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據說越傳愈烈,痴情皇子苦戀鐵血將軍、當今聖上棒打鴛鴦,故事越編越煽情,聖上亦有所耳聞,下旨嚴查,不許再議論此事,時有一些香豔小說以此為藍本的,統統徵繳毀去,一時之間,二皇子殿下的名號在上京城成了禁詞。
“就送到這裡吧,”李大將軍向那二人拱手行禮,“二皇子殿下,神武大將軍,多謝相送。”
慕容巖謙謙回禮,紀南在一旁扶著驕陽公主,兩人正小聲說話。
“河越,一打完仗就要來看娘……戰場危險,千萬小心啊!”驕陽公主拉著紀南的手,殷切囑咐。
她自醒後,竟將李河越戰死西里一事悉數忘記,並不知為何,認定了紀南是她的兒子。
“驕陽,就到這裡吧,”李大將軍耐心的哄她,“河越軍中還有任務,讓他回去吧,等他打完仗了,他來看我們。”
“好。”驕陽慡快的答應。
還未失去兒子時的她,是曾真的像她的名字般驕傲利落的。
“河越,”她撫著紀南的臉頰,神采飛揚的笑,“娘等著你打勝仗的好訊息!”
紀南差點落下淚來,qiáng忍著點點頭,將她送上了馬車。李大將軍上馬前,她輕聲對他說:“若是公主一直如此,還請大將軍閒時來信,我但凡有空,當時常前往探望。”
“神武大將軍……”
“這是我欠了河越的。”紀南低聲打斷,李大將軍頓時紅了眼圈,重重點頭,翻身上馬而去。
慕容巖在旁看著,身後的白馬揹著簡易的行禮,不耐煩的打著噴嚏——上京城不能待了,他今日就要啟程去雍南。
驕陽公主一行人已走遠,她還一直望著,道上的飛塵都已落回,她依然不肯回頭。
他伸手按上她肩,片刻,輕聲說道:“我這可就走了。”
紀南輕聲的“嗯”了聲,手勾了勾他指尖,又落下去。
“一切小心。”半晌,她只說了這句。
遠處城牆之上,望著慕容巖瀟灑一騎而去,紀南始終不動,慕容宋傻眼:“就……就這樣了啊?”
“不然,你想他們如何?”慕容天下淡淡的。
“我二哥為她如此,她怎麼就這樣……”未看到想象中的纏綿送別,慕容宋有些不甘。
“你二哥為的是與西里的邦jiāo,為的是你驕陽姑母的聲譽,那是他欠了河越的,如今還了,他心裡總算輕鬆了些。”慕容天下微微的笑起來,“他與神武大將軍都是那樣的人,從不欠外人的。”
不欠外人?這話說的,阿宋想裝不知情都難,慕容天下望著他不自在的神情,笑了一聲,這讓他更加尷尬,便轉了視線,望向了那背影淡薄天邊,而城下銀衣少年依舊痴痴不動。
“就這樣了啊……”他趴在城牆上,喃喃道。
正是萬里無雲的初秋好天氣,放眼望去,盡是夜國大好山河,慕容天下意味深長的一笑:“高山流水,後會總有期。”
暗夜系列?前傳之《卿本佳人》,網路版至此結束,高山流水,後會有期。
長著翅膀的大灰láng
二零一一年七月一日
作者有話要說:盈盈月光裡,他目不斜視的從她面前走過,樹上的花落了他一身,然後悉數落進她的眼裡……千年之後,他站在樹蔭裡,月光透過稀疏樹杈灑在他周身,她有那麼一個瞬間,心中升騰起時空jiāo錯的感覺,彷彿在千百年前就曾見過這個男人——
又一次結束,這是我第一篇古文,不怎麼jīng彩,但是,是我寫過最幸福的文了……每更新一章,都會覺得:啊,這麼平平無奇的文,她們還是一章不落的看了又留言打分。
這才是陪伴啊!最耀眼的時刻得到萬眾矚目並不稀奇,但當我走在昏暗裡,你們依舊不離不棄。
多謝。
49
49、第四十九章...
《卿本佳人》番外之遺憾
雲貴妃在後宮是最不起眼最本分的妃子了,偏偏她生的那一子兩女,在眾多皇子皇女中最為出挑,尤其是豔陽與驕陽兩位公主,皇帝愛她們,如同愛自己的一對眼珠子般。
但那兩位公主之間,從小關係之惡劣,更甚於與其他同父異母的姊妹:今日豔陽若練了一支舞,驕陽一定立刻學一套繁複的劍法,兩人於父皇面前演練,不爭個高低決不罷休;反之驕陽若是從哪裡得了一匹稀世好馬,豔陽第二日一定要去買一件價值連城的珠寶,引眾人更加豔羨。
後來的很多年裡,豔陽回想起這些年輕時候的事情,除了恍如隔世的唏噓外,總要反反覆覆的後悔,有甚麼好爭的呢?
