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笑著說這番話,卻把豔陽聽得眼淚直往下掉,驕陽的笑容更盛,撫著紀東的墓碑,悠悠一聲低嘆:“如今我還沒有老呢,兒子沒了,紀東也沒了。”
“皇姐,”她的聲音輕的令人起jī皮疙瘩,“以後誰來孝順我呢?”
豔陽扭過臉去擦淚,因哽咽而嘶啞著嗓子:“我明白,驕陽,你比我更苦……”
驕陽卻搖頭,“皇姐,你不明白——皇姐可知河越到現在都沒有下葬?”
豔陽一驚,茫然的搖了搖頭。
驕陽眼神越加空dòng,語氣平平的說道:“皇帝不肯讓他入這東郊,母后呢,也勸我將他葬到李家祖墳去,甚至我家李大將軍都為此與我翻了臉,可我絕不聽他們的!要河越下葬也不難,與紀東平起平坐,或者……”
說到這裡,她一笑,並不繼續往下說去。
河越與裡耶同歸於盡,為大夜立下了大功不假,可他當時扮作紀南的模樣,令得西里與大夜如今都在傳說大夜出了個百年難得一遇的戰將,英勇無雙,乃上界將星轉世,不傷不死!
皇帝需要這樣的傳說來使得大夜震懾四方,因此河越的死因決不能對人公開,因此也就無法追加戰功與爵位。
驕陽看著她姐姐,淡淡的說:“皇姐,你猜我入宮請旨時,咱們的好弟弟是怎麼說的?”
她一字一句的學給豔陽聽:“他說:‘身在皇家,許多事就非得不如意,這萬人之上,哪有別人想的那麼快活?皇姐,你該體諒朕才是。’”
豔陽倒吸了一口氣,又聽驕陽幽幽說道:“我唯一的兒子,死無全屍,如今連下葬都沒有個名目……皇姐,你說說,我該如何做到體諒他?”
豔陽半晌才不忍的開口答她:“我……不知。”
“皇姐不知不要緊,只求皇姐將心比心,以紀東比河越,能因此稍稍體諒我。”驕陽聲音低而輕,帶著詭異的堅韌,“不管皇姐還要不要紀東的陪葬品,但求不要阻礙我,為我可憐的兒子辦最後一件事——用紀南,來為他陪葬。”
豔陽渾身的jī皮疙瘩都冒了起來,踉蹌兩步扶住了紀東的墓碑,她頭暈目眩,久久不能說話。
“皇姐?”驕陽不懈bī問。
“你別說了!”豔陽睜開眼低喝,“驕陽,我與你感同身受,也知道你比我更難過更心痛,我不管你怎麼瘋,但不許動到紀府頭上!紀霆與紀西紀北,你若是敢傷他們半分,我決不饒你!”
驕陽微微的笑起來:“如此便多謝皇姐成全。”
“我……”豔陽正要猶豫反覆,驕陽已飄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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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城中的馬車裡,驕陽公主身邊,漂亮的小公主正伸手去窗外,迎那風中歡舞的蝶。
驕陽公主微微的笑:“傾城公主,本宮方才的話,公主可聽到了?”
那蝴蝶怎麼也不肯停在她指尖上,傾城嘟著嘴回過頭,“聽到啦!隨便你啦……反正,我只要他。”
“好,那麼咱們就說定了?”驕陽笑容更盛。
西里小公主這時指間一錯,頓時一陣香味飄散在風裡,原本嬉戲的蝴蝶忽然就紛紛全都撲向她手掌,有好幾只都停在了她手心裡,美麗而神奇的景象。
小公主“咯咯”的笑著,天真可愛,“恩!說定啦!你教我的事情我已經記住了,我回去就辦!你放心吧!”
驕陽滿意的笑了起來,這才放鬆了已繃緊了幾十天的弦。她舒適的向後靠去,隨著微微顛簸的馬車,閉上了目。
也因為她閉上了眼睛,她並沒有看見:車窗外那白淨的小手上,方才還振翅歡舞的美麗蝴蝶,已經全都僵硬灰敗,小手輕輕一翻,它們便如同一片片不起眼的秋葉般掉落風裡,再無生機……
作者有話要說:恢復隔日更新,直至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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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只想著她被欺負了的著急模樣有多可愛,一時竟忘了自己身下的,可是堂堂大夜國神武大將軍兼白虎門令主哇!
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端密太后宣召入宮時,紀南就覺得事有不妙,但那宣旨的太監在下朝的路上堵著了她,眾目睽睽之下,她又怎好抗旨。
該死的某人,也不知去了哪裡,都已經兩天沒有音訊了。
往千密殿去的路上,紀南在心裡把他顛來倒去罵了個夠。
誰知踏進千密殿,等著她的卻不是太后娘娘。
紀南剛鬆了口氣,忽然一旁偏殿裡跑出來一個粉色長裙的漂亮少女,在她身前停下,笑吟吟的看著她。
“你是誰呀?怎麼在這裡?我們是不是見過?”漂亮少女歪著頭,天真可愛的笑著問紀南。
領路的太監不知何時已不見了,周圍值班的宮女們奉茶上點心一絲不亂,偏就是眼觀鼻鼻觀心,沒有一人出聲。紀南有些尷尬,彎腰對她行了一禮:“見過傾城公主,臣是大夜的神武將軍,紀南。”
“啊……我知道!,就是你打敗了我們西里的大軍,還親手殺了裡耶將軍!”傾城公主笑的甜絲絲的,一臉仰慕,可愛極了的神情,“紀將軍,聽說你是甚麼天上的星星,不傷不死?”
