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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2022-02-22 作者:長著翅膀的大灰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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驕陽公主起的很晚,午時都過,慕容巖又等了兩盞茶的功夫,這才等來了她。

驕陽一進門,見是他在座上,立刻便冷而刺目的一笑,語氣嘲諷的問道:“二皇子來本宮這裡做甚麼?”

“我自然不是來與姑母請安的。”慕容巖也無心與她客套兜圈,“我有東西要給河越。”

提及李河越,驕陽果然面色大變。

慕容巖來之前,因為驕陽背地操縱太后賜婚一事,對這位姑母有些惱怒,本欲bī她一bī,替紀南出口氣,可見到她面,想起那李河越來,他心下頓時不忍,當即從袖中拿出那面令牌來,“這是‘螭吻’令,我將河越用在西里的火器jiāo與暗夜谷主,谷主自問不敵,因此託我送來此令與河越,並要我告訴他:以他之能,螭吻一令,當之無愧。”

暗夜谷主令均以千年玄鐵煉製,入手沉而寒,驕陽兩手捧著,如同那日捧著棺中兒子冰冷的雙頰一般,她頓時兩眼血紅,泫然欲泣……

“前線戰報多是絕密,只呈御覽,軍中傳聞又多有隱瞞與奇異,姑母未曾親臨,所以大概並不確切的知道:那日原本出城應戰裡耶的人,該是我。”慕容巖看著驕陽公主的眼淚奪眶而出,聲音變得低柔了許多,“河越用藥迷翻了紀南與我,命他從暗夜谷帶來的門眾控制了其他幾員大將,這才孤身上陣,以他獨創的火器陣法,殺了西里第一戰將。而他被救回衡州城的時候,人還是清醒著的,與我說了幾句話。”

此事因涉及神武大將軍“不傷不死”的傳說,皇帝下了密旨不許任何人外傳,因此驕陽公主並不知還有這一段。

“他說了甚麼?”她急切的追問。

慕容巖很平靜的看著她:“河越當時說的是:帶、我、回、家。”

他的嗓音輕柔,語氣慢而溫和,但驕陽公主聞言,卻如遭雷擊一般。

只四個字,卻讓這大夜最驍勇qiáng悍的公主掩面放聲大哭。

其實再驍勇再qiáng悍,當她做了母親之後,她的天地就很小很小了,小的只能容得下孩子的喜怒哀樂。

她也不過想求她的孩子平安回家來啊!

慕容巖安靜的等了好一會兒,才起身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

“姑母,請保重身體。”他將她扶起坐好。

驕陽失去了兒子後,幾欲瘋狂,生母與胞弟以大夜為重,力勸她低調行事,她不服且不從,使得對大夜忠心耿耿的丈夫大怒,拋下她獨自返回了前線。然後,同命相連的豔陽公主都不再與她同一陣線,她不得不與端密太后合作,操縱一個外來的小公主。

其實她早就自知孤立無援,雖面上qiáng硬不說,心裡卻已苦的不知如何是好。

她哭的昏天黑地,良久終於漸漸收聲,慕容巖便又柔聲說道:“當日跟隨河越左右的白虎門人,如今許多都隨河越入了‘螭吻’門,他們正從暗夜谷趕來,送他們門主最後一程。不日到後,姑母若想知道任何河越在西里或暗夜谷的情形,都可問他們,那些都是大夜王公貴族家的世子,姑母大多都認識的。”

“這副盔甲,是給河越的,”慕容巖將早上牆頭紀霆甩來的那個包袱放到驕陽面前的桌上,“我尋訪到了隱居多年的南蝶門門主,她日夜趕製,為河越打造了這副戰甲,絕不輸‘聖甲堂’內任何一副。”

見驕陽眼神毫無焦點,他便又輕聲加了一句:“河越臨走穿的是紀東的銀甲,太委屈他了。還請姑母將這副盔甲為河越換上。我已向父皇請了旨,父皇恩准:待河越下葬那天,他的盔甲將堂堂正正的入‘聖甲堂’的大門。”

暗夜門主令陪葬,門眾送行,南蝶門主親制盔甲,位列‘聖甲堂’……驕陽望著面前的慕容巖,一時竟囁嚅著唇,完全說不出話來。

“姑母思慮過重,請入內休息吧。”慕容巖溫柔的微微笑著,“河越尚未安葬,一切身後事都需姑母為他如願,姑母千萬保重。”

驕陽搖搖晃晃的站起來,恍恍惚惚的對他點了點頭,由公主府的下人們攙扶著回房去了,她手裡始終緊緊抱著那副盔甲與螭吻門主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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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來的謀劃終於成行,慕容巖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眼看又近傍晚,想到天馬上就要黑了,想到天黑之後的事,他的心情尤其的好。

在溫泉裡消磨了一個時辰,美美的換了身衣衫,他坐在竹樓窗前空空的等,正愁這天怎麼還不黑透,竹樓前不知何時,卻悄然立了一個臉色比這夜色黑的人。

“咦?”慕容巖倚在二樓的竹靠上,隔著那麼許多遠都看得到國師大人一臉的青紫,不禁出聲調笑道:“師弟是新學了易容術?可怎麼把自己畫成了這副模樣?不知道的還當國師大人居然也有鼻青臉腫láng狽不堪的時候呢!”