可惜時光從不許人回頭,哪怕她是大夜第一長公主。
那日,仍舊是與驕陽無聊鬥氣,驕陽吃了她的虧,大怒,親自帶著整隊的親信禁衛軍逮她,她仗著輕功好,與那隊禁衛軍捉起了迷藏,包圍圈越縮越小,她情急之下躲進了入宮那條大道上的一輛馬車裡。
聽得人聲漸遠,豔陽得意的從車裡跳出來。
許是太得意了吧,那一縱身格外的遠,著地時,堪堪撲入了一人懷裡。
那便是豔陽與紀霆的初見。
紀霆那時從皇帝那裡領了封賞出來,剛走近自家的馬車,忽然憑空的跳出來一個小小的少女,他是躲慣了兵器的人,不知為何那時竟毫不猶豫的伸手去接,溫香柔軟的少女撲進他懷裡,光潔柔嫩的額頭撞上他硬實的胸,低而嬌的“哎喲”了一聲。
趁著背後荷花池中半池的豔陽,紀霆低頭看懷裡的少女,那容貌無雙,比那池中新冒的荷花骨朵更水嫩,少女活潑的體香從鬢髮衣衫之間調皮的撲進他鼻端,紀霆頓時腦中“轟”的一熱。
豔陽撞痛了額,下意識舉手去摸,臂膀卻被鐵鉗一般的兩隻手鉗著,她惱怒抬頭,邊脆生生喝道:“大膽!還不放開本宮!”
那是她最後一次對紀霆用“本宮”這個稱呼,後來的幾十年裡,哪怕是最激烈的爭吵甚至動了手,她在他面前從來自稱“我”。
那一身鎧甲的高大少年彷彿面無表情的看著她,他是迎著那夕陽的,光線在他冷峻面容邊上鑲了豔豔一圈金光,他深刻的眉眼在臉上投下黑黑的影,一雙漆黑的眼珠子亮的像天邊的星辰。
大夜第一長公主,紅了臉。
“你……”半晌他仍不動,手中力道不知輕重,豔陽疼的眼裡已經滾了薄淚,聲音也輕了下去,“我的手……快要被你捏斷了。”
紀霆這才如夢初醒,連忙的鬆了手,又覺抱歉,按上去輕輕的揉了幾揉。美貌無雙的長公主咬著紅潤潤的唇,明豔豔的看著他,紀霆方覺不妥,僵直的收回了手。
“我是豔陽,”她搓著他方才觸碰的地方,輕聲的說,“你是誰?”
“紀霆。”
豔陽漂亮的眼睛極亮的一閃,好看的彎了起來,“是你啊。”
上京城中最英勇也最寡言的少年將軍,原來如此年輕,也如此……英俊。
她這一笑一語,紀霆那原本只有鐵馬冰河的單調世界,從此豔陽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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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那便是聖上最愛的豔陽公主時,紀霆心裡又是喜又是沉——她有世上最好聽的名字,但也有著最顯赫的身世,眼下的他是配不上她的。
第二日他下了決心進宮,打算求皇上派他去攻打西里。
離著殿老遠,就聽少女清亮的呼喝夾雜著摔東西的聲響,引路的宮人討好這位聖眷正隆的少年戰將,悄悄告訴他:“是豔陽長公主……李家那位小將軍得了暗夜谷一個門主令,拿著那令牌向皇上提親,本是屬意豔陽公主的,誰知驕陽公主……這已經鬧了一個早上了,皇上一點法子都沒有,正頭疼呢……”
紀霆聽了,心想聖上平日殺伐果斷,怎麼會拿一個公主一點法子都沒有呢?
可是轉念一想,那是豔陽公主,誰又……捨得拿她有甚麼法子呢?
紀霆進殿時,迎面飛來一方鎮紙。
他偏頭,伸手牢牢捏住。
豔陽本一臉怒氣,此時見是紀霆來了,不知怎的心裡一輕,忽覺被驕陽截了那李家小將軍去,除了有些沒有面子外,完全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皇帝見一向跋扈的長女居然在愛將面前有所收斂,心頭大喜,連聲的喚紀霆進去,紀霆捏著那餘香尚溫的鎮紙,向豔陽公主微微低首行了禮,走了進去。
“豔陽豔陽,”皇帝疼愛的柔聲呼喚愛女,“快來見見朕的愛將——紀霆剛從南邊戰場下來,立了不小的功,朕正打算立他一個大將軍!”
豔陽鬧的鬢髮微亂,金步搖顫顫的撥在了一邊,不甚端莊,卻別有一番生動驚豔,她拖著那華麗的長裙一步步走過來,美的讓紀霆不敢直視。
“紀將軍,聽聞府上代代英傑,暗夜谷白虎令世代相傳,可有此事?”她理直氣壯的問,聲音脆的像玉珠敲在金磚地面上。
紀霆心裡一動,悶聲應:“確實。”
皇帝將一切看在眼裡,心知大女兒這是仍氣不過驕陽,驕陽許了個暗夜谷門主,她便也一定要紀霆去拿那白虎令。
“紀霆,你來見朕,所為何事?”
紀霆一頓,抬頭,字字有力:“回皇上:臣告假……家父命臣入暗夜谷學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