她說著,不著痕跡的更走近了一步,垂在袖中的手指不易察覺的一動。
見她親熱的伸手欲來拉自己,紀南下意識的袖手一避,溫文有禮的伸手虛請她坐下。小公主臉色微變,卻又立即恢復如常。
接著她再瞧向這傳聞中的神武大將軍時,眼神中已有了堤防之意,再不敢貿然動手。
兩人坐下喝茶吃點心,不多時,端密太后攜了今日特意親自去請來的慈孝太后,雙雙而來。
先帝生前極愛端密,給了她天下人為之咂舌的權利,因此慈孝是在端密的yīn影下生活了幾十年的。後來她的兒子登上了皇位,她名義上與端密平起平坐,那份恐懼便被她用憎惡掩蓋,如非必要,平日裡她絕不與端密碰面。
今天端密親自上門請,慈孝不敢不來,兩宮在後花園坐了許久,談了些無關緊要,端密越是無事淡淡,慈孝心裡越是緊張。直到此時見到紀南與那西里公主,慈孝太后終於明白了端密這是在打的甚麼主意。
“小公主與咱們神武大將軍,相談甚歡?”慈孝太后在上首,笑的溫和慈愛。
紀南心裡一突,只聽傾城小公主銀鈴一樣的笑了起來:“太后娘娘,你們大夜的男兒真是好,一樣的能征善戰,身上卻沒有西里男孩子那股臭臭的味道!”
這話說得天真有趣,兩宮太后一齊掩嘴笑了起來,侍候的太監宮女們也紛紛忍俊不禁。
端密太后笑著對傾城說道:“小公主這話,不盡然對——咱們大夜可也只有這麼一位神武大將軍,不過恰巧就叫小公主碰上了。”
那西里公主眼神含嬌帶俏的看過來,紀南心知再不出聲就要糟糕了:“太后娘娘抬愛,臣惶恐慚愧。”
端密太后並沒有讓她說下去,截過她的話,問道:“神武大將軍可還是在為了之前那門親事懊惱?”
要說紀南打仗她也許無敵,可這後宮心計,不要說端密,連遜端密幾籌的慈孝的小指頭她都趕不上。
不知有詐,一心以為可以藉此回絕,她點了點頭。
她點頭,端密太后便不動聲色的端了茶盞,以那喝茶的動作掩了嘴角牽起的得逞笑意。
果然,慈孝太后嘆了口氣:“那國師大人這回也真是荒唐之極……不過,應當也是你家那養女與你命中無姻緣。紀南,大丈夫何患無妻,何況你才貌雙全,年紀輕輕,戰功赫赫,要多尊貴的女孩子都有的是!”
一旁傾城將時機拿捏的極為巧妙:“傾城敢問太后娘娘:那到底是要多尊貴呀?”
慈孝笑而不語,端密太后放下茶盞,看了臉色發白的紀南一眼,漫不經心的笑著:“小公主心急了。”
這話一出,賜婚的意思便已十分明瞭。
其實慈孝太后早就忌憚紀南與慕容巖關係密切,生怕兩人會威脅到六皇子。二來,太后心疼驕陽公主與外孫河越,也將河越的死怪罪紀南頭上。三來想送端密一個順水人情,雖然不知道為何要將紀南與那小公主攏在一起,但端密與驕陽密謀已久,定是有她們的道理。
傾城被慈孝太后打趣,不好意思的笑了起來,看了紀南一眼,她匆忙告了退,嬌羞的從殿裡跑了出去。
眾人皆笑,端密與慈孝不著痕跡的jiāo換了一個眼神,心照不宣。殿下,一言不發的紀南安靜的坐在那裡,已是渾身冰涼。
不敢讓母親知道,紀南迴去將今日的事細細告訴了父親。
紀霆聽了沉默許久,沉思過後說道:“她們是想借此試探你,大概是其中已有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但又未曾確定。”
紀南神情沉重;“父親,這該如何是好?”
“怕甚麼?”紀霆依舊鎮定如石,“即便真相大白天下,最多散了這幾世的榮華富貴,你稀罕麼?”
紀南搖頭,“我不稀罕名利,但若果真如此,所牽連者遠不止我們家這些人。紀家世代守護大夜,若因我從此沒落,無法繼續使命,父親……”她說不下去了。
紀霆抬頭看著她,目光漸漸複雜,半晌,他點了點頭,“我明白你的意思……夜深了,你去休息吧。小四,你莫要過於擔心,船到橋頭自然直。”