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心軟,誰人敢言他母妃是非,殺一儆百。
若不心軟,西里一戰耗盡夜國兵力糧草也好,與西里私下結盟也好,奪位大有所望。
若不心軟,日前一切佈置得當,一聲令下,他如今已是大夜的王。
但若不心軟,他就不是慕容巖了。
慕容天下看著他最得意的兒子,一時想起自己的當年來,恍惚一笑,他的聲音低了下去:“當皇帝,最不能便是心軟。”
慕容巖靜靜看著他,到此時方才稍稍懂了他。
“有空的時候,別隻顧著你的神武大將軍,也進宮來看看朕。暗夜谷太遠啦,可除了梁飛凡,也只有你能贏得了父皇的棋。”慕容天下有些寂寞的說,說完又覺失態,一笑起身,“走吧,是時候去救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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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南剛一踏入慈雲宮,周身的寒毛都立了起來。
紀府竟上下悉數都在,紀霆、王妃、紀西、紀北,連長住東郊的豔陽公主都被召喚了來,此時正立在慈孝太后下首。
兩宮太后在上首並肩坐著,端密太后那邊,站著的是驕陽公主與西里的那位傾城小公主。
慕容宋站在慈孝太后身側,正乖巧的給她錘肩,見紀南進來,對她使了個“千萬小心”的眼色。
紀南正頭皮發麻,只聽慈孝太后和氣的聲音響起:“好了,神武大將軍總算請來了。”
紀南跪下行禮,正要起身時,只聽端密太后的聲音笑著說道:“就不用起身了,吳公公,宣旨吧。”
那吳彥宏吳大太監立即越身而出,手捧著明晃晃的懿旨,展開後尖著嗓子念道:“奉兩宮太后懿旨:御封神武大將軍、鎮南王世子紀南,英勇有為,傑出俊秀,特賜婚配與西里傾城公主,擇日完婚,兩國自此世代jiāo好,友鄰和睦,欽此。”
紀家眾人,這時齊齊變了臉色。
“紀南,”端密太后出聲道,“如何還不接旨?”
紀南抬起頭來,端密太后亦不避不讓的直視著她。
“太后娘娘恕罪,”紀南沉聲答道,“臣不能遵旨。”
慈孝太后迅速的沉下了臉,正欲發怒,那廂端密太后卻不緊不慢的端起了一杯茶,秀氣了chuī了chuī飲了一口,笑靨如花:“你敢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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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臣不敢。”紀南口呼不敢,並立即恭敬的拜了下去,但心裡卻在焦急的想著:慕容天下父子明明知道她來了這裡,怎麼還不來救她呢?
慈孝太后這時和氣的的笑起來,“妹妹,”她親熱的喊端密太后,“神武大將軍雖說英雄過人,可到底年紀還小呢,依哀家看‘他’這是害羞了。”她轉向下首的豔陽公主,笑著說道:“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豔陽,你覺得這婚事如何?”
豔陽懶懶倚著,看了眼望向她的紀霆,淡淡的回道:“本宮既不是她父,又不是她母,問本宮作甚?”
慈孝太后眉一跳,狠狠的瞪了豔陽一眼,誰知豔陽竟毫不示弱的叫起來:“母后,怎麼了?”
慈孝太后頓時氣的連話都說不出。
端密太后早知豔陽公主已被紀霆收服,這時並不驚訝,嘴角輕輕一揚,看向她這邊的驕陽公主。
這一看,她心裡猛地一突——驕陽公主竟仍是來時那恍恍惚惚的神色,這時竟是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端密太后等了許久,驕陽公主未如她們之前密謀那般行事,反而半點表情都無。
“鎮南王妃,”端密太后等不下去了,自己笑吟吟的開口問王妃道:“長公主要避嫌,那麼你這個親孃來說說看吧——哀家與姐姐為神武大將軍尋的這門親事,有何不好?怎麼你們家神武大將軍寧肯抗旨?”
她說著,用眼神示意傾城公主,傾城立即笑嘻嘻的向鎮南王妃行了個禮,一派天真。
王妃對她一笑,又不緊不慢的對兩位太后磕了個頭,“太后娘娘,婦道人家不懂道理,但紀府是有家規的,長幼有序,紀南先頭兩個哥哥還都未娶呢……”
她這話說得體面又滴水不漏,聽得兩個太后暗暗咬牙,偏生驕陽公主不知為何,著了魔一般一聲不吭,慈孝太后只好自己接過話來:“無妨,哀家好事做到底,替紀西紀北也尋兩門親事,你們家前些日子不快活,這下三喜臨門,多麼好!”
紀霆與豔陽雙雙上前,一個淡淡出聲說道:“紀府還有一條家規:先立業、後成家。紀西紀北還未立功,不得娶親!”
