。

林修翰從未見過自家少東家這副模樣,不可思議的同時,又暗自心驚。

“這車修過一次。”單於蜚終於開口,“現在已經不能載兩個人了。”

第32章

洛曇深執拗地抓著腳踏車把手,用力到手筋根根顯露。好像一鬆手,單於蜚就會丟下他,揚長而去。

他腦子不清醒,下巴與脖頸緊繃,目不轉睛地盯著單於蜚,只有一個念頭——讓這人留下來,陪著自己。

他甚至不清楚為甚麼一定要這樣做。

深秋時節,戶外冷風陣陣,他不停打著寒戰,牙齒好幾次磕在一起,貼身的衣物已經被冷汗浸透,渾身上下似乎無一處不冷,連骨頭縫都不斷湧出寒氣。

單於蜚似乎很為難,眉心的皺痕越來越深,看著他說:“你臉色很不好看,我給你叫車去醫院。”

“不。”洛曇深搖頭,眼神很是恍惚,“我不去醫院,你別走。”

“那你想去哪裡?”單於蜚問。

洛曇深嚥了口唾沫,沒有答話。

“我要去上班了。”單於蜚握住他的手背,有個向外扒的動作,卻沒有扒開。

單於蜚眼中顯出幾分無奈,“再晚我會遲到。”

他就像聽不懂一般,怎麼都不放手。

“單先生!”林修翰結束通話電話,“餐廳晚上的工作,我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你放心,今天一天不算缺勤。”

單於蜚有些不悅,終於一用力,將洛曇深的手扒開。

洛曇深指尖被凍紅,離開把手後就開始顫抖。

單於蜚注意到他的異常,沒有立即把他的手甩開。

“單先生,你可以開我的車,或者我給你們當司機。”林修翰心裡急得要死,“你家就在這附近吧?方便的話,帶少……帶洛先生去歇一歇。他現在jīng神狀態太差,你也看到了,實在是很需要有人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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