陳遇白拔身飛上樓來,悶聲問:“有酒嗎?”

慕容巖點頭又搖頭,“我今晚有約在身,恐怕不能陪師弟借酒澆愁。”

陳遇白冷冷瞥他一眼,“我夫人今晚留在紀府過夜,與紀南一同宿在王妃那裡——如此你還有約麼?”

慕容巖遺憾無比的嘆了口氣,彈指打的窗邊金鈴響起,他揚聲吩咐聞聲出現的下人:“去酒窖搬我留的那幾壇上好女兒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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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師大人萬年難得一見的打了赤膊,慕容巖坐在他身旁,就著手頭烈酒揉開他身上的淤青。帶著幽會被攪的遷怒,他下手之重使得陳遇白都忍不住皺了眉。

慕容巖見師弟皺眉,心中總算稍稍舒坦了些。

“他們全家聯手把你打成這樣?”想著國師大人不敢還手的láng狽樣子,慕容巖不由得心情更好,“紀南也和他們一起動手了?”

“沒有。”陳遇白嘶嘶吸著涼氣,簡短的答。

慕容巖欣慰的點點頭。

若不是陳遇白搶婚,紀南那日可沒有這麼容易矇混過去,如非如此,如今被紀家大小圍毆的就是他了。

看來他家神武大將軍還是挺懂事的。

“紀北紀西打完了,她單獨上來的。”陳遇白見他一臉“看我是如何管教得力”的表情,冷冷的補上了一句。

慕容巖頓時沉默。

“大將軍最先,紀北紀西聯手,紀南最後。”陳遇白將場次報了個清楚,也不枉對這一臉一身的大小淤青。

這下,慕容巖對他肅然起敬。

這下換國師大人幸災樂禍的冷笑,臉上明晃晃的寫著:“你也會有這一天的”

“咳……”慕容巖情不自禁的顫了下,“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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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那個賭約……現在到底怎麼算?”酒至半酣,陳遇白踢了慕容巖一腳,冷聲問。

慕容巖大笑:“這上京我反正是待不下去了,以後就如約離師弟你千里之外,養養信鴿,閒了無聊差遣師弟替我天南海北找些好玩的……”

話音未落,陳遇白的掌風已經到了面前,慕容巖笑嘻嘻的偏臉躲開,疾疾伸指在他肋下傷處輕輕一戳,陳遇白痛的低呼一聲,人收了回去。

“從小時學藝,只要比不過我你就惱羞成怒,一晃十多年過去,遇白,你一點沒變。”慕容巖眼裡的桃花氾濫了整片星空,絕頂風流之色,熠熠發光,恍若如妖。

“算了吧,這天下我都不要了,還要你俯首與我做甚麼呢?”他抱著那罈子痛飲,飲罷痛快出聲,“只是可惜了——我為了算出你的星宿,可耗費了整整兩個月的時間。”

陳遇白正無聲的抿那陳釀好酒,聞言忽然笑起來,轉臉看著正仰頭觀星的慕容巖,字正腔圓叫道:“師兄。”

慕容巖打了個寒顫,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我自認推演算卦當世第一,可這星宿的運算,在你面前我的確甘拜下風。”年輕的國師微微的笑著,從未有過的釋懷,“其實,我從未曾算過你的星宿。”

慕容巖臉色未變,緊盯著師弟,輕聲問道:“遇白?”

“你嘴上說我厭惡你是因為嫉妒,但你我都知,你拜師父為師不過為了學星宿推演,師父也知,所以只傳了你這個,他真正教授全部心血的人是我。”

“我厭惡你這麼多年,並無其他原因——師父雖不是為你折那二十年陽壽,卻終究是為了你。”

“此話何解?”慕容巖抓著酒罈的手指,用力到指尖都發了白。

“師父並不是為了你才推演你的星宿,連他收你為弟子都不是他的本意——而是當今聖上,聖上命他推演你的星宿,得知你命中有帝王星,且為兩顆其他星宿所伴,他命師父將此事原原本本的告知於你,並收你為徒,教授你一切你想學的,助你成事。”陳遇白難得的嘆了口氣,抬眼看向師兄,“你多次要挾我,我本是想要置你於死地的,也是聖上下旨,命我一切順從附和你。”

“……慕容巖?”說出了深藏心底十多年的秘密,陳遇白心下輕鬆,但見慕容巖沒有任何反應,不禁皺眉,伸手推了他一把。

慕容巖被他推的一驚,手裡的酒罈應聲而碎。

他苦笑,運功將扎入肉裡的碎瓷片bī出來。

“我早有此預感,只是心底抗拒驗證它罷了。”他垂著那鮮血淋漓的手,一向神采飛揚的俊臉上竟黯然有了憔悴之色。

“遇白,我不敢相信他不是那個委屈了我母妃的父皇,我將自己的是非觀qiáng加在他身上……我忘了,他不僅僅是我的父親,也是這大夜的皇帝。”他聲音低低的,聽的人無端端的卻覺得心口都疼,“他給我的遠不止一個普通父親所給的,反之,我亦不能要求他如一個普通父親般,對我與母妃一心一意、無微不至、關懷周到……遇白,是我錯了,要他動用全天下陪我任性這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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