另一個則毫不客氣的冷聲道:“母后,紀西紀北的婚事,得由他們自己做主,就是本宮到時也不會去指指點點。”
從王妃到紀霆再到豔陽,先是抬出紀府家規,再又推出了紀西紀北,三人連消帶打,竟是將紀南摘了個gān淨!
慈孝太后今日所為,一是為了替慕容宋掃清障礙,第二個她要替兩個女兒與外孫出口氣,為難紀南一把,眼見豔陽公主竟這樣拆她的臺,驕陽公主又由始至終一聲不吭,她頓時怒的臉都紅了,甩手便摔了個茶碗。
驕陽公主依舊雙目無光,對面前發生的這些完全沒有反應,傾城悄悄伸手,不斷用力去拉她的袖子,她也毫不回應,只默默的將袖從傾城手中抽出。
傾城手中一空,不著痕跡的飛快看了她一眼,收回手,在袖中狠狠握成了拳。
“紀南!”慈孝太后大怒喝道,“哀家只問你一句:端密太后與哀家賜你這婚,你到底是接不接這旨?”
紀南艱難的答道:“太后娘娘,還請勿qiáng人所難。”
端密太后在一旁冷冷笑道:“小小年紀,不過封了一個大將軍而已,就敢抗兩宮太后懿旨,”
慈孝太后怒道:“來人!給我教訓‘他’!然後拖下去關起來!哀家倒要問問皇帝,他這些臣子的不聽話是跟誰學的!”
一直在旁伺候的吳彥宏立即應聲而出。
吳彥宏的gān兒子吳乾,前幾日莫名其妙被從上京城外擒了,聽說竟是大皇子親自帶人前去動的手,把那吳乾打的半死,扔入了死牢,看管的嚴嚴實實。吳大太監削尖了腦袋去打聽,隱約有人透口風說此事與二皇子殿下有關。
上京城如今人人都知二皇子殿下與神武大將軍親密,端密太后也與他說八成是二皇子殿下動手腳,替神武大將軍排除異己。吳大太監就這麼個gān兒子最得力,前一陣剛在西里立了大功,還未風光夠呢,如今轉眼就成了階下囚,因此他恨不得將紀南撕碎下肚,眼下慈孝太后給瞭如此好的機會報仇,他怎會放過?
只見吳大太監得意不已的快步上前,站到紀南面前,yīn笑著抬起手,掄圓了膀子就要對著紀南扇下去——然後,他發出了一聲淒厲無比的慘叫。
紀霆紀大將軍,大夜的鎮南王、第一神將、上任白虎門主,上前一步,穩穩接住了他揮下的手臂,然後鐵手一緊,很是輕鬆的便將他手臂折的掉了一個方向,看那詭異的角度,只怕骨頭已經碎了。
紀霆一鬆手,吳大太監便跌落地上,慘叫著打滾,半截右臂軟綿綿的隨著他身體dàng來dàng去,已是廢了。
兩宮太后齊齊變色,外間侍衛紛紛湧了進來,只見紀大將軍站在當地,面色冷冷的,緩聲說道:“紀家子孫為大夜生、為大夜死,何等賤婢,也敢碰我兒?”
他打了一輩子仗,不知道殺過多少人,這話由他沉聲說出,殺機四起,頓時殿內人人心下一寒。
可這話聽在端密太后耳中,簡直誅心。更何況吳彥宏是她手下第一紅人,今日事未成,倒先叫慈孝那個蠢女人折了她的左臂右膀!
端密太后惡狠狠的瞪了慈孝一眼,慈孝太后只做不知,拍著桌子命人快快拿下紀南與紀霆。
慕容天下就是在這樣亂成一片的時候進來的,太監尖著嗓子傳報,眾人一聽皇上來了,俱都跪下無聲,連端密與慈孝都收了怒氣,端正了坐姿等皇帝駕到。
“這是在做甚麼?”慕容天下皺著眉,頗為不悅的,“來人,把吳公公抬下去。”
侍衛們得令,拖了已暈厥地下的吳大太監,趁機悉數撤了出去。
豔陽讓出了慈孝太后下首的位置來,皇帝坐下,問起事因,慈孝太后怒氣衝衝的指責紀南抗旨不尊,紀霆當著兩宮太后傷人犯上。
皇帝聽了,居然笑的很開心:“母后,神武大將軍既有家規約束,您又為何一定要把傾城公主許配於‘他’呢?”
慈孝太后被問住,一咬牙道:“自然是看著合適才賜的婚。”
皇帝微微笑,並不說話,只拿眼睛去掃她身後的六皇子,慈孝太后心裡狠狠的一突,心道自己這可是說錯話了,皇帝要是順著她方才所說,將西里小公主賜婚給阿宋,可如何是好?
這樣想著,她再不敢多說一字。
端密太后自皇帝進殿,就再沒說過話,而皇帝一句話加一個眼神就擺平了慈孝太后,卻也並不接著就衝著端密去,卻是樂呵呵的看著對面站著的傾城,“傾城公主,你哥哥可知道太后賜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